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被丰厚的报酬冲昏头脑,反而展现出了超出年龄的冷静与专业。
这份定力,让韩文山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化为了真正的重视。
韩文山身体微微后靠,第一次端起了自己那杯早已微凉的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很好。谨慎是美德。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送二位去‘静心斋’。”他抿了一口茶,补充道,“我会通知那边,全力配合。希望二位,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这场短暂的会面,没有剑拔弩张,却在平淡的言语和细微的动作中,完成了一次彼此实力和心性的试探。风暴的中心,那位身份特殊的李博士,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许砚和陈知微都知道,韩文山给出的,既是通往宝藏的地图,也可能是踏入深渊的邀请。
车辆驶入一处名为“静心斋”的独立园区。
与其说是居所,这里更像一个高级别的私人研究堡垒。
高耸的围墙、隐蔽的摄像头、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能量屏障波动,都昭示着此地非同寻常。
穿过几道需要身份验证的自动门,助理引着他们进入主建筑内部。
内部是冰冷的极简科技风格,纯白的墙壁,无缝拼接的发光天花板提供着恒定却缺乏温度的光线,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微响,一切都显得过于规整、洁净,甚至……缺乏生机。
“这里的能量场不对劲。”
陈知微几乎是立刻低声对许砚说道,她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粘滞的速度微微偏移,仿佛探测的目标被包裹在厚重的油脂里。
许砚微微颔首,他的灵觉感知更为清晰。这里并非寻常闹鬼之地的阴冷死寂,而是一种被强行“梳理”和“压制”过的粘稠。
就像有人用强大的力量,将原本混乱的能量场强行抚平、禁锢,试图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平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陈旧书卷和某种奇异化学试剂的甜腻气息,这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助理带着他们来到二楼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上看不到任何常规的锁具或把手。
“博士他……近况特殊,”助理的语气带着谨慎,“他对能量‘频率’异常敏感,尤其是……陌生的波动。”他通过腕表发出指令,合金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高度焦虑、智力上的极端偏执、以及某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奇异亢奋的精神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冲击着许砚和陈知微的感官。
房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像是一个书房与前沿实验室的怪异结合体。
一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典籍和论文;另一侧则摆放着几台处于静默状态的精密仪器和一个巨大的交互式电子白板。
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和分子结构图,笔迹潦草而急促。
一个瘦削、头发花白凌乱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几乎将整个人贴在白板上,用笔疯狂地书写着,笔尖与板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身影猛地一顿,随即像受惊的动物般骤然回头正是李博士。
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但那双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如同发现神启般的光芒。
“谁?!是谁进来了?!”
他的声音尖锐得刺耳,目光如同两台高速扫描仪,瞬间掠过助理,然后死死锁定在许砚和陈知微身上。
他的视线在许砚身上停留最久,脸上露出了极度困惑和探究的神情。
“你的频率……不对!”他丢开笔,踉跄着向前几步,伸出沾满各色墨水污渍的手,直指许砚,“太稳定了!稳定得不自然!像……像是被某种绝对秩序‘锁死’了!这不可能!除非……”
他眼神中的狂热更盛,似乎想扑上来触摸许砚,亲自“测量”这种异常。
助理想上前阻拦,许砚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许砚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承受着李博士那神经质的审视,同时他的灵觉如同精细的雷达,快速扫描着整个房间。
他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房间角落布置着几个非标准的、造型奇特的能量感应器,它们发出的微弱波动正与房间中央那股“粘稠”的能量场隐隐共鸣;
电子白板旁边的一个密封营养槽里,某种培养菌落呈现出不正常的、过于鲜艳的荧光色;
空气中那股甜腻气味,源头似乎是来自李博士研究服上一个敞开着的小试剂瓶。
不是被动侵蚀,是主动引导和囚禁。
一个清晰的结论在许砚脑中形成。
他迎着李博士那探究到近乎疯狂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表象:
“李博士,你并非它的受害者。你是在……试图驯服它,研究它,甚至将它作为你实验的‘催化剂’,对吗?”
这句话如同冰水泼面!
李博士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转为一种被彻底看穿秘密的惊骇与苍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你在污蔑我的研究!”
“污蔑?”许砚的目光扫过那些自制感应器和异常的营养槽,“这里的能量场被精心‘修饰’过,你在试图观测它,引导它,利用它的力量来突破你研究的瓶颈。这些装置,就是证据。”
陈知微此时也上前一步,她手中的罗盘指针正明确地指向那些感应器所在的方向,发出细微的嗡鸣。
“能量在被主动抽取和汇聚,博士,你在玩火。”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真相,在两人精准的观察和犀利的言辞下,已无处遁形。
李博士并非单纯的受害者,他是一个主动打开潘多拉魔盒,并试图掌控盒中恶魔的……疯狂科学家。
就在许砚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骤生。
并非预想中的阴风怒号或鬼影重重,而是来自李博士那看似严谨的实验室本身,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变。
房间右侧,一个密封的营养槽内,原本稳定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菌落,如同被注入狂暴的生命力,骤然沸腾。
“咕嘟咕嘟”
粘稠的培养基剧烈翻滚,菌落以违背生物学规律的速度疯狂增殖、扭曲,颜色瞬息间由幽蓝化为一种不祥的、仿佛沉淀着无尽污秽的紫黑色,瞬间填满并挤压着强化玻璃槽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与此同时,“嘀”的一声轻响,李博士腕上的智能手表屏幕自动亮起,却不是常规界面,而是无数扭曲、蠕动、如同微观虫豸聚合而成的诡异代码疯狂滚动,发出一种高频、细微却直刺脑髓的“嗡嗡”噪声。
“闭嘴!闭嘴!你们这些低维度的杂音!干扰我思考!”
