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眸，依旧锐利，此刻正充满了警惕惊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是你，轩尼诗？”雪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中的一把小巧手枪稳稳地指着高田悠树的胸口，“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雪莉……”高田悠树淡淡开口，发现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干涩，“我收到了你的信息。‘回声’。”
雪莉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不可能。那条线路是单向……”
“或许是命运吧。”高田悠树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在圣叙尔比斯，找到了你留下的‘叹息’。”
他慢慢地将手伸向怀中，这个动作让雪莉瞬间绷紧了身体，枪口抬高了半分。
高田悠树动作未停，只是极其缓慢地取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和地图。
“我看了里面的内容。”他轻声说，将包裹放在身旁一个倾倒的石墩上，“‘重构’……还有那些人体实验报告。”
雪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包裹，又移回到高田悠树脸上，眼中的戒备并未消散，但惊疑更深了。
“你看过了？那你更应该明白，这不是你该卷入的事情。离开这里，轩尼诗，就当从未找到过我。”
“你认为我还能回头吗？”高田悠树苦笑一下，“从我看到那份名单，决定追查‘清理’任务背后的真相开始，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雪莉，“你现在需要帮助。组织的人像猎犬一样在巴黎搜寻你的踪迹，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跟我回去。”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尤其是……”雪莉的话没有说完，但高田明白她的意思尤其是来自组织“清理者”的帮助。
“我不是以‘清理者’的身份站在这里的，雪莉。”高田悠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是以轩尼诗个人的身份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够跟我回去白鸠制药公司。”
“抱歉？”雪莉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凭什么认为我能相信你？说不定你和他们一样，也许这只是组织设下的另一个圈套，为了让我交出完整的数据。”
高田悠树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
他完全无视了指着自己的枪口，向前缓缓迈了一步。
“就凭我没有在你出现的第一时间制服你或开枪。”高田悠树直视着雪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凭我独自一人找到了这里，没有带任何‘尾巴’。就凭……我相信你留在笔记本里的那些挣扎和忏悔，是真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和两人之间几乎能听到的紧张心跳。
雪莉握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在高田悠树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每一丝细微的真伪。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她持枪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垂落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倚靠在了斑驳的墙壁上。
“你……真是个傻瓜。”她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脆弱。
高田悠树心中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了一些。他知道，这暂时的信任，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问道。
雪莉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那台休眠的笔记本电脑。
“目前新生计划的完整数据和最终合成公式，就在这里面，被多重加密。”
“组织得到的，只是不完整且有缺陷的部分。他们无法独立完成最终的研究。”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必须毁掉它，所有备份，包括我脑子里的相关知识。”
“然后呢？你打算一辈子躲藏下去？”
“如果能活下来的话。”雪莉看向高田悠树，眼神复杂，“但首先，我们需要确保这份数据不会落入任何人手中，包括那些试图从组织废墟中攫取利益的第三方势力。”
第202章 变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在压抑的环境中快速交换了信息。
高田悠树讲述了目前组织中存在的情况，组织搜查的力度和可能的方式。
雪莉则简要说明了数据的加密方式和销毁预案。
他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如何利用目前高田悠树带来的外界情报和雪莉对组织行事风格的了解，在彻底销毁数据的同时，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有一条古老的隧道，通往塞纳河畔一个废弃的码头。”雪莉指着那张古老地图上的一条细线，“那里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撤离点。但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我可以安排。”高田悠树沉吟道，“但我需要确保你在混乱中能安全抵达汇合点。”
就在他们初步商定计划细节时，高田悠树随身携带的一个极隐秘的震动警报器突然发出了微弱的震颤，这是他设置在几个关键入口处的预警装置被触发了。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找到这里了。”高田悠树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锐利，貌似，组织中那些冷静高效的“清理者”似乎找到了他们的位置，“比预计的快。”
雪莉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拔掉电源，将其塞进一个特制的防水背包。
