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空间……被重写了。”
许砚的声带模块发出嘶哑失真的电子音。
他听见自己的话,却感觉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来。
钻臂身体的神经接口疯狂闪烁警示红光。
系统报告冰冷地刷屏:
【灵能失衡:空间维度遭高位格入侵】
【警告:意识载体结构完整性12%】
【建议:立即断开意识连接】
“断开……回归本体?”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在渊完全消化掉判官的力量前回去,激活血脉中的镇魂铁烙印与玉蝉,或许还能进行最后一次灵魂反噬。
他闭上电子眼,全部意识聚焦于那根连接着他与本体的“同生线”。
在感知中,它已细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伸出意念之手,试图沿着这根唯一的“脐带”回归。
然而,就在触及的瞬间冰冷。
一种剥夺性的、连“冷”这个概念都欲要吞噬的绝对之空,顺着线路逆向涌来。
“……渊。”
他低语。
咚。
回应他的,是从环状空间最深处传来的、规律而沉重的心跳。
不是声音,是空间的脉动。
咚。
第二声。
整个环状空间的“壁”随之像肺部一样舒张、收缩。
周围的金属发出被巨力挤压的呻吟。
咚!
第三声心跳般的脉动,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灵魂上。
核心处的黑暗沸腾了,那不再是烟雾,更像是亿万只极细的、蠕动的黑色触须,正在贪婪地编织着某种亵渎的图景。
判官残留的金色雷弧被这些触须精准地捕捉、拉扯,像被玩弄的糖丝般拉长、扭结,最终哀鸣着被吞噬,融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紧接着,那纯黑的躯体表面,如同过度成熟的果实般,猛然裂开。
无数道裂隙中,涌现出冰冷、绝对、不含任何情感的白光。
那光照射到附近一面扭曲的墙壁上,墙壁上原本焦黑的弹孔与灵能灼痕瞬间消失,变得光滑如镜,并且映照出一片不断变幻的、绝非此地的怪异风景。
那是一片倒悬的、由无数苍白手臂构成的森林。
渊,踏入了C级。
它开始直接涂抹和覆盖现实的“意义”。
也就在白光最盛、映照出那具悬浮本体的瞬间,阿哲看清了,那张脸,是他熟悉的挚友许砚。
第112章 站出来的是阿哲
但那双眼睛,已化为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非人的、神般的漠然。
“砚哥……”
阿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出发前,陈知微抓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的情景瞬间浮现眼前。
“阿哲,求求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我只有他了……”
她那带着哭腔的恳求,此刻像烧红的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他带不回去了。
他的朋友,他心中那个女子唯一深爱的人,就在眼前,却被那种东西占据了。
一种混合着无力、愧疚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解脱感,瞬间淹没了他。
是的,他一直活在许砚的光环之下,无论能力还是……在陈知微心中的位置。
许砚总是那个更耀眼、更被需要的人。
但现在,许砚变成了怪物。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战栗,但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随之升起:
这是他的机会!是他阿哲,而不是许砚,站出来拯救所有人的时刻!
就在那片绝望的混乱中,在所有白银级队员被无形的恐惧钉在原地时。
一道身影,推开了身前试图阻挡他的同僚,一步,踏出了相对安全的防御阵型,独自站在了那片正在被不断“擦除”的空旷地带。
是阿哲。
“你们都笑我是技术宅,笑我只会摆弄罗盘和符,说能力规划师是上不了台面的辅助职业……”
他咬着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领域的低鸣,仿佛是说给所有曾轻视他的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他布满血污和汗水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疯狂速度,在怀中那枚古朴的灵能定制罗盘上滑动、校准,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咔哒”声。
“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只会蛮力的家伙看看,什么叫做……技术的魅力!”
指挥平台上,林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站出来了。
在这近乎崩溃的时刻,这无疑是注入士气的一针强心剂。
然而当她看清站出来的竟是阿哲,一个刚刚晋升的白银III级,还是一名在正面战场作用公认有限的能量规划师时,她紧握栏杆的手指关节瞬间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更沉重的现实彻底压灭。
“是他……勇气可嘉,但……杯水车薪。”她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这缕微光就会被“渊”无情掐灭。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懑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眼,望向高处那两道始终冷眼旁观的身影【海殇君墨临】与【烬尊者炎煌】。
“一个白银级的小鬼都敢独自抵抗渊,”林岚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两位超凡,就真打算一直做壁上观?”
她的质问如细针般刺破空气。
高处,墨临深蓝如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如同看见蝼蚁向山岳挥拳,漠然中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
“五白之一,‘风水局李观’那一脉的罗盘?”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惜,形似神不似,未得‘地脉磁层,为我所御’的真意,徒具其表。”
一旁的炎煌更是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轻嗤,仿佛在嘲笑这不知死活的愚蠢,也像是在回应林岚那不自量力的质问。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一个未得真传的晚辈在绝望下的徒劳挣扎,连同那指挥台上传来的微弱质疑声一样,都不值得他们投以过多关注。
他们只是继续冷漠地等待着,这出闹剧的必然终结。
而此刻,最为震撼,甚至感到一阵灵魂战栗的,是许砚。
他透过钻臂的电子眼,死死盯着那个独自走向深渊的背影。
那是阿哲,那个平时有些跳脱、总爱钻研些“歪门邪道”、在真正危险时总会下意识缩后的家伙。
他们确实共过生死,但其中不乏相互利用与形势所迫。
许砚从未想过,这个他内心深处或许并未完全平等看待的“朋友”,会在此刻,为了他,以如此决绝的姿态,直面那个连黄金级都感到棘手的怪物。
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滔天愧疚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爆发!
“小子!回来!”
许砚扯着钻臂残破的发声模块挤出嘶哑扭曲的咆哮,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它不是你能对付的!快退回去!”
听到这声呼喊,阿哲没有理会,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血污和疯狂的笑容,大声回道,声音清晰地传了回来:
“许砚!我说过你要好好活着!不然我恨谁去?!”
他顿了顿,笑声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释然与决绝:
“再说,你死了,知微怎么办?我可不会让她伤心一辈子!”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迟疑。
“风水轮转,灵脉听令以此绝境为「死门」,给我定!”
阿哲的咆哮声压过了空间的哀鸣。
他并非在念诵口号,而是在下达最终的指令。双掌猛地将罗盘按向虚空,那罗盘竟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灼穿了他掌心的皮肉。
他燃烧的生命与灵能不再是“流入”,而是被罗盘贪婪地“抽取”,化作一道凝实如琉璃巨柱的湛蓝光焰,冲天而起。
但这道毁灭性的光柱,目标却非渊的本体。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撞上天幕的瞬间,骤然分裂成七道稍细的光束,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精准“钉”入了环绕战场的七个方位。
东侧,一道正将战友石化的灰色波纹,被蓝色光束贯穿的瞬间,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哗啦消散。
西面,一片正在吞噬光线的黑暗区域,被蓝光强行刺入,内部传来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刺耳尖啸。
头顶,那轮由渊凝聚的、不断降下精神污染的惨白“伪日”,在蓝光撞击的刹那,剧烈地闪烁、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那一刹,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原本被“渊”单向定义的现实,竟被这不要命的一击撕开了一道属于人类的裂隙。
而与此同时,外层防线的白银级部队,仍在经历一场无声而绝望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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