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身着纯白制服、气息肃穆的队员迅速降下,他们手持灵能担架,上面覆盖着绣有金色雷霆纹路的黑绸。
他们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将判官的遗体安置其上,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充满了一种战士哀悼英雄的沉重仪式感。
“令三:搜寻所有生命信号,优先救援!”
更多小队开始降落。
许砚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他看到,在后续的行动中,墨临的力量总会“不经意”地掠过“渊”的本体,试图解析其结构;而炎煌的净化,也总会“恰好”保留一些异常活跃的灵能碎片。
中心的内部,绝非铁板一块。玄律令能暂时压制明目张胆的争夺,却无法消除深植于人心的贪婪与企图。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也更浑。
许砚立刻明白了当前的局势。
他操控着钻臂的身体,步履蹒跚地主动走向一个搜寻小组,同时用钻臂那沙哑的声线快速汇报道:
“目标‘渊’已突破D级临界……它具有极强的学习与规则适应能力……判官牺牲自身,才勉强将其活性压制至今。”
他刻意强调了“压制”和“至今”。
他要借中心之手,继续“压制”渊,延缓它到达C级的速度。
这含糊的信息足以引起高层的重视与觊觎。
水越浑,他这条“鱼”才更好隐藏。
幽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灵体最终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几乎无法感知的波动,默许了这份经过修饰的“汇报”。
许砚顺势混入幸存者的队伍,低垂着头,完美扮演着一个受创沉重、惊魂未定的普通队员。
然而,就在他踏入队伍前一瞬。
咚!!!!
一声绝非物理层面的、源于规则本身的剧震,从所有人脚下,从这片空间的根基处,悍然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一个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古老意志,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咔嚓嘣!!!
那由两位黄金级强者亲自加持、无数白银级共同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九狱缚灵阵”,连同判官以生命铸就的初始封印,在这一声震响中,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
墨临那深蓝如渊的海水领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中撕裂!
炎煌那焚尽一切的赤金符轮,光芒骤然黯淡,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万吨泥沙,运转瞬间停滞!
“什么?!”
“封印……崩溃了?!”
惊呼声尚未完全脱口。
那片被封印的核心区域,空间本身像一张脆弱的羊皮纸般被徒手撕开!
无尽的、粘稠的黑暗从中奔涌而出,那不是能量的颜色,那是“虚无”本身!
在这片膨胀的虚无中心,那具属于许砚的本体缓缓悬浮而起。
他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眼眶之中,已非人类的眼球,而是两个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它……它不是被压制……它刚才是在……”阿哲看着手中瞬间爆表的灵能探测器,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的颤栗,“……它是在解析并复制我们的封印模型?!”
紧接着,他似乎透过那弥漫的黑暗与能量乱流,隐约看到了悬浮于渊核心处、那张属于许砚本体的、苍白而陌生的脸。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阿哲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方向嘶声呐喊:
“砚哥!醒过来!你答应过知微要回去的!她在等你!她现在……”
后面的话语被巨大的能量轰鸣吞没。
但“知微”这两个字,却像一道微弱却无比锋利的闪电,精准地劈入了许砚混乱的意识深处。
知微……
陈知微。
那个名字在他灵魂中激起的涟漪,瞬间压过了周遭的一切喧嚣。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带着温柔与担忧的脸庞,听到了自己离开前那句郑重的承诺:
“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她该有多担心?多害怕?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并非来自义体,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狠狠地攥住了他。
我必须回去。
我必须活着回去见她。
这个念头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骤然点亮的灯塔,驱散了他因渊的绝对力量而产生的瞬间恍惚与无力感。
第111章 C级
轰!!!
渊的下一波冲击不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规则的蛮横修改。
许砚猛地架起残破的义肢,但那足以抵御炮火轰击的合金装甲,此刻却像受热的蜡一样开始软化、滴落。
电子眼中,远方阿哲的身影不是被灰尘遮挡,而是其所在的空间本身被像揉纸团一样胡乱捏皱,光线和身影在其中断裂、扭曲。
活下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攫住了他。
“定义?”
一个重叠了亿万回音、仿佛来自太古星海深处的意念,不是“响起”,而是像病毒一样直接在他意识里“生长”出来。
轰隆!!!
恐怖的灵压爆发了,但更可怕的是其表现形式:它化作一道暗色冲击环,所过之处,现实被“覆盖”了。
一名白银级队员举着灵能盾牌试图格挡,冲击环掠过他时,没有爆炸,他的半个身体,连同盾牌,直接变成了单调的、不断闪烁的灰色像素块,随即像坏掉的屏幕影像般消失。
他构筑的灵网不是被“吹散”,而是如同被无形橡皮擦去的铅笔线条,干脆利落地不见了。
混乱!基于物理规则的混乱在瞬间降临!
许砚被这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狠狠掀飞,背部砸进一堆正在不断自我复制、增生出尖锐金属刺的管道残骸中。
他透过弥漫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尘埃,看到他那悬浮于空中的本体,正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下也没有青色的血管,只有一种非人的、类似陶瓷的质感。
它没有对准任何人,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
但伴随这声响指,以他本体为中心,铁棺区的残骸开始疯狂“倒带”。
崩飞的金属块呼啸着退回原处;
倾塌的墙壁如同视频倒放般重新立起;
甚至连刚刚死去的队员溅出的鲜血,都化作血珠倒流回他们的伤口。
然后,连同他们消失的躯体一起,被压缩、折叠,像垃圾一样被塞进墙壁和地面里,成为结构的一部分。
计划?
利用?
在这种直接编辑现实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渊不是在破坏,它是在按照它的意愿,重新整理这个空间。
许砚混入队伍的打算彻底破产。
他现在和所有幸存者一样,只是这间正被“渊”这个疯狂主人重新装修的恐怖房屋里,一件亟待被清理或重新摆放的杂物。
紧接着,真正的崩塌开始了。
但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极低的、仿佛来自世界基底结构的嗡鸣,在每一个有意识存在的头骨内部共振起来。
许砚在钻臂的躯壳里猛地抬头。
所有传感器的读数瞬间乱码、失效,屏幕上爬满了无法理解的扭曲符文。
他“看”到的世界正在失去常规定义:
头顶的天花板像浸水的壁画颜料一样流淌下来;
脚下的地面则如同活物般蠕动、隆起。
墙壁不再是坚固的“面”,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其后方无数重叠扭曲空间的怪异薄膜。
一切都在向渊所在的中心坍缩。
但不是坠落,而是空间本身在向内弯曲。
一条几十米长的合金走廊,在他眼前被像卷地毯一样轻松卷起,两端啪地一声粘合,形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金属圆环。
环状空间,形成。
一个物理上完全闭合的绝境。
林岚死死抓着栏杆。
她看见环状空间的投影中,那片黑白交错的光海在以人类语言“说话”。
她的喉咙干涩。
那一刻,她第一次怀疑:
“中心”真的有能力控制这样的存在吗?
墨临没有回答,只是侧头,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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