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照相馆 第53章

  【舌门】

  ……

  层层递进,玄奥森冷。

  许砚心中一震。

  原来如此。

  他骤然想起方才周文斌召鬼的方式,那些阴影与低语,正与书中之禁忌暗合。

  那并不是他口中的“走阴真诀”而是从这本十八门秘录的里学去的碎法。

  一念及此,他的后背发凉:

  若连周文斌都能凭“半页”招来厉鬼,那么整部书中记载的十八道门……若被真正修成,又该如何?

  许砚稳住心神,再次翻页。

  越读,越感到一种奇异的契合。

  书中不断强调:“须以定格‘瞬间’,捕捉门缝间一线生机。”

  而他的摄影术,本就以瞬间为命。

  这意味着别人读这本书,多半是死路;唯有他,才能在“门”前留影存证,留下唯一活路。

  他的大脑像被利刃划过,念头骤然中断,只余下一片惨白的虚空。

  正当他心神发紧,那低语声再次传来:

  “记住……你是第十三个。”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注脚宛如在耳边响起:

  “前十二人……皆葬于门下。

  他们的残影,仍在书中徘徊。”

  许砚心口骤缩,猛然翻向下一页。

  纸页间,果然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有的弯腰匍匐,像在挣扎着前行;有的面孔扭曲,被墨迹撕碎;还有的双手拼命推门,却被永远凝固在门槛前。

  他们的存在并非幻觉,而是实打实烙在书页中的“残影”。

  冷汗自许砚背脊滑落。

  这本书并非“记录”,而是一座由死亡堆积起来的墓志。

  前十二个读过它的人,全都没能走出来。

  而自己,现在被迫接过了第十三人的位置。

  这并非机缘巧合,而是……命定的绑定。

  他翻到最后一页。

  夹在书页中的,是一枚黑色玉蝉。

  玉蝉薄如蝉翼,冰凉彻骨。

  符文密布,和书中文字同源。

  当许砚指尖触到玉蝉,瞬间一股寒意从手心窜入心脏,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第67章 玉蝉

  那不是冰,而是一缕魂魄被硬生生“吸走”!

  玉蝉似乎在进食。

  短短一息,他的呼吸、脉搏、血液的声音……全都消隐。

  若有人此刻路过,只会看见一个没有“生人气息”的影子。

  旁边一行小注:

  “敛息蝉:佩之,可隐生气。

  注:以魂为食。……开门,须付……”

  许砚心头骤然发寒。

  这意味着,每开一层门,他都要割舍自己的一部分。

  走到最后,是否还剩下“自己”?

  或者,或者不需要付出自己的魂魄呢?一切也尚未可知。

  他手指紧紧攥住玉蝉,额头渗出冷汗。

  忽然,一个符号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书页某处不起眼的记号,却和记忆中模糊的某物重合。

  他记起来了。

  小时候,父亲许浩宇曾给过他一块小小的深蓝薄片,似晶似芯片,上面刻着同样的符号。

  父亲反复叮嘱:“一定要随身带着。”

  当时年幼的许砚并不懂,只记得父亲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在交付那片深蓝薄片时,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砚儿……若有一天,你听见门响,不论是谁叫你,都别开门。”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父亲在说某种“童年吓唬”,直到多年后才发现,那不是玩笑,而是一种源自阴司的禁忌。

  可后来,那片东西神秘消失……

  现在,他在这本书里,再次见到相同的符号。

  这不是巧合。

  父亲……绝不仅是一个普通科研人员和黄金级承包商这么简单。

  许砚胸口剧烈起伏,混乱与疑问在心底交织。

  他盯着手中的手抄本与玉蝉,仿佛望见一条布满荆棘的暗路,直通无底深渊。

  周文斌死了,但他留下的遗产,却是一整部冥界原典,一条连周文斌都未能走通的、逆乱阴阳的险途。

  许砚缓缓合上书,指尖却依然能感受到玉蝉那吞噬魂力的冰冷。

  这条路是父辈未竟之路,但或许,也是一条将他们一同推向毁灭的路。

  他站起身,夜风将他的影子吹得斜长,那影子在废墟间扭曲变形,时而像一道通往深渊的阶梯,时而又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本安静合上的书,封面的阶梯图案在月光下,微不可察地……向上蔓延了一格。

  烂尾楼里的风,带着混凝土和铁锈的腥气。

  许砚将《十八门秘录》和玉蝉贴身藏好,那股沉甸甸的重量,不仅是物理上的,更像是直接压在了魂魄上。

  他没有直接回照相馆,而是在城市边缘如同游魂般穿梭,借助夜色和残破的建筑群掩盖行踪。

  脑海中,书的低语和周文斌临死前的嘶吼交替回响。

  每一次心跳,都似乎能感觉到右手掌心那道镇魂铁烙印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冰冷刺痛,仿佛在时刻提醒他封印的存在与体内“渊”的躁动。

  直到天光微熹,他才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遗忘照相馆。

  馆内死寂,灰尘在从门缝透进的微光中浮动。

  陈知微依旧躺在旧沙发上,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阿哲不在,想必是回家休息还未回来。

  许砚瘫坐在她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沙发,剧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试图平息依旧翻腾的气息,但太阳穴却突突地跳着疼,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鬼哭魂嚎的幻听。

  就在这时,他贴身存放的玉蝉,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悸动。

  那感觉,就像是一块冰在胸腔上轻轻敲击。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饥渴的指引。

  许砚猛地睁开眼,顺着那悸动传来的微弱方向感望去,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老榆木打的、存放底片和档案的柜子上。

  柜子本身并无异常,但玉蝉传来的感应,却清晰地指向它。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柜子前。

  越是靠近,玉蝉的悸动就越是明显,甚至透出一丝贪婪的急切。

  他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

  里面是些陈年的照相器材和泛黄的旧照,并无特殊。

  但当他拉开最底层、也是最沉重的一个抽屉时,玉蝉的悸动骤然变得尖锐!

  抽屉里,除了一些废弃的相纸,角落里静静躺着一本蒙尘的、硬皮封面的旧相册。

  相册本身很普通,但玉蝉的感应,却死死地钉在了它上面。

  他盯着书页上的符号,心底那段童年记忆像被刀子刮开,父亲递给他深蓝薄片时的神色,眼中那种掩不住的恐惧。

  许砚伸手,才意识到掌心已被玉蝉冰得麻木。

  玉蝉忽然颤动,仿佛嗅到了什么。

  那股悸动牵引他。

  许砚拿起相册,拂去灰尘。

  封面没有任何字样。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它。

  里面贴着的,并非人物或风景照,而是一些看似毫无意义的光影实验废片:过度曝光的走廊、虚焦的楼梯转角、漆黑中唯一清晰的门把手……拍摄者似乎是他的师父,陈定坤。

  玉蝉的渴望,正是源于这些废片?

  许砚捏着玉蝉,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