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炼狱寿郎在这里,一定会很欣慰,果然躲在被窝里偷偷喝酒的自己不是特例。
香奈惠看看怒气冲冲的妹妹,又看看被枪指着的龙也,眨了眨眼,脸上忽然露出了平日里那种温柔又带点小狡黠的笑容,轻轻吐了吐舌头:“诶嘿~玩过头了?”
“诶嘿你个头啦!”
就在这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时刻,被龙也像玩偶一样抱在身前的香奈乎动了。
她圆乎乎的小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纯真无邪的微笑。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小忍抵在龙也额头上的枪管,然后用那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小忍,摇了摇头。
‘不可以哦,小忍姐姐。’
接着她转过头,抬起小手安慰似的拍了拍龙也的肩膀,然后伸出手臂给了他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轻轻拥抱,小脑袋还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一瞬间,仿佛有圣光从这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龙也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用力回抱了一下怀里的小天使:“香奈乎!你真的是个小天使!我以后一定把你当亲女儿养!”
忍也被香奈乎这纯真的举动弄得没了脾气,但还是狠狠瞪了龙也和姐姐一眼。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龙也这才注意到香奈乎另一只手里,一直紧紧抓着一本崭新的话本。
“嗯?”
他有些好奇,轻轻拿过话本看了看,是那种给孩童启蒙的、带着简单插图的物语书,“香奈乎,你能自己读书啦?”他记得很清楚,“前阵子你还不怎么识字呢,学得这么快!”
香奈乎听到夸奖,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小手指,指了指话本上某个简单的词,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发出一个轻微的气音,表示自己正在努力尝试认读:“祈福......巫女......荧......”
看着小女孩认真的样子,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暂时忘记了刚才的闹剧,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是夜,某处被群山环抱的偏僻村庄中。
生命的气息在这间破败的茅屋角落微弱地摇曳着。病榻上的老人形如枯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带着痰音和痛苦,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望着漏雨的屋顶。
儿女早已厌烦了这只有消耗而没有产出的漫长照料,夜半时分,任凭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也唤不来一滴润泽的清水。
“啊……真难受啊……咳咳……还不如……早点……”
老人的意识在痛苦的潮汐中浮沉,就在这弥留的混沌之际,一点幽绿色的、如同初夏萤火般的光晕,毫无征兆地侵入了他的视野。
光晕渐亮,化作一盏提在手中的古朴青灯。
持灯者,是一位身着陈旧褪色巫女服的老妪,其身形佝偻,白发如霜,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唯有那双眼睛在青灯的映照下,平静幽深得不似凡人,她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榻边俯视着他。
“可怜的……将死之人……”
老妪的声音沙哑缓慢,如同秋叶摩挲地面,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穿透力,“尘世的苦楚,可还受够了么?你是否愿意……提前踏上那往生之路,获得永恒的安宁?”
老人浑浊的双眼睁大了一些,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到了那身依稀可辨的巫女服制式,以及那盏传说中的青灯。
尘封的记忆被触动,儿时夏夜祖母在院中摇扇讲述的、关于深山萤火与引路巫女的古老传说,在老人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啊……是……荧大人吗……”
浑浊的泪水,顺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欣喜,一种夙愿得偿的激动,“我从小就听您的故事长大……终于……终于等到您来接我了……请带我走吧……这辈子……已经太苦了……”
第137章 轻轻敲开沉睡的心灵
老巫女沉默着。
青灯的光映照着她脸上深刻的纹路。她没有言语,只是缓缓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张开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掌心向下轻柔地抚在了老人汗湿的额头上。
指尖冰凉的触感带走了老人皮肤上灼热的痛楚。
“安息吧……”
一声低语,仿佛叹息,又像是祝福。
神奇的变化发生了,老人脸上痛苦纠结的皱纹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悠长,如同熟睡的婴孩。
那折磨了他许久的咳嗽声停了,喉咙里的痰音消失了。他只是静静地、安宁地躺在那里,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最终归于彻底的平静,一抹近乎满足的淡淡笑意,凝固在他的嘴角。
几乎在同一时间,荧的身上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她抚过老人额头的那只干枯手掌,其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微微发光,如同汲取了养分,那松弛起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水润,恢复了弹性。手掌上的老年斑褪去,指节不再凸出,转眼间竟变成了一只白皙、细嫩、属于青春少女的柔荑!
这变化如同涟漪般扩散至她的全身。
佝偻的腰背挺直了,满头的白发从发根开始转为乌黑亮泽,脸上的皱纹被无形的手掌抹平,露出光滑紧致的肌肤。
那身陈旧宽大的巫女服,此刻合体地勾勒出窈窕的身姿。短短几个呼吸间,站在床边的已不再是垂垂老矣的巫女,而是一位黑发如瀑、面容清丽、眼神沉淀着岁月幽光的美貌年轻巫女。
她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恢复青春的手掌,青灯的光照下,病榻上的老人已然失去所有生命气息。
“劳碌一生,归于尘土的平凡之人呐……”
她的低语在寂静的屋里飘散,“你的‘苦’,我收下了。你的‘愿’,我实现了......这很公平,不是吗?”
她提起青灯,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床榻上仿佛沉睡的老人,以及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似萤火的气息。
次日,同一村庄,入口的老树下。
三个身影风尘仆仆地赶到,他们穿着鬼杀队的队服,正是奉命前来调查这一带异常死亡事件的队员。
“就是这里了吧?”嗓门最大的鬼岛猛挠着头,努力回忆着鸦传来的简略情报,“报告是怎么说的来着?神秘的……索命鬼?”
