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医师可见过出生三日,眼神便如此清明的婴儿?”李义山反问。
众人看向摇篮。徐梓安知道自己暴露了,索性不再掩饰。他转动眼珠,看向李义山,眼中流露出“你猜对了”的神色。
李义山竟然笑了。这是他入北凉以来,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有趣,当真有趣。”他饮了一大口酒,“王爷呢?”
“在书房,对着兵图发呆三天了。”徐忠低声道,“自那日之后,王爷就没合过眼。”
正说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徐骁大步走入,铁甲未卸,满脸胡茬,眼中布满血丝。他先看了吴素一眼,见她无恙,才走到摇篮边。
“李义山,你说实话。”徐骁声音沙哑,“安儿……真的没救?”
李义山沉默片刻:“若只是体弱,天下奇药或可续命。但先天心脉残缺……这是胎里带来的绝症,非人力可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陆地神仙以本命真元为他重塑心脉。”李义山摇头,“可这样的高人,世上有没有尚且两说,就算有,又凭什么为一个婴儿耗费修为?”
徐骁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俯身,看着长子。徐梓安也看着他。
这一刻,徐骁清晰地从婴儿眼中看到了情绪不是懵懂,而是理解,甚至有一丝……安慰?
“爹没事。”徐骁忽然笑了,笑容苦涩,“爹是北凉王,三十万铁骑的主人。爹一定……一定能找到办法救你。”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儿子瘦小的脸颊。
徐梓安感觉到那手掌的温暖和颤抖。这个杀人无数的人屠,此刻只是个绝望的父亲。
他努力抬起手,想要握住父亲的手指,却只动了动指尖。
“他在动!”吴素惊喜道。
徐骁轻轻握住那只小手,眼泪终于落下:“好孩子……爹的好孩子……”
李义山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道:“王爷,王妃,老夫有一言。”
“说。”
“大公子虽体弱,但心智超群。若善加引导,未必不能以谋略补武不足。”李义山眼中闪着光,“老夫愿收他为徒,授以纵横之术、治国之道。如此,即便他寿数有限,也能在这世间留下印记。”
徐骁和吴素对视一眼。
“安儿他……才三天。”吴素哽咽。
“心智已开,便可启蒙。”李义山道,“况且,教导之事,本就不拘年龄。”
徐骁盯着李义山:“你要什么?”
“老夫什么都不要。”李义山笑了,“能看到一个奇迹成长,本身就是最大的报酬。更何况”
他看向徐梓安,意味深长:“老夫很好奇,这样一个生而知之的存在,能给这个乱世带来什么变数。”
徐梓安心中翻涌。
原著中,李义山是徐凤年的老师,为北凉鞠躬尽瘁,最终病逝听潮亭。如今,他竟主动要收自己为徒。
或许……这是个机会。
一个以病弱之身,改变某些悲剧的机会。
他看向李义山,眨了眨眼。
李义山会意,大笑道:“王爷你看,他同意了!”
徐骁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从今日起,李义山便是安儿的启蒙老师。北凉藏书,任你取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只需一间静室,一壶酒,足矣。”李义山躬身,“不过在此之前,老夫要为大公子行‘开智礼’。”
所谓开智礼,本是世家子弟三岁时举行的仪式。李义山却要现在进行。
他让所有人退出,只留自己和徐梓安在房中。
关上门,李义山坐在摇篮旁,又饮了一口酒。
“现在没外人了。”他淡淡道,“你可以用眼神回答我的问题。是就眨一下眼,不是就两下。”
徐梓安眨了一下眼。
“你确实能听懂我们说话?”
眨一下。
“你记得前世?”
徐梓安犹豫片刻,眨了一下。
李义山眼中爆发出精光:“有趣!那你可知,这是什么世界?”
