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院内的修士先是懵了,看着同伴瞬间殒命,随即被震怒淹没。
数百人手持兵刃疯狂反扑,符咒与法术在雨夜中炸开绚烂的光,却连牧清寒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像一道白色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与倒下的身影。
甚至有一个是王权山庄的族老,他见此情景,怒喝着冲上前,却被牧清寒一剑刺穿肩膀,钉在了廊柱上,鲜血流淌而下,院内竟无一人敢再上前阻拦。
“咳咳,小畜生…你…你疯了不成?你当真不怕我王权山庄的怒火?”
“你代表不了王权家,你什么也不是…”
话音落下,人头落地。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当天仙院的最后一名修士倒在剑下,整座总部彻底陷入了死寂。
数百名驻守的修士,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近千人丧命。
牧清寒提着滴血的剑,一步步走出天仙院,踏在血水与雨水混合的地面上,那“踏踏”的脚步声,像梦魇一般,回荡在空旷的道路上。
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他们蜷缩在角落,眼神涣散,浑身颤抖。
此后每当有人提起那个雨夜,这些幸存者都会疯疯癫癫地四处逃窜,嘴里不停喊着。
“魔鬼,魔鬼!魔鬼来索命了!”
而那道雪白的身影与漫天剑光,也成了他们心中…永远的噩梦,在无数个雨夜中,反复重现。
烛火在东方孤月面前明明灭灭,跳动的光影落在他脸上。
将那抹复杂的神色…切割得忽明忽暗。
东方淮竹抱着年幼的东方秦岚坐在一旁,姐妹俩的目光都落在父亲身上。
方才他急匆匆将二人唤到书房,手中紧攥着一张折叠的信纸,却久久没有开口。
只任由烛火的暖光在信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烛油味,沉默在书房中一点点蔓延。
东方秦岚悄悄抬头,看着父亲微微泛白的指尖,又看了看身旁姐姐沉静的侧脸,终究是按捺住了想问出口的话。
直到过了许久,东方孤月才缓缓松开手指,将信纸展开在烛火下。
纸上只有寥寥三个字,却让他再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要…开始了吗?”
他终于轻轻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目光转向窗外。
夜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际泛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老狐狸,你敢算计那小家伙,就不怕他以后明白过来,找你王权守拙算账吗?”
“父亲…你…”
东方秦岚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到,忍不住开口想要询问,却被东方淮竹迅速捂住了嘴。
她疑惑地看向姐姐,只见东方淮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断父亲的思绪。
东方孤月没有在意女儿们的小动作,笑声渐歇后,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不,那小家伙何其聪明,王权守拙这点心思,他肯定早就看透了。所以…他不是被算计,而是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拍桌案,语气里满是压抑许久的畅快。
“好啊,好啊!杀!早该杀了!这些盘踞在道盟的蛆虫,早就该被彻底清算了!”
“杀个干干净净才痛快!”
他转头看向两个女儿,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语气郑重。
“淮竹,秦岚,你们记住,从今日起,你们这一代的领军人,只会是牧家那个小家伙。”
“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能和他交恶,更不能站在他的对立面。”
“牧家的…那个牧清寒?”
东方淮竹皱了皱眉,轻声确认。
她虽早有耳闻这个名字,却没想到父亲会对其如此看重。
那位传闻中的…人族第一天才…
东方孤月没有直接回话,只是拿起那张写着三个字的信纸,缓缓递到烛火旁。
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舔舐着纸面,将纸燃烧殆尽。
那上面只有三个字,在火光下变得猩红。
第44章 归潮
雨终于停了,只余下潮湿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漫。
天仙院总部外,几道明黄色的封条交叉贴在朱红大门上,边角被晨风吹得微微卷起。
院内静得可怕,只有几个穿着素色衣袍的修士,正沉默地清理着地上的尸体。
他们动作轻缓,却掩不住眼底的惊悸。
地上满是尸体,血水,堆积如山。
那个少年…竟…
院墙外,两个路过的凡人远远驻足,其中一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发问。
“咦?今个天仙院怎么忽然被封了?昨天夜里还听见动静,难不成出了大事?”
话音刚落,身旁的人立刻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警示。
“嘘不该问的别问!没看见连那些道爷都绕着走吗?”
“这事儿咱们掺和不起,赶紧走!”
两人匆匆离去,不再多看。
与此同时,牧家府邸
牧清寒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沿,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狰狞地铺开,伤口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牧老妈坐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药膏,指尖轻轻涂抹在伤痕上,动作轻柔,眼眶却红得厉害,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亲不知道儿子做了什么,母亲只知道,儿子受伤了,儿子疼,她很心疼…
牧清寒垂着眼,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昨夜的血似乎还残留在指尖,那股温热的触感与刺鼻的血腥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屋子里很安静
牧老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壶未开封的酒,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身上,没有说话。
一旁的牧神气靠在门框上,平日里活泼的性子此刻也收敛了许多。
他看着弟弟背上的伤痕,又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整个房间里,没有一人提及昨夜的事,与外界一样。
晨光刚漫过涂山
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很快便汇聚成数十道身影。
她们中,有狐妖,有兔妖,还有猫妖…
有的满脸泪水,泪痕混着脸上的泥土。
有的面容疲惫,却难掩眉宇间的欣喜。
有的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痕,新结的痂皮渗着血丝…
城墙之上,涂山红红看着门外的景象时,瞳孔收缩,脸上满是震惊。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袖,藏在袖下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些…是这些年涂山四处寻找、却始终失去联系的居民!”
“她们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一起回来?”
涂山容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巴微微张开。
“红红小姐,开门啊!我要回家!”
山门外,一个狐妖女子扶着受伤的同伴,朝着城墙上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委屈。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呜呜呜…我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母亲!我活着回来了,您在哪儿啊?”
哭声与喊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飘进涂山。
涂山红红猛地回过神,眼中的震惊转为急切,她迅速转头看向身旁还在发愣的涂山雅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快,快开门!让她们进来!仔细检查她们的伤势,立刻安排疗伤!”
“哦哦哦!”
涂山雅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朝着城下的守卫高声传令。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那些归来的妖怪们簇拥着走进涂山,看到熟悉的草木与建筑时,更多人忍不住红了眼眶,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释放。
“呜呜呜啊啊啊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这样的一幕,并非只在涂山上演。
各地都陆续出现了失踪多年的妖怪身影。
当族人们追问她们如何脱险时,所有妖怪的回答都惊人地一致。
昨夜,一个人族少年,仅凭一人一剑,覆灭了天仙院,将被囚禁在那里的她们全部放走了。
人杀了人,却救了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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