李博士猛地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对着腕表歇斯底里地咆哮。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触及那紫黑色的营养槽,眼中竟又爆发出一种病态的、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看!看到了吗?全新的代谢模式!突破了理论极限!这是‘’的恩赐!是真理的启示!”
他的精神在极致的痛苦与扭曲的狂喜间剧烈摇摆,如同风中残烛。
而那股潜藏的恶意,似乎被许砚的精准洞察和李博士的失控彻底激怒。
不再掩饰,不再试探。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侵蚀性与混乱意志的精神冲击,不再是弥漫的威压,而是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骤然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尖针,无视空间距离,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许砚的眉心。
这一击,阴毒而精准,远超“怨噬傀”的野蛮冲撞,旨在直接污染、瓦解意识核心。
许砚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感觉仿佛有一根冰锥狠狠凿入脑海,搅动着他的思维,连右肩的“渊”之烙印都传来一丝被亵渎般的微弱悸动。
但他眼神依旧清明,在冲击临体的刹那,他已敏锐地感知到这股力量与房间内某个能量节点,那个自制感应器存在着微妙的共鸣与依赖。
“师兄!”
陈知微的惊呼带着真切的担忧,她手中的镇魂铃几乎同时摇响,清越的铃音化作一圈圈柔和的银色涟漪,试图涤荡、削弱那精神尖针的锋芒。
然而,许砚并未选择以蛮力硬撼,或是仓促动用相机。
电光石火间,一个更为巧妙的策略在他脑中成形借力打力,断其爪牙。
他强忍着识海被侵袭的不适,眼中银芒如电,竟主动放开一丝防御,引导着那股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引导洪水,将其部分毁灭性的能量,沿着那微妙的共鸣连接,狠狠地导向墙角那个正在幽幽闪烁的自制能量感应器。
“嘭!”
一声短促而剧烈的爆鸣!那感应器根本无法承受如此集中而污秽的能量冲击,瞬间过载,外壳炸裂,冒起一股混杂着焦糊元件和阴冷气息的黑烟。
奇妙的是,就在感应器炸毁的同一刻:
营养槽内沸腾的紫黑色菌落如同被掐断电源,瞬间萎靡、黯淡下去;
李博士腕表上滚动的诡异代码戛然而止,屏幕碎裂;
那股侵袭许砚识海的冰冷精神冲击,也如同被斩断了源头,威力骤减,迅速消散。
一切异常,骤然平息!
只剩下营养槽轻微的“滋滋”余响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李博士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眼神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空洞与深入骨髓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许砚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浊气,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他走到李博士面前,蹲下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进对方混乱的意识里:
“博士,你引来的,不是可供你驱使的工具。它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和恶意的猎食者。你自以为是的实验,在它眼中,不过是为自己培育更可口‘点心’的过程。你,你的智慧,你的生命,都只是它餐桌上的一道菜。”
他站起身,无视李博士因极度恐惧而骤缩的瞳孔,转向脸色发白的助理和面露忧色的陈知微,语气沉稳而冷静:
“情况很棘手。这东西的‘根须’已经通过这些自制设备,深深扎进了李博士的研究体系,甚至可能与他自身的生命磁场产生了共生式的纠缠。强行拔除,无异于对博士进行一场成功率极低的精神外科手术。”
他对助理吩咐,话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立刻通知韩先生:第一,我们需要李博士从项目开始到现在的全部研究日志、实验数据,尤其是他的私人笔记,特别是涉及‘能量源捕获’和‘异常现象’的记录。第二,这里立刻实施最高级别的物理与灵能双重隔离,切断它可能的一切外部联系和能量补给。”
最后,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炸毁和未炸毁的感应器,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查清楚,这些‘巧妙’设备的来源。是谁,给了李博士捕捉并‘研究’这种存在的灵感与技术。”
这个任务的性质已然改变。
它不再是一场简单的驱魔,而是一场与高维恶灵争夺宿主生命与理智的残酷战争,一场必须在对方完全消化“猎物”之前,找出其弱点并予以精准打击的智力博弈。
平静的“静心斋”,此刻在许砚眼中,已化作了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的无形战场。
许砚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将“静心斋”华丽的表象层层剖开,露出内里狰狞的真相。
助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他手指微颤地接通加密通讯,向韩文山汇报时,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惶。
第161章 不用为钱发愁了
瘫软在地的李博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并非肌肉的痉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涣散的目光在虚空中徒劳地挣扎,仿佛在与体内某个无形的存在争夺着意识的控制权。
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最终,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几个破碎而清晰的音节被他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笔记……在第三隔离区块……密钥是……‘普罗米修斯之火’……”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彻底瘫软昏死过去,仿佛刚才那句遗言般的交代,已燃烧掉他最后的生命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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