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周文斌低吼,周身阴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你懂什么?!那是师父偏心!是我传承不全!”
“传承不全?”许砚冷笑,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气势竟逼得周文斌凝聚的阴气一滞,“真正的《十八门秘录》核心,在于‘通幽’与‘御魂’,讲究的是以自身灵念为引,沟通并驾驭更高层次的存在,而非依靠外物污秽!你走错了路,炼岔了气,反而怪传承不全?”
就在这时,陈知微适时地抬起手,掌心托着那枚古朴的镇魂铃,她没有摇晃,只是让其自然散发着一种纯净、安宁的波动,与周文斌身上混乱污浊的阴气形成鲜明对比。
她轻声开口,却如同在周文斌混乱的心湖中投下一颗定心石:
“周师傅,‘食秽鬼’的反噬已深入你的心脉,若再不拔除,下次子午之痛,恐伤及魂魄本源。我师兄的‘净阴符’乃正统克制之法,并非虚言。玉蝉于你,虽是宝物,但终究是外物,解法救的却是你的道途和性命。孰轻孰重,您心里应该清楚。”
许砚和陈知微,一个言语犀利,直指道途根本错误,一个气息纯净,点明性命攸关的危机。
两人配合默契,软硬兼施,既展现了深不可测的见识,又给出了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案和台阶。
周文斌脸上的愤怒、不甘、怀疑剧烈地交织着。他死死盯着许砚,又看了看气度沉静的陈知微,尤其是她手中那枚让他躁动阴气都略微平复的镇魂铃。对方不仅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更点出了他修炼的根本谬误,这绝非普通讹诈能做到。
但就此交出玉蝉,他心有不甘!
那不仅是宝物,更是他十年隐忍的象征。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阴气在平息与爆发间剧烈波动之际,许砚藏在袖中的手指极其隐秘地一弹,一道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灵能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精准地扰动了周文斌体内那原本就被“食秽鬼”侵蚀、极不稳定的气机节点。
“呃啊!”
周文斌猝不及防,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佝偻下去。
他双手死死捂住丹田位置,脸上血色尽褪,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尖锐的阴寒刺痛,如同无数冰针在他经脉脏腑内疯狂攒刺。
正是“食秽鬼”反噬被提前引动、加剧发作的迹象。
他试图运转阴气抵抗,但那污秽的反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越是抵抗,侵蚀得越是猛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许砚冷静地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直到周文斌几乎要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时,他才上前一步,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净阴符”残页上散发出的纯阳气息,迅疾地点在周文斌的膻中穴上。
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瞬间注入,虽未能立刻驱散反噬,却如同在无边寒夜中点燃了一簇篝火,强行将那肆虐的阴寒刺痛压制、隔绝开来。
周文斌猛地喘过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获救,瘫软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看向许砚的眼神充满了惊悸与后怕,更有一丝难以置信。
对方不仅能看破,竟还能如此精准地引动和暂时控制这反噬?!
“现在,”许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相信我了吗?这反噬,我能解。玉蝉,换你道途和性命,这个选择,还难做吗?”
周文斌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彻底认清现实的颓然。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只是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用颤抖的手扶着墙壁,踉跄着转身回到屋内。
片刻后,他捧着那个古朴的木盒走了出来,几乎是用了最后的力气,将它递到许砚面前。
“拿…拿去……”他的声音嘶哑干涩,“玉蝉…给你们…救我…”
许砚接过木盒,打开确认那枚通体漆黑、薄如蝉翼的玉蝉安然躺在其中后,利落地收起。
随即将那张“净阴符”塞入周文斌手中。
“此符可保你今夜无虞。明日此时,我必来为你彻底拔除。”许砚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周文斌紧紧攥住那张符残页,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看着许砚和陈知微转身离去,消失在巷弄的黑暗中,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之败,固然狼狈,但对方展现出的手段和对“道”的理解,却让他隐隐看到了一丝……挣脱泥潭、走上正途的可能。
第133章 神秘的老婆婆
许砚与陈知微并肩而行,玉蝉冰凉的温度透过木盒传来。
这一步,不仅拿到了关键之物,更是在周文斌心中种下了敬畏与依赖的种子。
这条临时结成的纽带,虽始于胁迫,但其牢固程度,或许远超单纯的交易。
离开周文斌那阴暗的巷弄,重新汇入相对明亮的主干道,陈知微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师兄,玉蝉拿到了!明天我们去参加那个快速通道考核,是不是就更有把握了?”
许砚感受着怀中木盒传来的冰凉触感,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嗯,有了这‘敛息蝉’,至少在面对E级乃至E+级的鬼魂时,我们能占据极大的主动权,通过考核的把握大了很多。”
他并没有提及自己早已熟记《十八门秘录》之事,有些压力,陈知微知道的越少越好。
“那太好了!”陈知微脸上露出笑容,拉了拉许砚的胳膊,“师兄,那我们快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就去中心,把那个什么快速通道给过了!”
然而,许砚却没有朝着返回照相馆的最短路径走,反而带着她,在照相馆周边几条熟悉的街道上看似漫无目的地绕行。
他的目光锐利得像探照灯,掠过每一个路灯昏暗的角落,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巷口,甚至是不起眼的报亭和深夜还在营业的小吃摊。
“师兄,”陈知微跟着他绕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困惑,“你……在找什么吗?我们好像一直在附近绕圈子。”
许砚的脚步微微一顿,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望着空无一人的斑马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找我父亲。”
“找你父亲?”陈知微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许伯伯?我……我听爷爷提起过,他不是已经离家很多年了吗?你……你大晚上在这大马路上,怎么能找到?”