徐梓安眨了两次眼不知道,至少不能承认知道。
“罢了,不重要。”李义山摆摆手,“既然你我有师徒之缘,老夫便传你第一课:在这乱世,智慧比武力更有用。武力可杀一人,智慧可屠一城、灭一国。”
“你身体孱弱,注定无法习武。但这未尝不是好事因为你会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思考上。”
“从今日起,老夫每日会来一个时辰。教你识字、明理、观势。你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徐梓安用力眨了一下眼。
李义山笑了,那笑容不再冰冷,而是带着罕见的暖意。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他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
“安”。
“这是你的名字。徐梓安。”李义山缓缓道,“梓,良木也,寓意栋梁之材。安,平安。你父母希望你成为栋梁,又只求你平安。”
徐梓安静静看着那个字。
前世他叫徐安,今生叫徐梓安。都有一个“安”字。
可在这个乱世,真的能平安吗?
他看向窗外,雪花纷飞。
北凉的冬天,很长,很冷。
第3章 满月宴暗涌,离阳使臣至
徐梓安和徐凤年满月那天,北凉王府张灯结彩。
徐骁广发请帖,北凉三州的大小官员、世家家主、江湖名宿,能来的几乎都来了。王府前的长街上车马络绎不绝,贺礼堆满了三个库房。
表面上是庆祝双子满月,实则是徐骁在向各方展示肌肉看,我徐骁后继有人,北凉未来可期。
宴席设在王府正殿“镇北堂”。徐骁一身王袍坐于主位,吴素穿着王妃礼服陪坐一旁。她怀中抱着徐凤年,而徐梓安则由奶娘抱着,站在徐骁身侧。
两个孩子今日都穿着红色的锦缎小袄。徐凤年活泼好动,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满堂宾客,时不时伸手去抓母亲衣襟上的珍珠。而徐梓安依旧安静,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惊。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双子临门,北凉之福啊!”
恭贺声不绝于耳。徐骁大笑着应酬,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李义山坐在左下首第一席,看似在自斟自饮,实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徐梓安。他发现一个细节:当某些人上前敬酒时,徐梓安的目光会在那人身上多停留片刻。
比如幽州刺史刘文远上前时,徐梓安看了他三息。
刘文远是离阳朝廷安插在北凉的钉子,这是徐骁和李义山都知道的秘密。但一个满月婴儿,怎么会……
再比如,当陵州首富沈万三献上一对价值连城的和田玉锁时,徐梓安的目光在玉锁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那眼神中似乎闪过一抹……不屑?
李义山放下酒杯,心中疑窦更深。
宴至中途,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离阳朝廷使臣到”
满堂瞬间安静。
徐骁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吴素下意识抱紧了徐凤年,而奶娘怀中的徐梓安,缓缓睁开了半阖的眼睛。
只见一行五人从正门走入。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穿着紫色宫服,手捧黄绫圣旨。身后跟着四名金甲侍卫,步伐整齐,气势肃杀。
“北凉王徐骁接旨”宦官的声音尖细而悠长。
徐骁起身,走到堂中,微微躬身拱手道:“臣徐骁接旨。”
吴素抱着徐凤年也要起身,被徐骁以眼神制止。她只好坐着微微欠身。
那宦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王徐骁镇守边关,劳苦功高。今闻王府添丁,双子临门,朕心甚慰。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东海明珠十斛,以示嘉奖。钦此”
“臣,谢陛下隆恩。”徐骁抬手接过圣旨。
宦官将圣旨递上时,压低声音道:“王爷,陛下还有口谕。”
徐骁眼神一凝:“请讲。”
“陛下问:听闻王府长子体弱,可需宫中御医诊治?”宦官的声音只有徐骁能听见,“太医院有神医可治先天不足,陛下愿遣其北上。”
这是试探,也是威胁。
离阳皇室想知道,徐骁这个长子到底弱到什么程度如果弱到活不长,那对朝廷的威胁就小得多;如果需要御医诊治,那正好安插人手进王府。
徐骁心中杀意翻涌,面上却笑道:“多谢陛下挂怀。犬子只是早产,需要静养,已请名医诊治,不敢劳烦御医。”
宦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既如此,杂家便如实回禀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奶娘怀中的徐梓安:“可否让咱家看看小世子?回宫后也好向陛下描述小世子的英姿。”
这是得寸进尺。
堂上许多北凉官员已经面露怒色。徐骁麾下头号猛将褚禄山更是握紧了刀柄只要徐骁一个眼神,他就敢当场斩杀这个阉人。
徐骁正要拒绝,忽然
“哇啊”
徐凤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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