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晃神，眼前的少女已然消失，前方是条死路，满是野草。
愣了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淡然一笑。
“他们都很好很好，能遇到他们，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骄傲的事情。”
牧云舟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一缕一缕飘在乡间小路上。
他在前面喋喋不休地说着。
牧清寒跟在他身后静静地听着。
他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那些被言语从岁月深处牵出来的魂灵。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土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牧云舟说着弟弟竹屋里的奇巧机关时，牧清寒恍惚觉得，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重叠。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千百年前的模样。
竹屋前，有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少年，正蹲在地上，鼻尖沾着木屑，眼睛亮晶晶地摆弄着什么小玩意儿。
旁边堆着半成品的飞刀，寒光在日头下一闪一闪，还有几块看似普通的石板，底下藏着能炸翻一片的“大杀器”。
少年时不时抬头，冲远处喊着“哥，你看我这个成不”，声音清脆。
还有路边，似乎站着笑着递糖糕的张大叔，铁匠铺里李大爷举着火星四溅的锤子，大声指点着练剑的少年们……
那些身影明明模糊无比，却又十分鲜活，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递来温热的糖糕。
牧清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村里老人们常聚在老槐树下说的话。
“人死了，要是还有人记着，在活人心里、嘴里‘活着’，那就不算真没了。”
此刻，看着牧云舟眼中闪烁的、属于回忆的光，听着那些被反复描摹、愈发清晰的往事，他忽然懂了。
那些逝去的人，并未完全消散，他们藏在生者的记忆里，藏在一次次被讲述的故事中。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仍以另一种方式，在时光里“活着”，鲜活如昨日。
忽然，牧云舟停了下来。
他轻轻挥了挥手，下一刻，两人出现在了村子外面，出现在了那个石像旁边。
“清寒，抱歉，拉着你说了这么多无所谓的话。”
“清寒，我来找你，是想把我一生的产物送给你。”
“清寒，我和你一样，我也是人族。”
“你也是人族？！”
“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人。”
第156章 灌顶
牧清寒有些震惊，目光紧紧锁住眼前之人。
“人的寿命不过百年，你…竟已活了数千年？”
对方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谁说的？不是还有长寿之人能活近两百年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牧清寒眉头微蹙，表情有些无语。
“哈哈哈……”
对方忽然朗声大笑，“那是因为你们太弱了。”
牧清寒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别说人族，”牧云舟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扫过虚空，仿佛囊括了世间万物。
“就算算上妖族，这整个世间，都太弱了。”
他一改之前的温润，语气变得强烈，甚至有几分霸道。
仿佛又变回当年，那个睥睨天下，视天下万物为蝼蚁的顶尖强者。
“妖族生命长久，动辄千年万年，但若论天赋悟性，远不如人族灵动。”
“人族虽寿命短暂，却能在短短百年内开宗立派，获得强大的力量，各有优劣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屑。
“不过，再强也强不到哪去。人族中，最强者也不过大妖王巅峰，即使是妖皇之境，都始终无人能及。哦不，你是个例外。”
他的目光落在牧清寒身上，带着几分赞许。
“你突破了那层桎梏，成为了妖皇。”
“是继我之后第二个做到此事之人。”
“甚至…你突破的年纪，比当年的我还要早两年。怪不得那家伙，会如此器重你。”
“那家伙？”牧清寒心中一动，“你说的是三少爷？”
“人族之所以始终无法突破寿命的限制，根源在于无法晋升更高的境界。”
“而无法突破境界的原因，便是这方天地本身，就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天地本身？”牧清寒瞳孔骤缩，这个答案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对方点头，语气郑重了些许。
“技、体、心，三者原本是相互独立的大道。”
“无论是专精技法，淬炼体魄，还是修心养性，只要能达到各自领域的顶尖，便能突破世间的限制，抵达最终的境界。”
“因为那本就是三条截然不同，是同样能通往巅峰的道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惋惜。
“但如今，规则已然改变。只有将这三条路全部走到顶点，三者合一，你才能够拥有突破那层终极限制的入场券。”
“三条路…那三少爷他便是…”
“他很特殊。”
牧云舟语气复杂。
“他是世间唯一一个，单纯凭借技法，便走到了世间顶点的人，并且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实力。”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他在登顶的那一刻，便完全失去了‘心’。更重要的是，他的逆天之举，引来了天罚。”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他头顶之上，常年悬浮着一座千万米高的巨大山峰，就像…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手掌，时刻镇压着他，让他永世不得解脱。”
“再说之前的，你只有到达真正至高的境界，走到我们这一步，才能获得生命层次的跳跃，拥有几乎无尽的寿命。”
“以你的天赋，或许在他的帮助下，十年便能抵达。”
“不过你没那么多时间了，所以让我帮你提提速。”
“提提速？”
“对啊，提提速。”
话音未落，牧云舟脸上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又猛然爆发。
他毫无预兆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璀璨夺目的金光，猛然一掌拍向牧清寒的腹部。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磅礴浩瀚的金色法力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从牧云舟掌心涌出，将牧清寒整个人死死包裹。
一股霸道的力量径直涌入他的经脉，席卷全身。
牧清寒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从体内爆发，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强行从躯体中剥离，轻飘飘地脱离了肉身，朝着一个未知的虚无空间急速飞去。
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消散，原本熟悉的景象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当意识再次稳定下来时，四周已然变成了完全的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
牧清寒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触摸不到任何实物，仿佛被整个世界隔绝，只剩下无边的孤寂与茫然。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亮光骤然划破黑暗，如同破晓的晨曦，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牧清寒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还未等他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一柄寒光凛冽的长枪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猛然朝着他的胸口刺来，枪尖之上闪烁着致命的锋芒。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紫色的雷霆如同巨龙般奔腾咆哮，轰然炸响。
武痴手持长枪，朝着他猛然攻来，却在一道无比凌厉的剑光面前显得狼狈不堪。
在牧清寒震惊的目光中，那道剑光如同九天之上的银河倾泻而下。
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一剑便将武痴挑飞出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紧接着，无数纷乱的战斗场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有两军对垒的惨烈厮杀，有孤身一人的绝境反击，有精妙绝伦的剑法对决，也有剧烈的法术碰撞。
无数的剑招技巧、战斗心得、功法奥义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的气息在瞬间暴涨，眼神也从最初的茫然变得锐利而深邃。
体内翻腾的法力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每一次流转都让牧清寒的气息强盛一分。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不断攀升，从四肢百骸汇聚于胸膛，再冲破桎梏，向着周身扩散开来，气势愈发磅礴，如同滔天巨浪，席卷四方。
当这股气势强盛到极致的刹那，仿佛天地都为之静止。
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在牧清寒周身爆发！
那金光耀眼夺目，如同第二轮太阳降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虚无，光芒所及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金光之中，牧清寒的身躯缓缓挺直，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周身的气息也从狂暴逐渐趋于沉稳，却更显深不可测。
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金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在此刻竟彻底变成了金黄色，如同蕴含着无尽星辰的宇宙，深邃而璀璨，透着一股洞悉万物的威严与淡漠。
仿佛历经了千百年的沧桑，已然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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