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我也想采。”
炎王微微颔首,“你尽管安心,他是朕的骨肉,即便朕心中有所不快,也绝不会对他下手。
虎虽凶猛,却不会伤害自己的幼崽,朕自会把握分寸。”
怀庆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在下尚欲恳请陛下对上官清施以宽容。”
“这恳求……”
炎王颇感惊讶,没想到怀庆公主会用到“恳求”二字。
“这究竟为何?”
炎王注视着她,察觉到长姐表面平静背后隐藏的激昂情绪。
怀庆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我曾向陛下提及还剑之事,或许冥冥之中自有缘分,我对他的感情,如同对待亲生之子,毕竟我膝下无子。
他不幸卷入了陛下家事的风波之中,皇后对他的态度已生嫌隙,我衷心希望,他能在陛下这里求得一份宽容与谅解。”
炎王凝目注视着怀庆许久,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大姐无需向我多礼,你恐怕误解了我的心思。
实际上,我并非对他心生愠怒……恰恰相反,我对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是他救了朕的两个皇子,而且……”
炎王微微一笑。
“而且,朕已决意让他承继长剁鼻的遗志,让他肩负起我大奉炎国使的使命,我定将重用此人。”
怀庆喜形于色,向炎王行了一礼,“那么,我便代他向您致以深深的谢意。”
怀庆急于离去,却听见炎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暂且别让他知晓,年轻气盛之际,切勿使他滋生骄奢之气,应当教会他感恩……朕打算给他增添更多磨练。”
“知道了,不会说。”
怀庆步出宫殿,眼前是忧心忡忡的萧后,她站在殿门处,一见怀庆现身,便急切地询问:
“姐姐,情况如何?”
“常言道,虎虽凶猛,亦不食其子,儿自是安然无恙,不过我想,惩罚是难以避免的,你亲自去面对他吧!他已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言毕,怀庆疾步而去。
萧后稍作沉思,终究鼓起勇气,缓缓推开殿门。
只见丈夫安坐于软榻之上,后背朝向她,宛如古刹中的僧人静坐冥想,纹丝不动。
“陛下,是我!”
萧后缓缓移步至夫君身后,轻声询问:
“你打算如何安排儿的未来?”
炎王未直接应声,转身淡然询问:
“你对上官清恨意如何?”
“对他尚无怨恨之情,只是略感不悦,我并不乐于见外人来干预我的家务事。”
“那关于昭儿,朕似乎也察觉到你对他的态度似乎并不友好,若是他不幸离世,你心中恐怕并无太多挂念,对吗?”
炎王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询问。
萧后惊愕地跪于君王膝前,眼神凝重,语气中带着不解:
“陛下,您怎能如此言辞?我固然对儿有所偏爱,但昭儿亦是我亲生之子,同样占据我心中至爱之位。
我怎能忍心见他遭受不幸?陛下,哪有母亲不将亲生骨肉视为心头肉的道理?”
“既然如此,若上官清曾救你儿子的性命,你是否还会对他抱有偏见?”
“自当不会,陛下此言何意?臣妾实难领会。”
炎王轻声一叹,感慨道:
“你可明白上官清那句话的深意?他期望在六十年之后,依旧能与齐王一同狩猎。”
“陛下,我亦欲请教,他的言辞有何含义?”
炎王苦涩地一笑,“他此言,朕感同身受,实则,道理并不复杂。
若朕立儿为太子,日后儿登基,依他的性情,必将诛杀昭儿,乃至昭儿所生之孙,无一幸免。
皆因昭儿身为嫡长子,儿在纸条上已明示,令其收买宦官,寻找时机,毒害昭儿。”
反之,若昭儿得以立为太子,凭借他的仁慈宽厚,他断不会亲手杀害亲兄弟,而是会册封他为逍遥王。
届时,上官清亦能陪伴他共赴狩猎之旅,直至六十年后。
炎王长叹一声,“若立长子为储,次子便得以福泽绵长,安享晚年;而若立次子,则不免骨肉相争,这是朕所不愿目睹的惨剧!”
萧后顿觉身心俱疲,她不得不承认上官清所言不虚,按照齐王的本性,若他一旦登基,必然会对兄长痛下杀手。
然而,让她对上官清心怀感激,实在是难以做到,毕竟,上官清是以牺牲次子为代价,扶助长子上位。
但此刻,上官清已无关紧要,关键是她已经听懂了丈夫话语中的深意。
“陛下,您的旨意是打算册封昭儿为太子了吗?”
