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天方夜谭的事情,此刻却被无数妖怪亲口证实,在妖界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那个少年的名字牧清寒,这个早已被称作“人族第一天才”的名字,再次以更猛烈的姿态席卷各方。
无论是人族的家族,还是妖族的部落,都在谈论着这个打破了人与妖固有界限的少年。
不少强大的妖族势力,他们或公开声明,或暗中传讯,都明确表达了同一个态度。
他们欠牧清寒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份情,随时可以兑现,且不惜代价。
涂山雅雅坐在石凳上,将怀中的小狐妖轻轻搂紧,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
小狐妖埋在她的肩窝,泪水浸湿了她的衣料,哽咽着诉说这些年的遭遇。
被天仙院的修士捕获后,日夜被铁链锁住,稍有反抗就会遭到毒打,甚至亲眼看着同伴被折磨致死。
那些残忍的细节,像针一样扎进涂山雅雅的心里。
她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天仙院的修士,那些自诩“正道”的人渣,竟对无辜妖怪下此狠手!
可怒火之外,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牧清寒,他…居然会为了妖怪,孤身覆灭了那天仙院。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再次在她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恍惚间,她想起多年前姐姐曾跟她说过的话:“雅雅,不要总带着偏见看人族,或许有一天,人妖和平真的能实现。”
现在,看着眼前这些因牧清寒而重获自由的妖怪,看着她们脸上重新燃起的生机,
她忽然觉得,或许,牧清寒就是那个打破隔阂的契机。
她忽然觉得,或许她和那个少年的缘分并没有断绝,或许她还有机会再次见到他,能真正走到他面前,和他…好好说说话。
怀中的小狐妖渐渐停止了哭泣,呼吸也变得平稳。
涂山雅雅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庞,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痕,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
或许,这世间真的能不一样,而她,或许能借着牧清寒这个契机,为这份不一样,做些什么。
涂山红红也注视着那小狐妖,陷入了沉思。
涂山容容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牧…清…寒…
你似乎…真的很不一样啊…
第45章 瑕疵
王权守拙看着眼前的东方孤月,嘴角微微上扬,“老朋友,你似乎很诧异啊。”
“是很诧异,我知道你会让那小子胡来,没想到居然会放纵到这种程度。”
“那老头是你的亲叔叔吧?就这么…看着小清寒给他杀了?”
“既然自己动不了手,让人帮忙代劳不也是好事吗?他做的事够他死多少回的了,因为我,他才活到现在,已经足够了。”
“呵呵…你果然是老了啊,就这么怕麻烦吗?”
“哈哈哈哈难道你就不怕吗?都这个年纪了,能让我们在乎的,无非不就是那点脸面,和小辈的未来吗?”
“我是这样的,你又不是,你更在乎整个人族的未来,你比我伟大。”
“伟大吗?我还以为我很自私呢。我只不过是害怕我所努力的一切,在不久的未来毁于一旦…”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摆他一道呢?”
“人啊…总得做错一些事,才能知道后悔。”
“你就不怕将这一切毁于一旦的会是他?”
“就是因为这,才更要如此。”
床榻上铺着的锦缎,不知何时溅上了几点暗红,像落在雪地里的梅花。
牧清寒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悬在膝前,五指微微蜷缩。
仿佛还能感受到…粘稠的血珠从指缝滑落的触感。
血…好多…血…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很干净,只有一层薄汗。
可在他眼中,血液正顺着手腕往下淌,浸湿了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血…擦不干净…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倚在墙角的长剑上,银亮的剑身泛着冷光。
牧清寒的眼神空洞得吓人。
瞳孔里没有映出阳光,也没有映出房间里的景象,只有一片混沌的红。
后背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那道伤不深,却割得他心口发紧。
唯一让他受伤的,是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那时他刚一剑削断那年轻道士的脖颈,温热的血溅了他半边脸颊。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只觉得又是一个该杀的蛆虫。
长时间的杀戮早已让他的神经变得麻木,剑起剑落间,脑海里盘旋的只有一个字“杀”!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内室冲出来。
男孩扑在无头的尸体上,瘦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在苍白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他不顾尸体上还在流淌的鲜血,死死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你个恶魔!为什么?!”
男孩的声音嘶哑,“为什么你要杀我爸爸?!”
“你知不知道!他经常跟我说,我们人族出了个麒麟。”
“他说有你在,我们人族这一代必然大兴,说我们要有好日子了。”
“这就是你给我们带来的好日子吗?!”
牧清寒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他微微侧身,看着男孩沾满血污的脸,看着那双原本该盛满童真,此刻却燃着滔天恨意的眼睛。
“他是恶…”
男孩忽然抓起父亲掉在地上的剑,那把剑对他来说太长太重,他只能双手握着,剑尖颤抖着指向牧清寒,稚嫩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父亲挣得钱,一直都买小米做成粥送给那些乞丐,父亲一直在做好事。”
“他说好人有好报,这就是他的报应吗!”
那一刻,牧清寒眼中的猩红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清冷。
他猛地回过神,环顾四周。
方才的混战早已结束,周围除了他,只剩下几个缩在角落的普通人。
他们浑身发抖,眼神涣散,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恐惧,像在看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魔鬼,魔鬼……”
有人小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还有人抱着头哭泣,反复念叨着“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他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那男孩举着短剑朝他扑了过来。
牧清寒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看着那把晃晃悠悠的剑,竟有些呆愣。
他本该轻易躲开,甚至能在男孩靠近前就将剑架在对方脖子上,可他没有。
直到冰冷的剑刃即将触碰到他的胸口,他才本能地侧身躲闪,动作却慢了半拍,锋利的剑尖瞬间划破了他的后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的疼痛触发了本能反应,他抬脚踢向男孩,动作里没有任何杀意,却忘了自己的力气远非一个孩子能承受。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男孩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然后缓缓滑落,嵌在墙与地面的夹角里,再没了动静。
牧清寒怔怔地看着那具小小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他才缓缓抬手。
指尖触到一片粘稠的红那是男孩的血,是唯一一滴真正落在他身上的血。
周围的幸存者彻底崩溃了。
有人开始又哭又笑,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打转,嘴里念叨着没人能听懂的胡话。
有人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着眼睛,却挡不住从指缝里溢出的泪水。
整个天仙院,只剩下他们疯癫的声音,和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牧清寒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把染血的长剑收回剑鞘,动作缓慢。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向大门走去。
“啪嗒……”
“啪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一眼那嵌在墙上的小小身影,只是一直往前走,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留下那狼藉与绝望,在月光下静静弥漫。
“他本就该死…”
“他们本就该死…”
“恶人做了善事,依旧是…”
牧清寒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可话音刚落,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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