“不是‘索命鬼’啦鬼岛。”接话的是村田,他叹了口气纠正道,“报告说的是‘给那些伤残病弱之人临终送行的神秘老妪’,而且,据说还穿着神社的巫女服。听起来……更像是什么民俗传说里的精怪?”
“问题就在这里了。”三人中唯一的女性队员真希扶了扶额头,冷静地指出关键地点,“根据现有情报,所有死者家属都声称,没有人去请她来,也没人知道她具体什么时候来的,而且这附近也没有神社!”
“往往只是病人夜里呻吟抱怨,第二天一早人就一脸安详地走了。这合理吗?哪个正常的巫女或医生会这样行事?”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不对劲!”
“很可疑!”
“绝对有问题!”
异口同声的结论。
他们决定先从村民口中打探更具体的消息,几经周折终于在村子深处找到了一位据说已经超过八十岁,记忆力却异常清晰的老婆婆。
“你们是问……那位‘送行’的小姐啊?”老婆婆坐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声音平稳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她不是什么精怪......至少在我们祖祖辈辈流传的说法里不是。她是这一片山区的‘传说’,一个只在人们被病痛折磨到极致时,才会悄然出现的‘引路人’。”
“传说?小姐?”鬼岛猛凑近了些,眉头拧起,“听起来您和她认识?老婆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小姐’叫什么?”
老婆婆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指了指远处苍翠的群山,眼神有些悠远:
“认识可谈不上,这一片的村子都有她的故事,我也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我的祖母,我祖母的祖母……都这么传下来。我们这里的人,都称呼那个传说为‘荧’。”
“‘荧’?”真希低声重复,若有所思。
“是的,像夜晚的萤火虫一样,幽幽的带着光,指引那些实在走不下去的苦命人,去往该去的地方。”老婆婆缓缓道,“她总是以老迈巫女的样貌出现,提着盏青灯。据说,被‘荧’带走的人脸上都不会有痛苦,只有安宁。”
“所以啊,有时候家里人看见久病的亲人突然安详离世反而会松口气,觉得是‘荧大人’发了慈悲。”
村田和真希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宁离世?
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掩盖真实死因的说辞,而且固定以老妪形象出现,专挑病弱之人……这实在是很有恶鬼的风格。
“老婆婆,”真希蹲下身,语气尽量柔和,“最近村里,有谁是被‘荧’带走的吗?我们想……去祭奠一下。”
老婆婆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们身上截然不同的服饰,还是慢慢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名字和地点。
三人道谢后迅速离开,在走向那间茅屋的路上,气氛凝重。
“专挑病弱之人的‘安宁’死……”鬼岛猛握紧了斧子的把柄,眼中燃起战意,“这要不是恶鬼的把戏,我立刻倒立绣花!”
“不要奖励自己好吗?”真希在一边拆台。
“而且,‘荧’……”村田分析道,“如果真是鬼,能形成跨越这么多代人的‘传说’,说明她存在的时间很长,且行事非常谨慎,甚至……可能拥有某种影响人类认知或记忆的血鬼术。”
真希点头,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她的狩猎方式很特别,不会引起恐慌,甚至被部分人感激……这比那些只知道暴力吃人的鬼,要难对付得多。”
村田抱了抱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再追查下去就会发生很不得了的事情......”
第138章 村田:我听到了强运的回响
鬼岛猛、真希和村田的调查陷入了死胡同。
那户刚刚失去了老人的家庭,面对他们的询问眼神躲闪,言语含糊。
“父亲他……是解脱了。”长子搓着手,目光低垂,“受了那么多年的罪,荧大人是发了慈悲……我们感激那位还来不及呢。”
“是啊,父亲走得很安详,一点痛苦都没有......”儿媳在一旁补充,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是神灵庇佑,是福气。”
他们闭口不提任何细节,反复强调“安宁”、“福气”、“解脱”,对那位神秘的“荧大人”只有敬畏,没有半分对恶鬼的恐惧与憎恨。
房间里确实如老人子女所说,干净整洁,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若非提前知晓死因可疑,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位久病老人自然离世的普通房间。
“这问不下去了。”
退出那户人家,鬼岛猛烦躁地抓了抓头,“没有痕迹,没有破坏,没有血迹……干干净净,比我们队舍打扫得还干净!这怎么查?”
“关键不是现场,是这些村民的态度。他们对这个‘巫女’的认知和我们对恶鬼的认知完全是两套东西。”真希抱着手臂,眉头紧锁:
“在他们看来,‘荧’不是加害者,而是慈悲的解脱者,甚至是某种信仰对象。我们质疑‘荧’,在他们眼里可能是在亵渎某种地方信仰或恩人。”
村田苦笑:“而且,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反复盘问死者家属,本身就在激起不满和戒备。”
事情的发展印证了村田的担忧。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在村庄附近蹲守、走访却一无所获,“荧”如同彻底融入了山雾,再未出现。
而村民们看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逐渐变成了明显的冷淡疏离,乃至隐约的厌恶。当他们试图再向其他村民打听时,得到的往往是沉默和回避。
“我们被排斥了。”真希冷静地分析:“再待下去,不仅查不到东西,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冲突,甚至打草惊蛇。”
无奈之下,三人只能将情况上报,然后带着满腹疑虑和不甘暂时撤离了这个被群山与传说笼罩的村庄。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在另一个村庄更偏僻的山坳里,“荧”再次悄然降临在一间破败小屋中。
屋内弥漫着草药也无法掩盖的衰败气息,骨瘦如柴的男孩躺在简陋的床板上,脸颊凹陷,因高烧和长期的病痛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微弱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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