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雅雅悄悄走近,能听到他压抑的、极轻的呼吸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听到脚步声,牧清寒缓缓回头。
“雅雅,”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温和。
“边境的驻军还需劳烦涂山多费心,我已让人备好物资,明日便会送去。”
涂山雅雅望着他平静的脸,喉间发紧,最终只化作一句。
“我知道了。你…也该歇歇了。”
他笑了笑,笑容转瞬即逝。
“无妨,还有很多事要做。”
殿外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瓦上,裹着寒风钻进半开的殿门。
涂山雅雅的手臂骤然收紧,将身前的人牢牢圈进怀里。
发丝蹭过牧清寒的脖颈,带着她指尖抑制不住的颤抖,声音染上了哽咽。
“清寒,歇歇吧,让你的心……歇一歇吧…”
“我的…心…”
牧清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抬手想推开,他想说他还有事情要做,他还有…
可当指尖触到雅雅温热的肩窝,却忽然没了力气。
只能任由那股暖意,一点点裹住自己冰冷的四肢。
“我知道的。”
雅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进他的心里。
“你从来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别人对你好,你都要记着,回头翻倍还回去。”
“那些人是你的家人,是从小护着你、疼你的人,你怎么会不心痛?”
“怎么会不难过啊?”
她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压抑的颤抖,像困在牢笼里的困兽。
“求求你了清寒,别再憋着了。”
雅雅的声音里掺了哭腔,狐耳耷拉下来。
“这里只有雅雅,没有人族强者,没有各方代表,只有我。”
“雅雅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牧清寒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
眼眶里积压的红意终于冲破防线,滚烫的泪水争先恐后地砸下来,浸湿了雅雅胸前的衣襟。
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像是要按住那翻江倒海的疼痛,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只能将脑袋狠狠埋进雅雅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暖香,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雅雅…我的心…好疼…好疼啊…”
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却字字都带着血泪。
“他们是我的家人啊…从小就护着我,我摔了会哄我,饿了会给我煮糖粥。”
“他们说…说要看着我成家,看着我撑起牧家,撑起人族…”
泪水越流越凶,打湿了雅雅的衣襟,也打湿了他自己的袖口。
“我真的好爱他们…我舍不得…”
“我还没来得及…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他们…好好去回报他们…”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压抑、愧疚、痛苦,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都是我…都怪我…”
他猛地攥紧雅雅的衣料,指节泛白。
“如果我当年没有去圈外,如果我没有让那个混蛋看见…”
“是不是他们就不用死了?是不是所有人都还好好的?”
“不是的,清寒,这不怪你。”
雅雅连忙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
“圈外生物对我们的屠杀,从古到今就没停过,就算你不出去,他们迟早也会来的。”
“那个圈不可能永远拦住他们。”
“你已经尽力了,你没有错。”
她抬手拭去他脸颊的泪水,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你不是说过吗?”
“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会在云端看着自己在乎的人。”
雅雅的声音放得更柔,小心翼翼。
“他们说不定就在天上看着你呢,看着他们的清寒,看着你把人族护得好好的,看着你好好地活着。”
“他们还深深爱着你,就像你爱他们一样…”
牧清寒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蜷缩在雅雅的怀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这是他第四次流泪。
刻骨铭心,痛彻心扉。
殿外的雪还在落,烛火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雅雅也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
她知道,此刻再多的话都是多余的,牧清寒再强,也只是个会痛、会难过的人。
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他知道,他不用一直做所有人的支柱。
在她这里,他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安心地哭一场。
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
雅雅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在心里默默念着。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有雅雅在呢…
雅雅要努力变强…
陪着你一起。
护着涂山,护着人族,也…
红雨漂泊泛起了回忆怎么浅,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第146章 平凡中的伟大
大灾难半月后
一个…很小的村子。
雪总算歇了脚,可天上地下,依旧是白茫茫一片“雪”。
不是六角冰晶,是裁得方方正正的纸钱。
黄的、白的,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飘。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还挂着残雪,纸钱就绕着树身飞。
有的落在晒谷场的冻土上,有的贴在泥墙斑驳的屋面上,还有的顺着村前那条冻得发硬的小河漂。
像是…给亡灵铺了条银晃晃的路,往山坳里的坟茔去,往说不清道不明的远方去。
这是村里祖祖辈辈传下的规矩,谁家走了人,总要撒些纸钱,说是让逝者在那边也能手头宽裕,不受寒不受穷。
老人们常说,纸钱飘得越远,念想就传得越真切。
村里的哭喊声比头两天淡了些,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号啕,换成了屋角墙根下的抽噎。
张家婶子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块沾了泪的白布,肩膀一抽一抽的,可瞥见隔壁李家娃跑过,还是抬手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叮嘱。
“慢着点,别摔着…”
“,这孩子…”
王家大伯的儿子在那场入侵中没了,他如今依旧头戴白布,却早早扛起了锄头,往自家菜园子里去。
地里的菠菜该浇点温水,不然开春就发不了芽。
日头升到竹竿高的时候,炊烟就顺着各家的烟囱冒出来了。
一缕缕,带着柴火的焦香和米粥的清甜,在村子上空缠缠绕绕。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刘老汉支起了他的糖画摊,竹棍上还系着块白布,可手里的铜勺转得依旧利索,浇出的龙鱼活灵活现。
有娃子凑过来,他就笑着递上一根竹签,声音带着点沙哑。
“吃吧,甜丝丝的,可好吃了。”
虽然很悲痛,但…
日子总得往前过。
路过的人问他,心里难受咋还出来摆摊?
刘老汉就擦了擦铜勺,说:“难受也不能总揣着啊,牧公子带着大伙儿在山那边修水渠呢,冻土都刨开了,咱总不能在家躺着拖后腿。”
“那可是牧公子,天底下顶顶牛的,居然来帮我们,简直不敢想。”
“是啊是啊,还有霸业公子,哦哦哦,还有那什么…杨一叹,一叹公子,还有好几个,那都是贵公子,居然都来帮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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