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本厚重的登记册摆放在桌上,其中一册封面呈黄色,标注着兵部宾客,他逐一翻阅,终于在第四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拿起笔在名字下方签名,并在家属一栏画了个圆满的圈圈,放下笔后笑问:
“现在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可以了!”
“既如此,上官侯爷,请进吧!”
此刻,上官清已察觉到那对曾打碎珐琅瓶的姐妹,正与他在郑府邂逅的郑家少女交谈。
他心中忧虑,生怕她们急于归还他先前所失之银,正当他准备踏入府门之际,忽闻身后有人呼唤:
“上官清!”
上官清猛然转身,却发现是长孙晟在呼唤自己,他顿时呆住了,心想长孙晟不是还在元城吗?他何时返回的?自己的祖父是否也已归来?
他急速上前行礼道:
“长孙将军,您何时返归此地?”
长孙晟轻笑道:
“我方才才返归,你祖父已赴羊城,途中接到圣旨,前往勘查新都的选址,预计他尚需延迟两日方可归来,他对你甚是挂念。”
“这位可是您的公子?”
“这是犬子无忌。”
“还不拜见兄长?”
长孙八玖(三)无忌迅究(六)饲速向上官清行了一礼,抱拳致(四)榴零意,声音洪亮地说:
“晚辈无忌,拜见上官清兄长。”
“你就是长孙无忌。”
上官清拱手而笑,话语中带着几分敬意:
“久仰贤弟才智过人,今日有幸一晤,果见风采非凡。”
长孙晟对这个幼子疼爱备至,上官清对无忌的赞誉让他喜形于色,不禁捋须而笑:
“只是我儿偏重文采而疏于武艺,与我另一位高徒相较,实在是文武兼修,殊为可惜。”
“此言必是指李陇州的公子世民?我曾有幸一晤,果然名不虚传,自幼便有非凡之才,成年后更非等闲之辈。”
那孩子,众人都这么说。
“长孙将军请随意,待他日我们有更多空闲,再续前谈。”
他轻轻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若欲攀登宰相位,须怀远大志向,方能不断砥砺前行。”
长孙无忌目光中流露出炽热的期盼,拱手道:
“多谢上官兄的勉励,无忌铭记于心。”
长孙晟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然而眼前有众多之人需一一应酬,于是他轻轻点头,说道:
“那便如此,你自便入内,稍后若我有空,便会前来寻你。”
长孙晟携子前往另一侧,那里几位大臣正向他挥手示意,他远远地笑着对苏相国说:
“苏大人,久未谋面,听闻您又纳了新妾?真是年富力强啊!”
上官清轻轻摇首,正欲踏入房门,忽闻身后响起一片嘈杂之声,一名侍卫高声呼喊:
“齐王殿下驾临!”
齐王赢瞳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中,缓步而出,相距三十余步之遥,他头顶金冠璀璨,身披麒麟紫袍,腰间束着金玉腰带。
他容貌俊朗,身姿挺拔,宛若玉树临风。
赢瞳的容貌确实颇为出众,与父亲炎王颇为相似,加之他笑容和煦,举止优雅有礼,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好感。
赢瞰踏入现场,掌声雷动。
尽管他被称作京城第一恶人,这个称号源于京城百姓的口耳相传。
对于官宦世家与权贵重臣而言,他们并未真正体会过赢瞰的恶劣,即便有所听闻,若无亲身经历,便难以深知其恶行。
这也是为何尽管赢瞰恶迹昭著,但对他进行弹劾的人寥寥无几的原因。
皇帝膝下仅有两位皇子,新太子的人选便在晋王与齐王之间徘徊,因此,各方势力纷纷表态,有的力挺晋王,有的则站在齐王一方。
尤其是晋王体态丰腴,而齐王则风度翩翩,从人们普遍的爱美心理出发,显然更多人心向齐王。
选官看仪表,选君主更需如此。
今日,赢瞳特意彰显其谦逊有礼的风范,对于每一位向他致意的臣僚,不论其职位高低,他均面带微笑,逐一颔首,让人丝毫难以察觉他竟有“京城第一恶”之称。
赢瞳的莅临,令在场的大臣及其家眷们不约而同地向两侧让出道路,原本站在后排的上官清,因众大臣的退避,意外地被推到了最前方。
此刻,赢瞳一行人已至大门之外,身后紧随三名贴身侍卫。梁师都立于右侧护卫,他目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那身装束与众不同的上官清。
他低声对赢瞳耳语了几句,赢瞳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瞬间直射向上官清,原本含笑的眼眸中似乎涌入了冰冷的气息,使他的眼神变得冷峻而锐利,透着明显的敌意。
然而,这种冰冷的敌意转瞬即逝,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谦逊有礼的风范,赢瞳的确是一位擅长维护自身形象的高手。
他径自超越上官清,尽力不去留意他,然而赢脯还是驻足,回身缓缓走向上官清,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就是上官清吗?”
“在下便是,殿下有何教诲?”
