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中的柔和已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锐利与冰冷。
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探入衣兜,掏出他那把惯用的紧凑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近在咫尺的雪莉。
雪莉下意识地想要抬起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小巧手枪,却猛地发现,不知在何时,或许是在刚才爆炸的混乱中,可能是在轩尼诗看似无意地靠近为她拂去灰尘时,手枪的弹夹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卸掉了。
空荡荡的枪柄在她手中,像一个残酷的笑话。
“别做无谓的抵抗。”高田悠树低沉说着,带着些许压迫感,他另一只手快速操作手机,似乎是在确认信息或发送定位,
“你应该明白,在这种状态下,你没有任何机会。”高田悠树目光扫过雪莉紧紧抱在怀里的背包,“包括毁掉它。”
雪莉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身体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高田悠树,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她刚刚才升起一丝信任的男人。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有刚才的舍身相护……全都是出拙的表演?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为了确保我和数据能完好无损地落入组织手中?”雪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
高田悠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枪口微微向上抬了抬,示意她离开河边的出口。
“走吧,接应我们的人很快会到。组织的耐心是有限的,雪莉。你应该庆幸来的主要是我,而不是其他人来执行此次任务,否则你只有死路。”
在枪口的胁迫下,雪莉不得不迈动沉重的脚步,跟着高田悠树沿着河岸隐蔽处移动。
她的心沉入了谷底,所有的希望似乎在瞬间崩塌。
原来,所谓的“命运”,所谓的“个人身份”,都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她嘲笑着自己的天真,竟然在绝境中奢望过一丝光明。
高田悠树安排的接应小艇果然在不远处等待。
登上小艇后,他迅速用准备好的束缚带将雪莉的双手缚住,动作专业而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雪莉的眼睛,仿佛那会干扰他的判断。
小艇在夜色笼罩的塞纳河上疾驰,巴黎的灯火在身后逐渐远去,如同一个醒不过来的梦。
雪莉沉默地坐在船舱里,望着窗外流动的黑暗,眼神空洞。
高田悠树则坐在她对角,手枪看似随意地放在膝上,但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她分毫。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如同按下了快进键。
高田悠树展现了他作为组织核心行动人员的高效与周密。
他们通过预先安排好的渠道,避开了官方关口,乘坐一架私人飞机悄然离开了法兰西。
飞机的目的地,直指霓虹国的羽田机场。
飞行途中,舱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雪莉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不知是假寐还是在思考。
高田悠树则一直保持清醒,偶尔处理一些加密通讯。
当飞机穿越云层,下方开始出现日本列岛的轮廓时,高田悠树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们即将降落。记住,任何不合作的行为,都会导致最直接的后果。组织需要你的大脑,但不是非你不可。活着的研究员,总比死了的天才有用。”
雪莉缓缓睁开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不过好在,这次羽田机场,早有着黑衣组织的人部署其中。
早有车辆等候在旁。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们很快被载离机场,驶向位于东京大田区多摩川二丁目12号。
回想起那次跟雪莉初来白鸠制药公司,那会还被负责人当场来了一个下马威,不过好在最后,高田悠树还是成功把对方给处理掉了。
高田悠树持有特殊权限,车辆经过数道严密的检查关卡后,直接驶入了地下车库。
随后,他们乘坐一部需要多重身份验证的专用电梯,深入地下。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是一条宽阔光线柔和的走廊,墙壁是温暖的米白色,地面光可鉴人,与之前废弃隧道的阴暗潮湿形成了天壤之别。
但这里的寂静,却带着一种更深沉,被完全掌控的压力。
高田悠树解开了雪莉手腕的束缚带,但依旧持枪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跟我来。”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走进去。”
他们穿过几条走廊,沿途遇到一些穿着白色研究服人员,这些人看到高田悠树,都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在雪莉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不解审视,毕竟先前他们还是一起在实验室研究的伙伴。
有着甚至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没有任何人出声询问。
最终,他们在一扇厚重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大门前停下。
高田悠树进行了密码验证,大门无声地滑开。
门在身后无声地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审讯室。
房间陈设简洁到近乎冷酷,中间一张金属长桌,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墙壁可能是特殊的吸音材料,让整个空间异常安静。
里面空气凝滞沉重,带着消毒液清洁过后残留的冰冷气味,以及一种无形,令人心悸的压力。
长桌另一端坐着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左边那位,身形壮硕,墨镜遮眼,一脸凶悍,如同沉默的磐石,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胁感。
他是朗姆的得力干将。
而右边那位,才是这个房间,乃至整个日本黑衣组织行动二号人物朗姆。
