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照相馆 第52章

  许砚站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周文斌临死前的尖叫还在耳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凿进他的脑海:

  “许浩宇!是他……是他将它封印在了你身上!”

  父亲的名字,像从记忆深处某个被灰尘覆盖的角落里被突然撕开。

  他重重跪倒在地,眼前一阵模糊,浮现出极断裂的片段:

  夜风猎猎,父亲俯身在自己身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用指尖抵住许砚的右手掌心,那里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仿佛一个冰冷的符号被硬生生烙了进去。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急切:

  “砚儿,记住这感觉。无论发生什么,守住你意识的底线……它会帮你。”

  可是……关于这烙印如何而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记忆像被人硬生生切断,留下无法弥补的空白。

  “父亲……”许砚喃喃,眼眶一热,泪水混着血丝溢出。

  就在这被“渊”吞噬的生死一线,他的右手掌心,忽然一阵刺骨的冰冷剧痛!

  那是“镇魂铁”的烙印。

  印记下的皮肤,仿佛被一块万载寒铁钉穿骨髓,寒意直抵灵魂深处!

  这痛楚,比“渊”的侵蚀更尖锐,却像一根钢针,生生刺破了黑暗的麻木。

  紧随而来,一股独特的“静默律动”从烙印散发开来。

  它不像心跳,而像一枚绝对秩序的音叉被敲响,嗡鸣间荡出无形波纹,硬生生在他崩溃的意识里,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一边,是“渊”贪婪混乱的吞噬黑潮。

  另一边,是这律动所守护的、属于“许砚”的残存自我。

  “我是……许砚。”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低声挤出这句话。

  可这不是自语,而是对着体内黑暗的宣告是借助“镇魂铁”重新确立的存在边界。

  许砚左手颤抖着扣住烙印,那淡蓝色的印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宛如被某种深邃法则点亮。

  静默力量扩散开来,并非强行压制“渊”,而是以一种至高的秩序,冷冷宣告:

  一切,归于静止。

  脑海中嗡鸣渐渐消退,记忆的断流被遏制。

  “渊”那躁动的饱足,在这份静默面前,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蛰伏回右臂深处的封印中。

  许砚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他恢复了清醒,却清晰地感受到关于父亲的许多细节,终究模糊得像是被人为抹除。

  夜风呼啸,街道一片狼藉:

  墙壁的影子如同被烧灼过般剥落;柏油路上留着焦黑的裂痕,仿佛曾有海水冲刷;地上散落的相片,全都泛着森冷的光。

  许砚踉跄起身,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他一眼就瞥见街角监控探头的红色光点已锁定了自己。

  一旦被拍下,他将无处可逃。

  “小舟!”

  他低吼一声。

  一道青色数据流激射而出,强行侵入系统。

  所有探头画面瞬间定格,开始循环播放空街景象。

  “只能撑十秒!”一个微弱的信息流反馈回来。

  十秒!

  许砚目光急扫,瞬间锁定残破魂幡旁那个完好无损的深色挎包。

  他心中一动,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挎包和散落的重要相片一把揽入怀中,如同一个破碎的影子,跌撞着冲入最近的阴暗小巷,在警车包围现场的前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6章 十八门秘录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确认绝对安全,许砚才停下在一栋烂尾楼旁。

  夜风猎猎,远处城市的灯光若隐若现,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沉甸甸的挎包放到膝前。

  包身有裂痕,散发出陈旧的朱砂与草药混合的气味,像是被埋在棺木里多年。

  他打开搭扣。

  里面的东西寥寥几样:

  几枚古旧的铜钱,钱眼边缘隐约沾着暗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烤过,又似长年贴身佩戴过的温度残留;

  一截用红绳缠住的枯木,木纹极细,干硬得像铁,红绳却新旧难辨,似乎在缓缓渗出不该有的湿意;

  以及一本泛黄的手抄本。

  那本子很薄,线装,封面却没有书名。

  只用遒劲到诡异的笔触画着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旁,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符号各异,或似兽纹,或如眼睛。

  阶梯尽头,一团墨迹浓得快要滴落,仿佛直通无底深渊。

  许砚刚要继续翻页,书页忽然猛然一震,仿佛厌恶他的触碰。

  但就在那瞬间,许砚却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诡异的熟悉感,仿佛这本书的气息,在很久很久以前,曾在父亲的书房里……出现过一刹那。

  整本书骤然合拢,封面那道“向下延伸的阶梯”猛地浮起,散发刺目的墨光。

  “你,不是它要找的人。”

  低沉的声音自纸页深处传出,像无数阴魂同时冷笑。

  许砚只当是幻觉,他指尖微颤,翻开第一页。

  指尖刚触到泛黄的纸页,那封面上的阶梯图案竟似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无限延伸!

  他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尽的昏暗阶梯上,前后左右皆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推向第一扇鬼门。

  他回头,却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扭动,正逐渐脱离他的身体,化作鬼爪抓向他的后心!

  下一瞬,书页上的阶梯符文化作锁链般的影子,骤然缠绕上他的手腕,冰冷刺骨,死死压制!

  许砚闷哼一声,手指骨骼发白,几乎被生生折断。

  他清晰感到,一股力量要把他的魂魄硬生生拖入书页中,作为“试读者的代价”。

  “咔”

  危急之间,他摄影师的肌肉记忆被激活,不是蛮力对抗,而是寻找“焦点”!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那影子锁链最不稳定、能量最涣散的某个“节点”,两指并拢如持相机,以意念将全部精神凝聚于一点,低喝:“定!”

  这不是攻击,而是捕捉。

  是那个混乱的“瞬间”强行定格。

  空气骤然凝固,一道无形的“定格”力场扩散开来,锁链般的影子停滞在半空,像被拍进相片的残影。

  “……定格?”

  书页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喃语,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即,那些锁链“咔咔”断裂,化为黑雾消散。

  封面上的阶梯图案重新黯淡,墨光逐渐沉入纸中。

  书本终于静默,缓缓在他膝上重新摊开,像是在承认他的资格。

  同时,一阵低沉的低语声,若哭若笑,从书脊深处回荡而出:

  “记住……你是第十三个……”

  许砚大口喘息,手背冷汗淋漓,心跳如鼓。

  书页上,“十八秘录”四个字突然渗出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重新湿润。

  紧接着,前面十二个名字一一在书页上浮现,又迅速黯淡、消失,仿佛被划去。

  最后,一个模糊的、扭曲的符号缓缓凝聚,那似乎是代表“十三”的阴司符文,然后烙印般刻在了书名之下。

  许砚感到右手掌心微微一烫,仿佛被认定成功。

  他隐隐明白了:

  若没有“定格瞬间”的能力,他恐怕已经被拖进书页,化作尸骸。

  继续往下读,开篇几行字,就让他心神剧震:

  “十八门秘录,非慈悲道,乃逆旅行。

  下探九幽,一重门一重关。影门为始,镜门断前。

  习此术者,当知身非己有,魂寄阴阳。

  十八层尽,或可执掌冥途,或……万劫不复。”

  字迹并非静止,墨色在纸页间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许砚心口骤然一紧,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眼睛,从文字背后盯着他。

  而刚才的经历,仿佛刚刚给了他一个血淋淋的演示。

  许砚呼吸急促,却没有合上书。

  他继续翻阅。

  里面记载着每一层“门”的仪式、禁忌与通过方式:

  第一层【影门】,以影为凭,若不能捕捉“身影”,便会被影吞没;

  第二层【镜门】,以镜映心,若心中有鬼,镜中便吞人;

  【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