上官清恭敬地行了一礼。
赢瞳轻启朱唇,眯着眼睛审视上官清一番,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瞧你打扮得这般寒酸,宛如流浪之人。”
赢瞳的内心深处隐藏着刻骨的毒辣,恰似毒蜂般,总在不经意间狠狠地蛰痛他人。
在宫廷的舞台上,他亦在众人注视之下,对赢昭进行辛辣的讽刺,诬称其肥胖如猪。
对于那些他深恶痛绝的人,他从未有过丝毫的宽容,尽管身为齐王,但在这一方面,他却缺乏了一位亲王应有的修养与风度.
第273章 磐郢剑,猎杀达头的契机
赢瞳说话声量不高,仅有上官清和身旁的几位能清晰听到,其他人并未察觉到他在说些什么。
他转身,试图以轻松戏谑的语气,宛若与老友闲聊,提高嗓门对众人笑道:
“瞧我们上官侯爷身上这黄一块白一块的,我是一头雾水,不知大家能否辨识一二?”
事实上,许多人对上官清所穿的这身陈旧军服颇感轻视,心中暗自讥笑,然而,当齐王当众点破这一细节,周围的众人终于按捺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上官冷峻地言:
“此物乃炎国达头可汗的血液,殿平是否觉得荒谬可笑?”
他的嗓音虽不洪亮,却携带着一股特有的穿透力,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依然清晰可辨,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四周瞬间归于寂静,每个人的面容都流露出一抹尴尬之色。
赢瞳也不免露出几分难堪,沉默了许久,他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眼神一转,又~轻哼一声:
“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我唐突了,然而-……”
他轻叹一声,随即提高音量,面向众人言道:
“然而,又有谁能提供确凿的证据?
若我仅以一件旧军装,淋上几滴狗血,便宣称这是炎国可汗的血液,你们难道就会对我顶礼膜拜吗?”
这正是赢瞳的个性所在,他极为重视脸面,刚刚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他便决心要找回这份尊严。
他深知上官清所言非虚,然而只要上官清无法掌握确凿的证据,他便能够凭借齐王的身份将上官清打压,使其沦为沽名钓誉之徒,彻底抹去他的声望。
这正是赢瞳惯用的伎俩,虽然看似无赖,实则颇有效用,往往能助他转危为安。
赢瞰心中洞若观火,深知即便有人知晓上官清所言属实,亦无人敢挺身而出为他作证。
此时此刻,无人敢于触怒齐王赢瞳,除非是晋王赢昭亲至,然而,赢昭此刻并未现身。
四周弥漫着低声细语的窃窃私语,长孙晟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缄默不语,此刻,上官清的面子受损固然让人尴尬,却并非致命打击。
然而,若因一言不合而得罪齐王,所付出的代价显然过于沉重,长孙晟心中虽感歉疚,最终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郑家的大公子郑善愿静静地站在长孙晟旁边,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轻蔑,注视着上官清。
从上次身着蓝衣布袍踏入郑家门,到这次又以旧军装出席宴会,人们不禁对这位上官清产生了诸多疑问。
此青年实属鲁莽,竟敢与齐王抗衡,他真以为自己是何许人也?难道仅凭他是镇北王之孙便自视甚高?竟连基本的自知之明都不具备。
幸而郑家前日已拒绝了他的求婚,若不然,接纳他为婿,恐将给郑家带来无尽的麻烦。
此刻,裴矩携着他的两位孙女裴幽与裴敏秋一同到来,她们分别站在其身后,裴矩虽已从孙女处得知上官清之名,却对上官清为何惹怒齐王一事感到困惑。
裴敏秋心底深处清楚,这一切都与灞上发生的冲突有关,那时上官清出于义气,伤及了齐王的随从,从而触怒了齐王。
尽管这与她无关,但她不禁感到愧疚,或许是因为上官清为她赔偿那只花瓶,耗尽了钱财,以至于她无法购买新衣?
裴敏秋咬紧牙关,内心自责忧虑。
四周静谧无声,赢瞰自豪地笑道:
“你这年轻后生,固然知晓你是边塞的军官,却无需自诩军功,达头可汗的荣光非你仅凭身着军服便能彰显,我自不会与你计较无礼之过。
然而,我有一言相劝,往后为人,须得老实为本。”
此刻,上官清却悠然自得地缓缓拔出腰间佩剑,赢瞳身后那名侍卫瞬间紧张气氛升级,手指紧握刀柄,目光紧紧锁定上官清,仿佛随时准备在他稍有失态之际。
即刻挺身而出,捍卫主人的威严。
上官清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揭开了缠绕剑柄的绸缎,目光锐利地盯着赢瞳说:
“这身装扮或许不够特别,你或许会认为它过于戏剧化,但此剑却是世间无二,乃是我斩杀炎国达头的战利品。
各位,谁能拿出第二柄这样的剑?齐王殿下,您有吗?”
“磐郢剑!”
众人大惊失色,那把稀世珍宝的黑玉剑柄,本为前朝皇帝赐予圣上的御剑,竟出现在此人之手,实属匪夷所思。
府门口的众目睽睽之下,数百人无不愕然,连一贯沉稳的长孙晟也未曾料到圣上会将此剑赐予上官清。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猎杀达头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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