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张须陀仅教授上官清短短三年,起初,他自以为这位学生只是他人生旅途中的匆匆过客。
固然,上官清取得的成就令张须陀心生欢喜,然而,他自己未能如愿以偿的遗憾,却也让他时常郁郁寡欢。
未曾料想,他的弟子并未将他遗忘。
十年时光流转,他终于迎来了人生中最为关键的时刻,当听闻是上官清的举荐,他的眼眶不禁湿润。
步入中年,张须陀对此次机遇尤为看重。
他身先士卒,带领五百斥候成功偷渡黄河,以少胜多,五百勇士对抗三千守军,击败了蒲津关的守将纥单贵。
此战,他不仅为上官素的大军顺利渡河立下赫赫战功,更赢得了上官素的深切赏识。
上官素率领十万雄师一路挺进北方,锐不可挡,所向披靡。
各州县守将闻风丧胆,得知是太仆上官素亲率大军抵达,纷纷不战而降,短短三天之内,大军已顺利推进至霍邑县以北。
霍邑县坐落于晋州之北,地处晋、吕、沁三州交汇之要冲,其战略地位尤为关键。
特别是霍邑县之北,高壁岭巍峨耸立,山峦起伏,宛若一道天然屏障,横亘于北上的必经之路。
同样,霍邑县以东亦山脉延绵,介山、霍山、乌岭山三大山脉蜿蜒千里,将并州南部一分为二。
镇南王遂任命萧摩何为统帅,以赵子开为大将辅佐,率十五万精锐主力,驻扎于高壁岭之上,地势优越,俯瞰全局。
大军在高壁岭上构建连营,绵延五十里之长,镇南王本人亦率八万援军,驻防于距离高壁岭不足二十里的灵石县境内六.
第249章 狭小领土,唯一的立足之地
上官素率领的雄师攻克霍邑县后,十二万精锐之师便驻扎于高壁岭下,那场决定性的决战正是在此山岭之上展开。
张须陀匆匆步履穿越大营,直至抵达上官素将军的帅帐之前,他躬身一礼,恭敬地禀道:
“敬请大帅指示,末将张须陀奉命参见。”.
亲兵步入内室,片刻后笑颜而来,言道:
“张将军,大帅有请。”
张须陀疾步踏入帅帐,目光所及,上官素正伫立于一幅地图之前,沉思良久,未曾开口,他遂上前,恭敬地跪地一膝,“张须陀,参见大帅!”
“张将军,橡起。”
上官素落座后,微笑着问张将军:
“将军,您对进攻高壁岭有何高见?”
张须陀亦对此深思熟虑,若山岭之上仅驻守数千士卒,攻克高壁岭固然不难,然而,事态远非如此,山岭之上实则部署了十余万雄师。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山岭争夺战,而是两军之间的决战,若强行进攻高壁岭,无疑将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
张须陀拱手言道:
“在下认为,出奇制胜方为上策,而强攻则居下风。”
上官素颔首赞同,同样抱有这样的想法,他微笑着追问:
“那究竟是如何实施奇袭的呢?”
“在下认为,我军应取道雀鼠谷,迂回绕过高壁岭,直捣灵石县镇南王军营。
镇南王军势必将兵驻高壁岭以图救援,届时我方可在岭后设下弓弩伏兵,待其行进至半途,出其不“五一七”意予以突袭,此战必能取胜。”
上官素大笑:
“英雄所见,果然相同!”
他轻拍双手,几名贴身亲兵引领两位道士步入大帐,两位道士身着黑色道袍,腰间系着布带,年纪均在四十岁左右。
上官素指向他们,向张须陀介绍道:
“这两位乃霍山三清宫的道士。他们深知霍山深处藏有一条隐秘的山谷,此谷直通高壁岭后山。
吾今将奇袭高壁岭的重任托付于你,你当率领一万精兵,作为奇兵之用。”
张须陀豪迈地接受使命,誓言道:
“末将定不负大帅所寄厚望!”
张须陀接过了上官素手中的令箭,随即转身离营,上官素便下令灵韵道长率领三万精兵,假扮成主力,于高壁岭与敌军展开对峙。
而他本人则亲率八万雄师,沿着汾水西岸,穿越雀鼠谷,迅猛地直指灵石县。
霍山之巅,山势险峻,群峰直插云霄。
山上苍翠的森林绵延不绝,偶尔可见宽阔的陡峭岩壁,壁上或荒芜无草,或藤蔓缠绕,宛如经刀斧精雕。
峭壁之下,岩石形态各异,小者如鹅卵,大者如三层高楼,错落有致,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便穿梭于这些大小不一的岩石之间。
夜色渐浓,山间小径显得异常宁静。
两旁的树林与岩石缝隙间,不时传来沙沙作响,偶尔,一只夜枭从高树间飞起,发出令人心悸的尖锐鸣叫,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宁静很快被一支行军队伍所打破,一万名骑兵,两人一排,沿着潮湿却不泥泞的山路疾行。
马蹄声、战刀相碰的铿锵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山道旁的大树上,栖息的鸟群亦被惊动,纷纷振翅高飞。
张须陀驾驭着战马,行进间与一位道士交谈:
“崇碧道友,这山路在年初才崭露头角,这又是何意?”
