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上官清手持一只朱漆檀木盒,出现在郑府的大门前。
他对郑家并无好感,亦未曾刻意装扮得光鲜亮丽,依旧身着上午那件蓝色布衣,头戴素净的平巾,足踏一双略显磨损的乌皮靴。
他的衣着显得颇为朴素,但这并非他有意为之,自幼年起,他便是身着这样的蓝色布衣长大,对华服如锦袍金冠等并无太多眷恋。
蓝色对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情愫,身着蓝衣,让他感到格外舒心自在,宛如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上官清本无意踏入郑府之地,只待郑府管家现身,便将礼物交付于他,随即离去。
然而,一等再等,郑府管家终于现身,他向上官清一拱手,微笑道:
“上官公子,请入内吧。”
上官清将手中的木盒轻轻递至他手中,言辞恳切:
“我不再进去了,此盒内装有上官府特意为你们大老爷准备的寿礼,其中有一封书信,还请你们代为转交。”
“这个……”
“这事8939儿我恐怕难以代劳,上官公子,请您请进吧!”
家仆的面容略显异样,他轻抚着脑后,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第270章 豆蔻年华,稚嫩的骄傲
上官清身为上官家后裔,自是明了此行乃是为父辈分忧而来。
若不踏入郑府,似乎有失礼数。
然而,一旦踏入郑府的门槛,他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郑夫人那高耸的颧骨与薄唇的轮廓。
回想起她自幼对他的苛责,恨意如同乌云般笼罩,连带对这个郑府也生出了厌恶之情.
上官清紧随管家步伐,步履轻快地朝中堂行去,途径前院,院中错落有致地栽种着数畦菊花。
时值九月之初,几朵金黄的菊花已争相绽放,一位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正背手而立,在一株菊花前细细品味。
“二老爷!”
管家肃穆地朝着那位中年男子深鞠一躬,那中年男子正是郑府的二老爷,郑元琮。
他于史馆编撰文献,受封永安县男爵,举止儒雅,容貌俊美,颔下蓄有浓密的胡须,郑元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上官清,微笑着开口:
“这位是……”
“此乃鸿胪卿上官柱国之子,上官清公子,特携寿礼前来敬献于大老爷。”
郑夫人乃郑元琮的胞妹,而上官玄感则是她的姐婿。
郑元琮亦曾听闻上官清的名号,深知其军功卓著,然而,郑家成员多为文人,鉴于当今天下太平,对军事征战之事兴趣寥寥。
因此,对上官清的了解亦颇为有限。
郑元琮眯缝着双眼,细细端详了上官清一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薄,语气中透着几分冷淡:
“哦,原来是上官贤侄,久闻大名。”
上官清察觉到对方目光中透露的寒意,这让他心中泛起不悦,于是他拱手一礼,说道:
“打扰了世叔赏花之乐。”
郑元琮凝视着他的背影,不禁轻摇其首,“此等无礼后辈,竟敢身着布衣踏入郑府。”
穿过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步入前院之后,再迈入中院。
中院的正堂前方,一棵07百年老棣树巍然矗立,其旁环绕着一个宽敞的花坛,与上官府的景致颇为相似。
前方是庄严肃穆的正堂,以及几间宽敞的客堂,两侧则是蜿蜒的长廊,长廊之内,分布着一个个别致的院子,各自归属于不同的兄弟。
“上官公子,请跟我来!”
家仆未将他引入正面的接待厅,却引领他踏上阶梯,转向左侧的长廊,这令上官清不禁感到些许疑惑,送礼竟也变得如此繁琐?
“到了,请入。”
家仆引领他至长廊尽头的第二道院落门前,谦恭地邀请他步入,“公子请稍作歇息,待我即刻通报主人。”
踏入小院,上官清的目光被前方三间屋宇所吸引,其格局与院落前方的正堂相仿,却略显瘦小。
三扇门敞开着,却未见人影。
他径直步入左侧的客房,室内布置显得颇为雅致。洁白的墙壁上挂有几幅名家的墨宝,而正中央摆放着几件工艺精湛的乌木家具。
两旁各有六张单人坐榻,正前方则是一架以山水为背景的精美纱罗屏风。
上官清落座,将木盒轻轻搁于桌案之上。
此刻,一名丫鬟托着茶杯步入,将其置于他面前,轻声说道:
“公子,请品茗。”
“姑娘,你家主人何时到?”
“请稍等,主人即至。”
丫婺凝神端详了上官清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随即转身离去。
上官清唯有耐心地品茗,静待时光流逝。
他心中明白,此行非同小可,不仅肩负着为父送礼的重任,更需应对主人的寒暄之词,这已超越了一次简单的拜访,更像是一场非正式的会面。
然而,过了大半晌,主人仍未现身,他不禁微蹙眉头,难道仅仅是作为上官家的庶出之子,郑家便有所轻视?
