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一剑荡天下 第131章

  他正欲再开口,却见牧云舟已经转过身,重新望向村落深处,眼神里多了几分悠远。

  “你知道吗?”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就是我的家。”

  牧云舟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

  “我的家人们都住在这里,有会酿酒的阿爷,会缝布偶的阿娘,还有总缠着我学剑的弟弟。”

  “后来啊,他们还找人给我建了一个雕像,就立在村口最显眼的地方。”

  他说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牧清寒的胳膊。

  那触感微凉,却不冰冷,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牧云舟拉着他往村子里走了几步,停在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前,指着地面。

  “看,就这,当年我的雕像比你这个还大一点呢,剑柄上还刻着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落寞。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了,只剩下几块碎石头埋在草里。”

  “也可能是时间太长了,被大风大雨吹倒冲走了吧…毕竟这村子里的人,早就没有一丝当年人的血脉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当年的传承早就断了?”

  “那些我记挂的人,那些一起练剑的日子,是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还记得了?”

  牧清寒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此刻的牧云舟,褪去了最初的淡然,像个憋了千百年心事的孩子,将心底积压的情绪一点点倒出来。

  他的语气时而轻快,时而低落,每一个字里都藏着化不开的眷恋。

  仿佛要把这千百年的孤独,都借着这短暂的相遇,尽数说给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姓的人听。

  牧云舟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牧清寒脸上,唇角噙着温和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你的爱人叫什么?你应该有心爱的人吧?”

  牧清寒一怔,下意识想否认,却在对上对方的眼神时,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有。”

  “我就说嘛!”

  牧云舟像是得到了印证般,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比之前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你心里那块地方啊,被暖暖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的有牵挂你的亲人,有并肩的友人,还有藏在心底的爱人。”

  “这些东西像层软甲,把你的心护得好好的,连剑都刺不进去,哈哈哈。”

  他说着,眼神里掠过一丝艳羡:“说真的,还真有点羡慕你呢。”

  牧清寒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胸膛,指尖能感受到心脏平稳的跳动,仿佛真能触碰到那些被珍藏的情感。

  还没等他开口,便听牧云舟接着往下说,语气渐渐柔了下来,像是在拂过一件易碎的旧物。

  “哎呀,其实当年的我,也有过一段很宝贵的爱情。”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眼神飘向村落深处,像是透过层层时光,看到了许久之前的景象。

  “她很可爱,也很善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连说话都带着点软乎乎的调子。”

  “就比如,她总喜欢在话最后边带个呀,哦之类的,反正很可爱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笑一声,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

  “不过她一开始啊,因为一些误会,总以为我是超级大坏蛋。她甚至想砍死我,说我是天底下最坏的人。”

  “可后来呢?”牧清寒下意识追问,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

  牧云舟眼中闪过明亮的追忆,那光芒比之前望着雕像时更甚,仿佛那段时光里的阳光,都落在了他眼底。

  “后来啊,她还是爱上我了。不过就算在一起了,她也总爱叫我‘大坏蛋’,因为我总是逗她玩,她说我这辈子都改不了欺负她的毛病。”

  他说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连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甜蜜的暖意,似乎仅仅是回忆起这些细碎的小事,便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沉默了片刻,牧清寒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些:“她叫什么名字?”

  牧云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随即缓缓收起笑意,眼神里多了几分绵长的温柔,像是在念一个珍藏了千百年的秘密。

  “她叫玫瑰,是玫瑰花的玫瑰。”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就像院子里开得最艳的玫瑰一样,她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美的…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啊…”

第155章 过往云烟

  “来,清寒你快看这儿”

  牧云舟脚步一顿,伸手朝前方那处简陋的鸡窝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对,就这鸡窝所在的位置,当年可是我弟弟的住处。”

  “那时候这儿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而是一间精巧的小竹屋,青竹为骨,茅草为顶,风吹过的时候还会沙沙作响。”

  他俯身拨开鸡窝旁半人高的杂草,眼神渐渐悠远。

  “我老弟当年就天天待在那竹屋里,一门心思捣鼓各种新奇玩意儿。”

  “不说别的,单是他亲手打造的飞刀,薄如蝉翼,利可断金,能在万米之外精准取人首级,神出鬼没。”

  “还有他的大杀器,外表看着与普通石板无异,只要敌人不小心踩到,便会轰然炸开,威力无穷。”

  说到这里,牧云舟脸上露出几分自豪的笑意,语气也不自觉地抬高了些。

  “反正啊,只要你能想得到的奇门遁甲、暗器机关,没有我老弟做不到的,妥妥的天才一个!”