两位道士,崇碧与崇元,均为本地人士,其道观坐落霍山东麓。
此次他们下山是为了采购物资,听闻高壁岭附近有叛军设卡拦截,便主动前往大营,表示愿意为朝廷大军引路。
上官素经过一番审慎询问,终信他们确系诚意满满,愿为朝廷竭尽所能。
崇碧道士安坐于毛驴之上,捋须而笑,言语中透露着几分得意:
“此谷名为永安谷,因其蜿蜒通往永安县,实则,此谷自始至终便存在,然前路却被一块巨岩所阻。
行人抵达巨岩之际,只得攀爬而过,牲畜则无法通行,是以此谷道鲜为人知,众人皆愿绕道高壁岭,虽路途不远,且道路平坦。
穿越巨岩,再行十里,便至高壁岭之后,另有一条山谷直通叛军大营之北面。
言及此处,崇碧道士指向前方,“将军,那便是那座巨岩所在!”
张须陀目睹了这一幕,只见一块硕大无匹的岩石宛如从天际坠落,精准地嵌入狭窄的峭壁之中,将谷道彻底封堵。
该岩石宽约八丈,高逾十余丈,表面覆盖着蔓延的藤蔓。
在岩石的正中,竟出现了一条不足一丈宽的石缝,恰巧可容纳马匹通过,裂缝新鲜如初,正如道士所言,乃今年年初方才裂开。
队伍逐渐汇聚成一线,手持火把,依次穿越那条长达数十丈的石缝。
穿越石缝后,我们又行进了约十里路程,眼前赫然出现两条岔路:一条通往永安县,而另一条则通向高壁岭的山谷。
此刻,他们已抵达高辟岭的背面,与叛军营地相距不过数里之遥,火光悉数熄灭,万名隋军在两位道士的引领下,踏入幽暗潮湿的山谷,悄然接近叛军营地。
灵石县,一座不起眼的小县,其城墙矮小且破败不堪,高度不足两丈,几乎不具备任何防御功能。
城内空间狭隘,住户不过千户,仅需一炷香的工夫便能环城一周,至多仅能容纳万余人居住。
镇南王麾下八万雄师,仅有三千亲兵及他本人守卫城池,其余主力则分驻城郊。
镇南王将临时行辕设于县学,此地乃县城内建筑之佳选,共计二十余间房屋,他本人便居于县学内的文昌阁中。
此刻,五更的钟声已悄然敲响,文昌阁内依旧映照着通明的灯火。
镇南王整夜未眠,连续三天未曾合眼,严峻的局势让他愈发焦虑不安。
起初,有十九州响应他的起义,然而,代州一战大败之后,支持他的州县纷纷背叛。
如今,他仅剩下一隅之地,包括太原城在内的太原府南部,以及灵石县所属的吕州,这一片狭小的领土,便是他如今唯一的立足之地。
他渐渐陷入了一种山穷水尽的痛苦之中,尽管他仍指挥着二十余万的大军,但这些军队实则多为各州所辖的薄弱之师,真正精锐的兵力不过四万。
更令人忧虑的是,他手中的军粮只能维持二十万士兵十天的消耗,一旦十日过去,粮草告罄,他的军队必将面临全线溃败的厄运。
他宛如一名被判了秋后问斩的重犯,日复一日地期盼着那断粮之日的到来,心境沉沦至极。
若当时能听从裴文安的劝告,趁朝廷准备尚不周全,勇往直前,直取京城……
若他能体谅乔钟葵所面临的困境,并再派遣三万精兵予以支援,相较之下,若他当初便果断将上官清处决,从而保得幽州窦抗……
每一个“如果”,都昭示着他在决策上的次次失策,倘若仅是其中一次抉择正确,时局亦不会演变成今日这般被动局面。
然而,一切已然无法回头。
镇南王的称帝之志已不复存在,此刻他更关注的是如何确保自身安全,保住余生中的荣华富贵。
鉴于元景帝是他的亲兄长,他若选择投降,他的二哥能否宽恕他的罪行?
“殿下,不妨小憩片刻。”
旁边一位资深宦官轻声提议。
“我睡不着啊!”
镇南王轻声叹了口气,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惊呼:
“火!大火!”
镇南王愣住了,门板应声而开,一名侍卫高声呼喊:
“殿下,高壁岭上,火光直冲云霄。”
只见高壁岭上火光冲天,烈焰翻滚,燃烧范围足有十几里之广,正是山岭上的连营陷入火海。
镇南王犹如一脚踏空,心神跌入深渊,绝望之情油然而生,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完了。
他凝望着远处的山壁岭,此时,又有一名侍卫急匆匆地闯入,高声喊道:
“殿下,斥候传来的情报显示,上官素的主力军距离我们仅有五里之遥0.......”
镇南王惊慌失措,猛地跃起身,高声呼喊:
“速速行动!召集钰军队众,即刻备战。”
“陛下,据探报,上官素将军并未发动夜袭,其大军已暂停推进。”
镇南王心中略感轻松,遂在庭院中步履匆匆,双手负于身后,思绪纷乱,他不禁自问:此刻,他究竟该当如何是好?
高壁岭上的军队,他已不再抱有任何期望,即便他们中的一部分能够逃回,他也无力养活他们。
更何况,上官素的主力正尾随其后,他们根本无法逃回。
非也,他务必撤军,退守太原城,凭借其坚不可摧的城垣进行防守,他在此城内经营已有近十年光景,理应足以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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