果然如上官清所料,郑家内宅正热议着上官家的求婚事宜。
主堂之上,坐有七位成员:长子郑善愿及其妻子蔡氏,次子郑元琮及其妻子张氏,三子郑元虽在外为官,未能归府,然而其妻子李氏却在场。
此外,还有一位女子,她是郑译的长女,郑萧娘,如今寡居,便在家中。
正中央端坐着一位年逾六旬的老妇,她便是他们的母亲,郑译的妻子,刘氏……全家人正热议着有关上官家提出联姻请求的议题。
这场婚姻的发起者是上官玄感,他通过妻子向郑家表达意愿,这并非正式的求婚仪式,而仅仅是一个初步的意向,上官玄感有意为次子上官清挑选郑家的小姐为妻。
郑氏一门共有六房分支,家族规模宏大,人口繁衍众多,而郑译所属的只是其中一脉。
然而,此一脉却举足轻重,郑氏家族在族长郑译离世后,大奉中的地位略有下降……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衰落态势,家族的维系主要依赖于与弘农上官氏的联姻关系。
若上官玄感之其他两位子嗣上官峻或上官嵘提出求亲,郑家自当欣然应诺。
然而,此番却是出自庶出之子,且明确意图迎娶郑元琮之四女郑魂水为配,此情此景,不禁让郑家心生些许不悦。
起初,郑氏家族主动提议与上官家第三代结亲,意欲将自家女儿嫁给镇北王的长孙上官峻,然而这一提议遭到了镇北王的婉言拒绝。
最终,上官峻迎娶了清河崔氏的千金,至于上官家的次子上官嵘,他已与元城王氏的女子订下了婚约。
其他上官家子弟,要么娶了关陇地区的贵族之女,要么嫁入了京城的大户人家,却无人再与郑氏家族联姻,这不禁让郑家对上官家心生微词。
上个月,郑家长子郑善愿在荥阳的故居庆祝寿辰,却并未向弘农上官氏家族发出邀请。
昨日,上官玄感忽然通过其妻郑氏向郑家提议,意欲为次子上官清迎娶郑家千金。
郑家并未即刻应允,亦未断然拒绝,而是以温婉之态提议,不妨先安排一场相亲之约。
“我不赞同这门亲事!”
刘氏老太太面露不悦,对子女们说道:
“显而易见,此次为善愿庆寿,上官家并未受邀,这才让他们察觉到对郑家的冷淡,为弥补这一过失,他们企图以一庶子来修补郑杨两家的裂痕。
然而,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上官家对我们郑家的敷衍,更是无礼之举,我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
郑元琮轻咳一声,接着缓缓说道:
“母亲的观点我亦认同,我方才特意到外院赏菊,意在亲眼目睹上官清的风采,然而,结果却让我颇感失望。
你们不妨猜一猜,他究竟如何?”
他的妻子在他身边轻轻推了他一下,轻声说道:
“二郎,别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大家吧!”
“确实如此,我们无从猜测,元琮,你就直言不讳吧!”
刘氏夫人也接口说道。
“唉!实在是太过无礼了,我本想友好地向他致意,他却只是冷漠地回应了我。
更令人愤慨的是,他竟穿着一件蓝衣布袍前来拜访,这显然是对我们郑家的羞辱,我绝不愿意接纳这样粗鲁无礼的婿家。”
“据玉娘所言,上官清原是私生之身,自幼被汝母抚养成人,竟未踏入过族中学府,他又怎会通晓礼仪之道?”
李氏,老三的妻子,对上官清的评价颇有几分熟悉,她与上官玄感的妻子郑夫人交情匪浅,早在许多年前,郑夫人便向她提起过上官清的往事。
对于这类私生子的故事,女性往往记忆深刻。
“就这样吧!拒绝他。”
“私生子”这三个字如同利刃一般,猛地刺痛了刘氏老夫人的心,她的怒火随之升腾,对女儿玉娘的所作所为深感不悦,质问为何她会将这门亲事牵涉到娘家。
此时,素来沉默寡言的长女郑萧娘忽开口言:
“母亲,听闻上官清亦颇有才干,官至仪同三司,且享有爵位,或许我们应重新考量。”
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刘氏合上双眸,长女的话语分量不轻,她需深思一番。
上官玄感心仪的上官清求婚对象,乃是郑元琮的四女郑魂水,她亦是郑家目前唯一适龄待嫁的嫡出女儿。
郑魂水正值豆蔻年华,年仅十三岁,其香肩细瘦,身姿曼妙,正值少女青春绽放之际,容貌亦颇清丽。
自十三岁起,她便开始思考自己的婚姻大事,然而决策权并不掌握在她手中,一切皆由长辈们代为定夺。
尽管如此,她内心深处仍满怀憧憬,渴望能嫁与一位温文尔雅、博学有礼的良人。
今日听闻有相亲之人将至,她内心的小鹿狂跳不止。
虽想偷偷一睹其容,却又鼓不起勇气,最终只能让贴身丫鬟代为窥探。
“姑娘,我已见到他了。”
“上官家公子……”
她弯腰喘息。
“休息下,再继续。”
小荷逐渐恢复了平静,于是轻轻踮起脚尖,伸长手臂:
“他个子如此之高,我的身高甚至不及他的肩膀,更别说他的胳膊,简直比我的腿还要粗壮……果然是一位威武的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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