“走这边！”她指向礼拜堂后方一个被破旧幕布遮掩的狭窄洞口。
他们刚刚钻进洞口，身后远处就传来了铁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以及杂乱脚步声和模糊的指令声在空洞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追逐，在巴黎这座光明之城的地底黑暗中，骤然展开。
狭窄潮湿，错综复杂的隧道成为了他们的生死赛道。
高田悠树凭借出色的战术素养和身手，时而掩护，时而断后，利用地形几次短暂阻滞了追兵。
雪莉则发挥着她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引导着方向。
枪声偶尔响起，子弹击打在岩壁上，溅起碎石和火星，在绝对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然而，后面追来的人数众多，且显然也配备了精良的夜视装备和热感应探测仪。
他们的包围圈在慢慢收紧。
在一次激烈的交火后，高田和雪莉被迫退入一条死胡同。唯一的出口被身后的追兵火力封锁。
“看来……这就是终点了。”雪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呼吸急促，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紧紧抱着怀中的背包。
高田悠树检查了一下武器，弹药所剩无几。
他回头看了雪莉一眼，黑暗中，她的侧脸轮廓依稀可见。
“还记得你笔记里写的吗？”高田悠树忽然低声说，“‘玛利亚的叹息，并非为罪，而是为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雪莉微微一怔。
高田悠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现在，我们也需要做一个选择。”他的目光落在了隧道墙壁上几处明显的裂缝，以及一些支撑结构的老旧木梁上。“赌一把。”
迅速将剩余不多的爆炸物安置在关键的结构点上，高田悠树设置了一个简易的延时引爆装置。
“你疯了？这样我们也会被埋在这里！”雪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待在那个角落，蜷缩起来！”
高田悠树没有解释，一把将她推到一处相对坚固的岩壁凹陷处，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的外面。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空间内爆发。
轰隆！
剧烈的震动席卷而来，碎石和尘土如同暴雨般落下。
巨大的石块堵塞了身后的通道，同时也将追兵暂时隔绝在外。
冲击波让高田悠树一阵气血翻涌，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死死护住了身下的雪莉。
当尘埃稍稍落定，高田悠树晃了晃脑袋，甩掉头上的灰土。
他拉起惊魂未定的雪莉。“快走！这支撑不了多久！”
被炸塌的废墟另一端，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叫喊和试图清理障碍的声音。
但高田悠树炸毁的不仅仅是通道，也巧妙地改变了局部结构，根据地图显示，旁边应该有一条被掩埋的岔路……
他用力推开几块松动的石头，果然，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了出来，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充满霉味的狭窄通道。
“这边！”
他们沿着这条未知的通道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隐约听到水流的声音，并且看到前方透出微弱，来自外界的光线。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半淹没在水中的拱形出口，外面就是波光粼粼的塞纳河。
夜晚的凉风夹杂着水汽吹拂进来，驱散了地底的污浊。
高田悠树谨慎地探出头观察，确认暂时安全。
他事先安排接应的小艇，应该就在下游不远处的预定地点等待信号。
“我们……出来了？”雪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河对岸巴黎璀璨的灯火，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暂时安全了。”高田悠树喘息着，靠在潮湿的洞壁上，感到一阵脱力。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狼狈不堪的雪莉。
她苍白的脸上沾满了灰尘，蓝色的眼眸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深切的疲惫，也有一丝……重新燃起，微弱的光。
她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毁灭性数据的背包。
高田悠树知道，他们的逃亡还远未结束。
组织的阴影依旧笼罩，数据的处理，未来的藏身之处，都是亟待解决的难题。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塞纳河畔的夜色中，他们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并且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一块碎石。
雪莉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她抬起头，望向高田悠树，两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震动声，让面前的两人微微一震。
高田悠树身体紧绷，一丝警惕顿时由心而生，从裤兜中掏出他的手机看了一眼。
除了组织中的来信，他大致看了一眼，发现佐藤美和子给他发来的一则短信，说是他们今日回去了。
眼眸中瞬间一闪，当即从衣兜中取出武器，将枪顶在雪莉面前，“很抱歉雪莉，上面清楚说了要我带你回去。”
“轩尼诗，你……！”雪莉愣了一下，手中武器子弹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拆卸了。
第203章 朗姆的询问
塞纳河畔的夜风带着水汽的微凉，短暂地驱散了地下迷宫带来的窒息感。
然而，高田悠树手机那一声细微的震动，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这来之不易，脆弱的平静。
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高田悠树刚刚为雪莉拂去碎石的右手还停留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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