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坐下,目光直视郑夫人,语气坚定地说:
“父亲已将那座占地一千亩的庄园分割,分给了上官清,积善方才自庄园归来,带回的消息确凿无误。”
“谁?”
郑夫人猛地坐直,瞪大了眼。
岳氏酸溜溜地嗤笑一声,“这还用问,自然是你那位儿子上官清了,哎呀,大姐心中是不是乐开了花?
恭喜大姐,竟然喜提如此庞大的一座庄田……”
郑夫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莫再言不由衷,他并非我的亲生骨肉,与我毫无瓜葛。”
“然而,我更珍视他作为我的儿子。
即便是一千亩土地,换算成黄金,也至少值五千两,只是遗憾的是,如今市面上竟无此物可寻。”
岳氏轻挑眉梢,笑着言道:
“大姐,真是奇了,父亲为何总这么偏袒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毕竟是私生子,这和他与父亲的关系,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闭上你的臭嘴!”
郑夫人心中怒火中烧,并非因岳氏而起,实则是对公公的偏心之举感到愤懑。
她的两个儿子,名下无一寸土地,长子虽已官至县令,终归才有几亩永业田,却因公公的沽名钓誉,被迫分给了穷人。
而他竟以“长羽风范”为名,然而他自己又是如何行事的呢?
竟然将最肥沃的一千亩良田赐予了一个庶出孙子,如此厚此薄彼,实在是太过不公平!
她心中骤然燃起对上官清的深仇大恨,痛恨至极,咬牙切齿。
同时,她回想起与萧皇后的那段对话,新旧仇恨交织,汹涌而至,就在这一刹那,她的感冒似乎奇迹般地痊愈,头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岳氏对郑夫人的责备毫不在意,她深知郑夫人此刻的烦躁,于是轻声询问:
“姐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就这样轻易放过此事了吗?”
“哪有这等好事?”
此刻,门旁的丫鬟急匆匆地通报道:
“夫人,郑家的大老爷已至,现正等候于前堂。”
原本应到访的是她的哥哥郑善愿,想必是前来关心她的健康状况,然而,探病理应由大嫂负责,为何哥哥会来呢?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然而眼前的事务亟待她妥善解决,郑夫人沉思片刻,便对岳氏说道:
“此事你必须告知我族中每一位族人,人多力量大,仅凭你我二人抱怨,并无济于事,唯有唤起众人的公愤,父亲才会对他的决定心生悔意。”
岳氏犹如接到圣命,立刻跃起身,急速奔向门外。
她这么做,意在向众人宣告,这是长夫人所告知,以此撇清自己与事态的关系,以免日后公公追究责任,无疑体现了她作为一名商人的机智与警觉。
在贵客堂中,上官玄感正与他的大舅子交谈。
今为休朝之日,上官玄感本欲在家中休憩,然近期陪同各国使臣,身心俱疲,实不愿接待任何访客。
然郑善愿身为郑家长子,身份显赫,竟亲至门前拜访,上官玄感无奈,只得亲自出门迎接。
“玄感,此次我至,实则只为区区小事,与大妹一谈即可,实无需劳烦你亲自接待,我深知你这几日来操劳甚重。”
上官玄感轻笑一声,“无论是卧床休憩,还是与你交谈,皆属放松,难道你亦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外国使节?”
郑善愿不禁笑了出来,心下暗赞这位妹婿能言善辩,果然不负鸿胪寺卿之位,他遂道出今日之来意:
“前次贵府命上官清至郑家,意欲让两位后辈得以相见,然那日魂水恰逢身体不适,故而有所推迟。
原拟邀请上官清近期至郑家小聚,不意又逢我有事在身,唉!
时光匆匆,总难凑齐合适时机,今次乃母亲大人主张,欲请上官清明日再度光临郑府,让两个孩子正式会面,不知……”
郑善愿以更为委婉的言辞再次提及了朕的姻亲之请,在那晚的比箭活动中,上官清的出色表现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更赢得了圣上的赞誉。
即便皇后有所微词,只要圣意所钟,便无足挂齿,他们亦察觉到,上官清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郑善愿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郑夫人坚决的声音,“断然不可!”
郑夫人踏入屋内,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郑家的女儿宁愿选择与乞丐为伴,也绝不会委身于他。”
郑善愿与上官玄感互望一眼,疑惑不解,这话说得如此激烈,上官清究竟做了什么让她如此愤慨?
上官玄感察觉到妻子的隐衷,无奈地轻笑一声,就此沉默。郑善愿则清了清喉咙,说道:
“大妹,这其中的道理,该如何解释呢?”
郑夫人面露不悦,绷紧了神色说道:
“大哥,你且先回去,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上官家恐怕即将遭遇巨变,待风波过后,你再来提及婚事不迟。”
“夫人!”
