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一剑荡天下 第124章

  “哈哈哈,有这些人在,我们的好日子要来喽。”

  “对,对。”

  在家中灵堂跪了三天后,牧清寒一直在人族各处跑。

  那些发达的地方,他就派道院的人去帮忙,那些穷乡僻壤,就由他们几个亲力而为。

  他们想看看,最下面的人是怎么样的。

  他们想看看,最平凡的人是怎么活的。

  旁边卖鞋垫的陈大娘也搭话,她头上的白布洗得发白,手里的针线却没停。

  “可不是嘛,你看那山脚下。”

  “那些妖族居然也来帮忙啦,妖啊,那可是妖啊。”

  “刚见面那给我吓的。”

  “不过后面一口一个大娘叫的,我就不害怕了。”

  “想想也是,这妖怪啊,跟咱人一样,那一个个看着年轻极了,说不定也是谁的孩子,谁的宝贝疙瘩,来帮我们,也是我们的福气。”

  “昨天还帮我家修了鸡窝呢。以前哪敢想啊,如今大家蹲在一个锅里吃红薯,热热闹闹的,好日子还能远?”

  村里的人就是这样,平日里也会为了田埂边界争几句,为了谁家的鸡啄了谁家的菜拌两句嘴,可真到了难处,心就往一块儿凑。

  谁家有红白事,全村人都来搭手。

  遭了灾荒,一碗米、一把柴也会往难处送。

  亲人走了,疼是真疼,可地里的庄稼要管,家里的娃要养,日子总不能停在原地。

  傍晚的时候,风小了些,纸钱还在零星飘着。

  几个老人坐在老槐树下,说着逝去的人。

  有人说,说不定真有轮回,下辈子还能做街坊。

  有人说,有没有轮回不重要,心里记着,人就没真走。

  锅下的火星明灭,映着他们眼角的皱纹,也映着远处田里,牧公子用法力插苗浇水。

  冻土虽寒,可树苗已经冒出了点点绿芽。

  夜色渐浓,各家的灯火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在门前的纸钱上。

  村里静了,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和柴火噼啪声,还有远处修水渠的人们隐约的吆喝声。

  日子就像村前的小河,就算冻上了,开春也会解冻,顺着原来的道儿,稳稳当当往下流。

  活着的人,揣着对逝者的念想,守着身边的亲人,在这方水土上,勤勤恳恳地过,盼着开春的雨,盼着地里的粮,盼着平平安安的岁月。

  这辈子图个啥呢?

  图自己平平安安,图家人平平安安,图自己在乎的人,一生都…

  村西头的晒谷场空落落的,只有两捆没来得及收的稻草垛立在角落,像两个沉默的哨兵。

  王权霸业缓缓走过去。

  牧清寒坐在场边的石碾子上,后背靠着冰凉的碾盘,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今儿的月亮是真透亮,像块刚擦净的银盘子,稳稳地悬在墨蓝色的夜空里,连周围的星星都显得黯淡了些。

  月光洒下来,把晒谷场的土坷垃都照得清清楚楚,也把牧清寒的侧脸映得发白。

  他额前的碎发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一道清瘦的轮廓在月光里。

  清寒看起来有些疲惫了。

  王权霸业没出声,轻轻把剑放在石碾子旁。

  一旁灯芯的火苗晃了晃,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

  他挨着牧清寒坐下,石碾子的凉意透过粗布裤子渗上来,倒让这静夜里的月光显得更清了些。

  “村里的月亮,比城里亮多了。”

  王权霸业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

  牧清寒闻言,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爷爷以前总说,乡下的月亮离人近,能照到心里去。”

  他顿了顿,抬手伸到月光下,掌心摊开,银辉落在他的指缝间,像撒了把碎银子。

  “他还跟我说,月光是逝去亲人的目光,想照着咱们好好的。”

  “可死人的光,再亮也是冷的。”

  王权霸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月亮,又转头看他的手。

  牧清寒的眼神柔得很,没有半分寒意。

  “我现在倒觉得不冷。”

  牧清寒轻轻握了握拳,像是把月光攥进了手里。

  “可能是我修为上去了吧,即使刻意抑制法力,依然感受不到寒冷。”

  王权霸业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咽,换成了正事。

  “清寒,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道盟那边,长老们已经把各地的消息汇总好了,明日就能正常发指令。”

  “道院的桌椅修好了大半,先生们也都回来了,后天开课没问题。”

  “还有妖族那边,最东边的虎妖王派了二十个精壮的妖怪,帮着咱们修东边的桥,说等桥通了,想跟咱们换些种子和布匹。”

  他说得细致,怕漏了什么,末了又补了句:“你放心,一切都妥当了。”

  “嗯,辛苦你们了,大哥。”

  牧清寒转过头,看着王权霸业,眼里带着真切的暖意。

  这些天,王权霸业几乎没合过眼,白天跟着他跑东跑西,晚上还得整理道盟的文书。

  眼底下的青黑重得遮不住,可说话时依旧带着股踏实的劲儿。

  王权霸业却摆了摆手,语气郑重。

  “真正辛苦的人是你。清寒,我有时候看着你熬到后半夜,桌上的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心里就发紧。”

  “我总想,要是我能替你多扛点就好了,可我知道,道盟的方向、跟妖族的相处、还有无数人的生计,这些事只有你能拿主意,我帮不上多少。”

  他说着,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愧疚。

  “我只盼着,你要是有哪怕一点能让我搭手的事,千万别跟我客气。”

  “不管是搬东西、跑消息,还是守夜,你叫我一声,我立马就来。我想帮你,也想帮道盟,帮咱们这大伙儿的家。”

  月光下,王权霸业的眼神亮得很,没有半分虚情,全是实打实的心意。

  牧清寒看着他,淡淡一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权霸业的肩膀。

  “别这么说。”

  牧清寒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些天,要是没有你帮我盯着道盟的事,我哪能腾出手来跟妖族谈合作以及…去做这些…小事情?”

  “最棘手的那几个坎已经过去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接下来就轻松了。”

  “大哥,真的谢谢你。”

  风轻轻吹过,带着田埂上青草的气息,火苗又晃了晃,暖黄的光和清冷的月光交叠在两人身上。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坐在石碾子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依旧清清亮亮的,可落在两人身上,却没了半分寒意,只余下满院的静。

第147章 复苏

  三少爷斜倚在密室中央的石座上,指尖转着枚墨玉棋子。

  身前人身穿白衣,金色剑刃在其周身旋转。

  “你找我干什么?”

  三少爷先开了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荡开。

  他看着白衣人苍白的脸,这张脸和千百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的光灭了,像燃尽的烛芯,只剩下一点余灰。

  白衣人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三少爷指尖的棋子上,又很快移开。

  “我想请你杀死我。”

  三少爷转棋子的手顿了顿,他挑了挑眉,从石座上直起身。

  “你知道的,到我们这个层次,想死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想死呢。”

  白衣人轻轻笑了笑。

  三少爷的目光沉了沉,他将墨玉棋子按在石座的凹槽里,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你不是很早前就已经死了吗?”

  “现在的你还是你吗?你…不恨我吗?”

  “我恨你。”

  白衣人没有否认,声音依旧平静。

  “即使我知道那是你的无心之举。”

  “可我也敬你,你比我无私太多。你的目光永远放在整个世界,放在那些不相干的事物身上,而我做不到。”

  他这辈子,心里只装着一个人,她走了,他的世界就空了。

  三少爷皱了皱眉,“说这些毫无意义,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就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