在她看来,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不知道。”许砚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在搜寻,仿佛能穿透这沉沉的夜色,“但我有种预感,他快回来了。非常强烈的预感。而且,他如果回来,一定会先来这附近。”
这种预感并非空穴来风,与以前的记忆、与体内“渊”的波动都有关,但他无法对陈知微言明。
两人继续沿着冷清的街道往前走,脚步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沉默了片刻,陈知微轻声开口,试图驱散一些因寻找而带来的凝重气氛:“说起来,我对我爸妈的印象都有点模糊了。他们常年在国外搞科研,一年也回不来几次,高中我就一直住爷爷这里。有时候觉得,照相馆才是我的家。”
许砚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许。“至少你知道他们在哪里。”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父亲,许浩宇,在我印象里就是个神出鬼没的人。有时候在家一待几个月,有时候几年不见人影。我妈……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病逝了。他离家前,只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叮嘱。”
“什么叮嘱?”
“他说,‘砚子,如果哪天你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别怕,去照相馆,那里最安全。’”
许砚复述着这句尘封多年的话,如今听来,却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意。
陈知微若有所思:“所以……你大学毕业后来到照相馆,并不完全是偶然?”
“或许吧。”许砚不置可否。
他抬头望向夜空,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都市的光污染中艰难地闪烁着。“我以前怨过他,觉得他不负责任。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他可能面对的是什么了。”
他所指的,自然是与“渊”相关的那一切。
陈知微默默地靠近了他一些,用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会找到的,师兄。既然你有预感,说不定许伯伯真的快回来了。”
许砚感受到她传递过来的温暖,心中的一丝焦躁似乎被抚平了些。
他停下徒劳的寻找,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走吧,回去了。”他最终说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找到他……是迟早的事。”
他拉起陈知微的手,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朝着“遗忘照相馆”的方向走去。
夜色更深,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
就在他们拐进通往照相馆的最后一条老街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
是胡同口开香烛铺的薛婆婆。
她正佝偻着身子,在街角一个铁皮桶旁慢吞吞地烧着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着她布满皱纹、平日总是言笑晏晏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灰烬随着夜风打着旋飘起,带着特有的烟火气。
“是小许和小陈啊?”薛婆婆抬起头,看到他们,脸上立刻堆起了往常那种热络又带着几分市侩的笑容,“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逛呢?”
“薛婆婆。”许砚停下脚步,脸上也习惯性地浮起晚辈的温和笑意,“我们刚办完事回来。您这是……”
“唉,老城区嘛,总有些念想放不下。”薛婆婆用木棍拨了拨桶里燃烧的纸钱,火光噼啪作响,她叹了口气,语气寻常得像在聊家常,“给几个老街坊烧点东西,他们在下面,也能宽裕点。”
她说着,用木棍轻轻点了点旁边一堆即将燃尽的纸灰,灰烬中似乎有未烧完的纸钱边角,隐约能看到手写的字迹。
她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带着些许追忆:“诺,这堆是给老陈头的……就是你爷爷,知微丫头。
他啊,在世的时候就好个面子,手里其实不宽裕,又总爱帮衬别人。现在下去了,可不能让他再紧巴巴的。”
陈知微闻言,顿时动容。
她想起爷爷生前确实如此,宁可自己俭省,也要帮助街坊,没想到薛婆婆连这些都记得,还在爷爷身后默默尽着这份心意。
她眼圈微红,由衷地说道:“薛婆婆……您真是太有心了,我……我替爷爷谢谢您!”
“谢什么,”薛婆婆抬起头,对陈知微露出一个真正温和的笑容,昏黄的火光软化了她脸上的皱纹,“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这点心意不算什么。你爷爷是个好人,我们都念着他的好。”
第134章 快速通道
这一刻,她身上流露出的那种基于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情谊,显得无比真实而温暖。
她话锋一转,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看向许砚,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一种“有好事想着你”的神秘感:“说起来,正好又有几户人家找到我,说家里不太平,像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寻思着,这活儿还得你们‘遗忘照相馆’来才行。等明天,我让他们直接去馆里找你们?”
若是以前,许砚只会觉得这是薛婆婆好心,一直记挂着照顾照相馆的生意,心里或许还会存着几分感激。
但此刻,带着轮回记忆的许砚,心中却是猛地一凛。
太巧了。
每一次他使用相机封印鬼魂后,记忆都会受损。
而薛婆婆,这个看似普通的香烛铺老板,却像是有一个稳定的“客户来源”,不断地将那些需要“清理”的街坊引到他这里来……这真的是在照顾生意吗?
这简直像是在……精准地投喂。
不断地让他使用相机,不断地加速他的记忆流失,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占据他本体的“渊”,能更早、更顺利地完成某种进程?
比如,彻底吞噬他这缕回归的意识,完成夺舍?
他无法确定薛婆婆的真实目的,也无法确定她是否知情,或者她本身是否也是某个庞大布局中的一环。
但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薛婆婆对陈知微展现的关怀不似作伪,这与他心中那个“可能不断给自己介绍业务、加速自己记忆流失”的怀疑形象产生了矛盾。
一个人,可以同时对一些人怀有真挚的旧情,而对另一些人进行着不动声色的利用或算计吗?
这种复杂性,让薛婆婆的形象瞬间变得模糊而难以捉摸起来。
她究竟是一个念旧情、热心肠的普通老人,还是一个隐藏在市井之中、怀着未知目的、手段高明的布局者?或者,两者皆是?
许砚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顺着话头说道:“婆婆您一直这么照顾我们,师父在天有灵,也会记着您的好的。”
薛婆婆呵呵笑了两声,摆摆手,又重新低下头,专注地拨弄着桶里新添的纸钱,跳跃的火光再次将她的表情笼罩在一片明暗不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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