上官玄感情绪激动,语气拖沓地说:
“上官家即将发生何等重大变故,我竟一无所知?”
“你很快就知道了。”
郑夫人再次催促兄长道:
“你先行回去,朕的婚事,日后自当另议。”
郑善愿面露难色,只得起身向上官玄感致歉道:
“既然府中事务繁忙,我便先行离席,至于皇家的姻亲之事,我们不妨留待他日再行商讨。”
他拱手一礼后尴尬地离去,上官玄感亲自将大舅子送至府门外,转身步入内室,一瞥间见到郑夫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为何对兄长如此无礼?”
“无礼?……”
郑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待你听完我的言辞,自会明了何为真正的无礼!”
……
在岳氏,杨积善之妻的刻意传播与煽动下,关于上官清获得泾阳千亩土地的消息迅速在上官府传开。
土地,与房宅并列为不动产,历来传承子孙,自然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众人皆渴求拥有土地与房产,然而,受限于族规,这份愿望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然而,在每个人心中,都抱持着一份公平的信念非患寡而患不均。
当上官清获得了一千亩肥沃之地的消息传遍耳际,即便是最为宽宏大量之人,亦难以抑制心中的不满与愤懑。
此事如同导火索,激起了众人心中对上官清的怨气和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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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类不满由来已久,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中,每个人都怀有私心,都渴望获取更多利益,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更多机会。
人人都在角逐,因此,确立一套被广泛认可的规范来遏制私欲的膨胀势在必行,这不仅适用于上官家,所有大家族亦然,乃至整个国家。
这套规范以嫡庶长幼、资历辈分为准,在它的约束下,每个人都遵循规则,耐心等待,心安理得地享有应得的一份,家族生活因此平静和谐。
当上官清这位特立独行的人物踏入家族,便激起了众人的不安情绪。
他久已远离家族,早已脱离了家族的分配体系,加之他自幼背负的争议性身份,连庶出的子弟都不屑一顾。
五载光阴流转,外界早已将他淡忘。
然而,他一归来便横空出世,即刻享尽嫡子的尊崇。
他独得一座拥有七八间房屋的宅院,此举不仅违背了家族既定的分配法则,更在族人心头掀起了波澜。
嫡系子弟们觉得他受之有愧,而庶出同辈则认为这不公。
这情形宛如排队购票一般……众人整夜守候,依照顺序耐心等待,然而此刻,一个插队者突然现身,竟公然插在队伍的最前方……且意图购买最多最优质的票。
如此一来,那些辛辛苦苦排队一整夜的人们必然心生愤怒。
................
若处乱世,英雄豪杰凭借过人的勇猛往往能获取丰厚的回报,世人亦不会有所争议。
然而,今非昔比,我国大奉正处于国力空前强盛的巅峰时期,上官清所担任的边将职务,自然显得微不足道。
“这事怎么解决?”
室内……杨积善、杨万石、杨仁行三兄弟正紧急商讨应对之策……自五年前经历贺若云娘的风波之后,杨积善的头脑愈发机敏,他执掌家族的田庄事务。
实际上,在两个月前他就察觉到了泾阳田庄的问题,然而他一直未敢声张,他深知父亲对上官清的偏爱,生怕提及此事会受到父亲的责难。
听闻父亲肩负重任,远赴羊城督建新都,预计一年半载难以归家,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遂悄无声息地将此消息透露给了妻子,消息很快在府中传开。
杨积善言辞谨慎地说:
“务必核实此事的真伪,毕竟我仅仅是听人传言,并无实据为凭。”
“我已核实无误,刚刚询问了上官玄挺,他明确承认了此事的真实性,确凿无疑,绝无虚言。”
发声者乃杨万石,他乃分田主张之坚定拥护者,自父亲离世,依家规,田产将悉数归其长兄上官玄感所有,其余兄弟则无份。
杨万石深以为,若能在父亲生前将土地先行分割,方为上策,而关于上官清获得千亩肥田之事,他更是视其为分田的最佳时机。
“此事无论如何不能草草收场,若父亲行为不公,恐将危及我家族之根基,我们务必齐心协力,共同对此事进行严正抗议。”
杨行仁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怒吼道:
“五哥所言极是,他虽为庶出之子,我儿难道就不是庶出之嗣?怎能仅因身份就将肥沃土地赐予他?
此事绝不可轻视,玄感虽有能力,却非唯一解,唯有求助于三叔,由他主持公道方为上策。”
“三叔在吗?”
“他回来了。”
“何不将玄明、玄清与玄敬等人一同召集,咱们一同前往寻三叔!”
积善三兄弟分头寻人。
于隔壁的密室内,一位妇人向她的配偶怒吼道:
“即便是私生子也能分得上田,我们却无此待遇。
纵然你身为庶出,至少你身份尊于私生子,你势必要去,不是为了我,也得为那五个儿子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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