“朕已决定,立昭儿为太子。”
自仁寿宫变故之后,炎王对长子便有了新的认识,随着迁都提议的成功,他愈发坚信长子具备卓越的智慧,甚至开始考虑将其立为太子。
然而,长子的健康状况成了他犹豫不决的症结,今日一连串的事件,让他彻底看清了次子的真面目愚钝、鲁莽、心狠手辣、虚伪不诚。
在这种情形下,他又怎能将大奉的江山托付于他呢?
上官清的一句关键话语,犹如当头棒喝,令炎王瞬间警醒,他决意不让自身经历的悲剧在子孙后代身上重演。
正是在这一刻,他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决定……
“昭儿,身为嫡出的长子,他胸怀宽广,仁德兼备。
朕深信,他将来必将成为一位仁爱之君,至于他的身体康健,朕将延请当世医术高超的医师,施以最优质的药物,精心调理。”
盛宴落幕,晋王赢昭乘坐的马车,在百余名忠诚侍卫的严密护送下,驶出府门,朝着晋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仅点着一支微弱的蜡烛,为车厢增添了一抹微弱的昏黄之光,赢昭倚靠在柔软的车壁上,喜悦之情难以掩饰于脸上。
今日父皇对齐王的态度,已让他心中明了,东宫的大门正缓缓向他敞开。
为此,他对上官清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上官清,今日你助我夺得储君之位,此等功绩,我自当铭记于心。”
上官清正对面的座位上,原本他打算前往百悦客栈寻找单雄信,却不料赢昭执意将他拉上了车,似乎有重要之事相告。
无奈之下,上官清只好随之上车。
“殿下您如此确信能顺利继位?万一圣上最终仍旧宽恕了齐王呢?”
赢昭眯眼含笑,轻语道:
“父皇固然终将宽恕齐王,然而在东宫的这场争斗中,齐王已是时日无多,今已至十月,父皇最迟将于元旦设立新年号,并册立皇后与太子。
距离此日尚有两个多月,然须在册封太子之前的一个月内,父皇便需确定人选,实际上,只剩下不足两个月的时间。
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父皇绝不可能将一个见识短浅、胸怀狭隘、满口谎言,甚至敢于在父皇面前挥刀相向的儿子立为太子。
我心知肚明,因此,他已是败局已定。”
上官清颔首,赞同赢昭所言不虚,“殿下,恭喜您!”
“今晚,我决心要好好睡个安稳觉,明日破晓,我便踏上剑术修炼之路,同时也会致力于减重,以期达到最佳状态。”
赢昭忽然忆起一件往事,遂询问道:
“上官清,你之前547提及欲搬离上官府,不知是否愿意迁至我府中暂居?”
上官清轻轻举起茶杯,缓缓啜饮一口,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殿下,感激不尽,我计划明日前往少府寺领取赏赐,用以购置一栋宅邸。
待此事妥当,我便会返回江南,将婶娘接至身边,这两件要事一完成,我便将启程返回凌安郡。”
赢昭轻笑出声,“宅邸无需购置,我赠送你一座,位于光福坊,占地约十亩,乃是一座新建的宅邸。
待你前往凌安郡,我自会代为照料你婶娘与妹妹,相信我,我的关照不输上官府。”
“我该接受吗?”
上官清笑问:
“是犹豫拒绝吗?”
“你有信心接受吗?”
“盛情难却!”
上官清举杯,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多谢殿下厚爱,来日一早,我便将踏上前往江南的路途。”
话音刚落,他猛然忆起尚未参加裴家的酒宴,不禁苦涩地笑了笑,“原来还有这些琐事在心头,看来我终究无法轻易抽身离去。”
他本想至少向单雄信等人致以问候,并对怀庆那边进行告别,岂能轻易离去?
此刻,马车戛然停下,侍卫立于车外,恭敬禀报:
“殿下,请稍作等候,前方有一株大树横亘,阻碍了道路,我们正准备将其移开。”
上官清略感惊讶,“殿下,今日并无风雨侵袭,怎会出现树下的衙署景象?”
“或许是被他车所撞,三日之前,我府西便曾发生此类事件;而前日,王府后方的街巷亦遭遇了大树倾倒之祸。”
赢昭眉头微蹙,心中涌现出一个不祥的传说:
“然而,若是乘车途中遭遇俐伏树,这似乎并非好运的征兆,难道会给我带来什么坏运?”
他举目望向车窗外,正于此时,上官清骤然听闻远处传来一声脆响嘣!那分明是弓弦的炸裂声。
他顿时惊愕不已,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把将赢昭猛然推开。
就在赢昭被推开的瞬间,一箭破空,呼啸着穿透车窗,险些擦过赢昭那圆润的脸颊,最终钉在对面车厢的墙壁上。
那箭头泛着一种绿幽幽的光泽,显然是一支浸毒的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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