他看起来并不起眼,身材中等,甚至有些普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只独眼,另一只眼睛则隐藏在眼罩之下,更添几分诡谲与莫测。
“欢迎回来,雪莉。”朗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人的神经上。
“还有……轩尼诗,辛苦你了。”他的独眼扫过高田悠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此次的任务完成。
高田悠树面无表情,只是持枪的手微微垂下,但并未收起。
他移动脚步,站到了审讯室的一个角落,那里既能监视雪莉的一举一动,又能观察到整个房间的态势,是一个标准的警戒位置。
他沉默得像一个影子,仿佛刚才在塞纳河畔以及一路上的所有互动都未曾发生。
雪莉被独自留在房间中央,站在那冷硬的金属长桌前,像一件被呈上审判台的物品。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背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过去和未来相关的东西。
“坐。”朗姆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雪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拉开椅子,坐在朗姆对面,脊背挺得笔直,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我们就不必绕圈子了。”
朗姆身体微微前倾,独眼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雪莉身上,“你带走的,不仅仅是APTX4869的全部核心数据,还有组织安插在欧洲数个关键部门的重要潜伏人员名单,以及……一些关于‘银色子弹’项目的零散构想。”
“告诉我,雪莉,你打算用它们来做什么?”
雪莉抿紧嘴唇,沉默着。
她知道,一旦开口,无论说什么,都可能成为组织用来摧毁她,或者利用她的工具。
朗姆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不想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个问题。在你叛逃的这段时间里,这些数据,你有没有备份?或者……交给过什么人?”
这才是组织真正担心的。一个逃跑的研究员固然可恨,但流失的核心机密才是心腹大患。
“没有。”雪莉终于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和紧张而有些干涩,“我一直独自行动。”
“哦?”朗姆的独眼眯了起来,带着明显的不信,“独自一人,就能躲过组织前期那么密集的搜捕?还能在法国情报部门以及国际刑警的间接关注下,找到那个废弃隧道作为临时据点?雪莉,你是个天才,但在逃亡这方面,你并非专家。”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缓缓缠绕上来:“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帮助你?比如,某些对组织感兴趣,或者说他们利用你的弱点,也就是眼下的宫野明美想着从你口中套取什么线索?”
听到“宫野明美”四字,雪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悲恸和愤怒,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这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她不能在这里失控。
第204章 关进实验室
“没有。”雪莉重复道,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所有行动,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朗姆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枚戴在他小指上,造型奇特的戒指在冰冷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光。
“你很倔强,不过你们宫野家族的人相来如此,但这毫无意义。你应该清楚组织的行事风格。我们有很多方法,可以让最坚硬的嘴巴开口。”
朗姆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雪莉纤细的手指,以及她苍白却依旧清秀的脸庞。
“肉体上的痛苦是最低效的,尤其对于你这样的天才大脑,我们更倾向于保留其完整性。”
“但是……精神上的摧毁,往往更加彻底。比如,让你亲眼看着某些你珍视的东西,在你面前一点点化为乌有……比如,将你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通通毁灭。”
雪莉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正是她内心最脆弱,最无法防御的软肋。组织对她的了解,深入骨髓。
角落里的高田悠树,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尊雕塑。
只有他垂在身侧、未被枪占据的那只手,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数据……没有备份。”雪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我也……没有交给任何人。我原本打算……找一个合适的买家,换取彻底的自由和……组织的覆灭。”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朗姆那慑人的独眼:
“但现在,它们都在这里。”
她将怀中的背包重重地放在金属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们可以拿走。但条件是,保证我的安全,并且……不再用我父母的那些事情来威胁我。”
这几乎是她绝望之下能提出的最后筹码。
朗姆看着桌上的背包,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背包,而是轻轻笑了起来。
“很好的提议。但是,雪莉,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朗姆陡然转冷,冷声道,“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数据,我们自然会回收。而你……”顿了一顿,朗姆一字一句地说道,“需要为你叛逃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组织的规矩,不能破。”
朝旁边的壮汉微微偏头。
那名壮汉会意,懂得了意思。
连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雪莉,显然是要将她带往更深层、更绝望的地方,相较于那个永不见天日的地方,准确来说应该是实验室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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