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第3章

  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种婴儿被吓到后撕心裂肺的哭嚎。吴素怎么哄都哄不住,孩子在她怀中拼命挣扎,小脸涨得通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而就在这混乱中,奶娘怀中的徐梓安,忽然抬起小手,指向那个宦官。

  他的手指很稳,目光很冷。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了降生以来的第一个声音

  不是哭,不是笑。

  是一声短促的、清晰的:

  “呵。”

  那声音很轻,但在徐骁这等高手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宦官也听到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徐梓安,正对上孩子平静无波的眼睛。那一瞬间,宦官浑身发冷,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公公?”徐骁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小儿无状,惊吓到公公了。”

  “没、没有……”宦官勉强笑道,“既然小世子无恙,咱家便告辞了。陛下还等着回话。”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离阳使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徐凤年的哭声也奇迹般地停了。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好奇地伸手去抓父亲王袍上的金线。

  徐骁回到座位,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

  孩子已经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北凉的官员们交换着眼神,江湖豪客们低声议论。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徐骁的这个长子,恐怕不简单。

  李义山端起酒杯,走到徐骁身边敬酒。两人碰杯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王爷,刚才那哭声……是巧合吗?”

  徐骁饮尽杯中酒,目光扫过吴素怀中的徐凤年,又扫过奶娘怀中的徐梓安。

  然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是巧合,那太巧了。徐凤年平时并不爱哭,偏偏在宦官要查看徐梓安时大哭,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果不是巧合……那这两个孩子之间,难道有某种默契?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能有这般心机?

  宴席直到深夜才散。

  送走所有宾客后,徐骁独自一人来到梧桐苑。他没有进卧房,而是站在院中那棵百年梧桐树下,仰头望月。

  李义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还在想今日之事?”李义山问。

  “想不通。”徐骁的声音透着疲惫,“义山,你说安儿他……到底是什么?”

  “是人。”李义山肯定道,“有血有肉,有心跳有呼吸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神’,太强了。”李义山斟酌着用词,“强到可以影响周围的人,甚至可能……影响身边的人。”

  徐骁猛地转身:“你是说,凤年今日大哭,是安儿影响的?”

  “我不知道。”李义山苦笑,“这种事闻所未闻。或许只是兄弟连心,或许……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天赋。”

  两人沉默良久。

  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义山,”徐骁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安儿真的拥有某种超凡的智慧,我该怎么做?”

  李义山看着这位征战半生的王爷,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迷茫。

  不是对敌时的犹豫,不是战局不利时的焦虑,而是一种父亲对儿子未来的、深沉的担忧。

  “教他。”李义山缓缓道,“倾尽所有教他。既然天赐此智,那就让他用这智慧,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为北凉谋一个未来。”

  “可他的身体……”

  “所以要更快。”李义山目光锐利,“在他寿数耗尽之前,让他留下足够多的东西谋略、知识、传承。让后来者可以沿着他的路走下去。”

  徐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果决。

  “好。”他转身走向卧房,“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他兵法。你教他权谋。素儿教他做人。”

  “那武道呢?”

  “他不需武道。”徐骁推开房门,烛光映出他坚毅的侧脸,“我徐骁的儿子,可以不会武功,但不能不懂如何让会武功的人,为他效死。”

  卧房内,吴素已经哄睡了两个孩子。徐凤年睡在摇篮里,小嘴微张,睡得香甜。而徐梓安睡在吴素身边,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一缕头发。

  徐骁走到床边,俯身看着长子安静的睡颜。

  孩子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眼睛。

  父子对视。

  这一次,徐骁没有回避。他直视着儿子那双过于清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安儿,你听着。”

  “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从哪来,不管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你是我徐骁的儿子,是北凉的世子。这条命既然来到世上,就别白活。”

  “爹会给你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条件。你要什么,爹给你什么。”

  “只求你一件事……”

  徐骁的声音有些哽咽:

  “活得久一点。至少……活到看见爹给你打下的太平天下。”

  徐梓安静静看着他。

  然后,他松开了抓着吴素头发的手,缓缓抬起,握住了徐骁伸过来的一根手指。

  握得很紧。

  仿佛在说:

  我答应你。

  窗外,月过中天。

  北凉王府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但有些东西,从今夜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第4章 三岁观图,惊言兵道

  时光如梭,转眼三年。

  梧桐苑内的那棵梧桐树,已经经历了三次落叶,三次新绿。

  徐梓安三岁了。

  比起刚出生时的苍白瘦弱,现在的他看起来健康了一些至少脸色有了血色,体重也增加了。但依旧不能跑不能跳,大部分时间需要人抱着,或者坐在特制的轮椅里。

  那轮椅是徐骁命北凉匠作营最好的工匠打造的,铺着柔软的皮毛,有遮阳的篷盖,甚至还设计了可以折叠的小桌板,方便徐梓安看书。

  是的,看书。

  徐梓安一岁能言,两岁识字,三岁已经通读听潮亭一层的大部分藏书。那些晦涩的兵法典籍、地理图志、史书杂记,在他眼中仿佛没有任何难度。

  李义山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下午陪这位小世子读书,顺便解答他那些刁钻到极致的问题。

  比如今天

  “先生,《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徐梓安坐在轮椅里,膝上摊开一本泛黄的兵书,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语气已经老成得不像话,“然则北凉地处边陲,四战之地。谋不足恃,交不可依,唯兵与城耳。当如何解?”

  李义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这是一个三岁孩子该问的问题?

  他放下酒杯,斟酌片刻才道:“所以北凉需要强大的军队,需要坚固的城防。这是立身之本。”

  “不够。”徐梓安摇头,“兵再强,终有尽时;城再固,终有破日。北凉三十万铁骑,可敌离阳百万大军否?可敌北莽举国之力否?”

  李义山沉默。

  他当然知道答案不能。

  “那依世子之见,当如何?”李义山反问。他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能想到哪一步。

  徐梓安没有直接回答。他推开膝上的兵书,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一卷自己绘制的羊皮地图,摊开在小桌板上。

  那是一幅北凉及周边地形图,笔法虽然稚嫩,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的位置标注得极其准确。更令人惊讶的是,图上还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了几条李义山从未设想过的路线。

  “这是……”李义山俯身细看。

  “商路。”徐梓安指着一条红色虚线,“从北凉陵州出发,经西域三十六国,通往更西的大食、波斯。这条路现在被北莽阻断,但如果能打通,北凉就不再是边陲绝地,而是沟通东西的枢纽。”

  他又指向一条蓝色实线:“漕运。离阳掌控南北漕运,卡住北凉的粮食命脉。但如果我们在境内开凿运河,连通几大水系,至少可以做到粮食自给。”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至于北莽……为何一定要敌?”

  李义山瞳孔骤缩:“世子何意?”

  “北莽缺铁,缺盐,缺布匹,缺一切草原上产不出的东西。”徐梓安的声音平静,“而我们有。离阳封锁边境贸易,我们偏要放开。用盐铁换战马,用布匹换牛羊,用茶叶换皮毛。十年之后,北莽人的刀从哪来?箭从哪来?铠甲从哪来?”

  他抬起头,看着李义山:

  “到那时,他们敢南下,我们就断贸易。没有铁,他们造不出新刀;没有盐,战士无力作战。先生,这才是‘伐谋’伐的是国本之谋。”

  李义山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