  “那你弟弟还真了不起,是个奇才。”

  牧清寒轻声赞叹,目光却突然一凝,连忙伸手去拉牧云舟。

  “喂!你快松手!别掐人家鸡脖子啊!”

  牧云舟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掐着一只大母鸡的脖颈。

  那母鸡扑腾着翅膀,爪子在空中胡乱蹬踹,原本略显苍白的鸡冠此刻已经变得发紫,眼看就要断气了。

  “哦哦哦,抱歉抱歉!”

  他慌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刚才想起我老弟的事,一时走神了,没注意到这鸡。”

  话音刚落,他伸出食指点在母鸡的头顶,一道柔和的力量悄然注入。

  那母鸡原本微弱得几乎断绝的生机,竟在瞬间变得十分茂盛。

  发紫的鸡冠重新染上鲜红,耷拉的翅膀也有力地扑腾了几下,连尾巴上的羽毛都变得油光水滑,长长地展开,显得精神抖擞。

  牧云舟随手一挥,再次让大母鸡陷入了沉睡。

  他望着眼前这条既陌生又熟悉的土路,喉结滚动了一下。

  土路两旁的房屋,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泥坯,屋顶铺着的茅草也不像记忆里那般整齐,东倒西歪地耷拉着。

  路边的狗,毛发杂乱,眼神里透着一股警惕又茫然的劲儿,冲他汪汪叫着,声音嘶哑,完全没有当年家里那条大黄狗中气十足的吠声。

  他随意挥了挥手,那大黄狗也像村民那般陷入了沉睡。

  还有刚才被他差点掐断气的鸡,鸡冠子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苍白。

  哪像记忆里,弟弟养的那些鸡,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鸡冠红彤彤,羽毛油光水滑。

  可就是这样陌生的一切,又奇异地和记忆重叠。

  他仿佛能看到,年少的自己背着剑匣,和弟弟并排走在这条路上。

  弟弟手里总是拿着些奇奇怪怪的小零件,嘴里叽叽喳喳地跟他讲着新做的“斩首飞刀”又进行了怎样的改进,说等下次出手,一定要让大家开开眼。

  路的拐角处,似乎还能看到邻居张大叔的身影,他总是会笑着从怀里掏出用荷叶包着的糖糕,分给他们兄弟俩。

  还有铁匠铺的李大爷,每次看到他们练剑,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计,用那带着火星子的锤子柄指着他们,喊着“云舟,清彦,剑再沉点,力道要透!”

  “哥,你看我这个地下大杀器的图纸。”

  脑海里,牧清彦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只要有人不小心踩到上面,碰的一声,直接炸翻天!”

  土路蜿蜒向前,尽头处立着一间简陋的小茅房。

  黄泥砌墙,茅草覆顶,烟囱里正袅袅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牧云舟的脚步刚停在门口,茅房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

  屋内的少女系着素色的布围裙,发间别着一朵刚摘的小野花。

  见他走来,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脸上漾开甜甜的笑意,连忙迈着轻快的脚步迎了出来。

  “你终于回来啦,大坏蛋!”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又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她快步走到牧云舟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语气里满是关切。

  “饿不饿呀?我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酱肘子,炖得酥烂入味,香着呢!”

  她拉着牧云舟的手腕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

  “你呀,总是在外头瞎跑,天天吃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点都不注意身子,小心吃坏肚子。快进来,洗洗手,咱们马上吃饭啦。”

  走到屋门口,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望了望牧云舟身后空荡荡的路,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不把清彦叫来?我今天做了好多菜,足够你们兄弟俩吃个痛快了。”

  见牧云舟还站在门口愣神,少女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还站在门口干嘛呀?快进来呀,嘻嘻,真是个笨蛋。”

  屋内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饭菜,热气腾腾的酱肘子放在中央,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显然是精心准备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