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黑泽真一”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再次进攻。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再次将覆盖在脸上黑泽真一面具撕扯干净，看了一眼面前的波本，然后将那面具随手往着地上一丢。
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瞬间褪去，虽然眼下被波本发现他的伪装，只好卸去多余的面具，一时间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种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所取代。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波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线与黑泽真一极为相似，但仔细分辨，能听出其中少了那份深入骨髓的冷冽，多了一份沉稳和内敛。
这张脸同样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清秀，但眼神却沉稳锐利，与他之前伪装出的冷酷截然不同。
面前这人，明明就是他组织中遇见的那位，轩尼诗教官。
波本瞳孔微缩，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方的目的，但思索了片刻，始终还是不知为何对方要这样做。
组织内部人员众多，他不清楚为何轩尼诗教官，要做出这等事，但能完美伪装成黑泽真一这种级别的核心成员，绝非泛泛之辈。
“轩尼诗教官？”波本重复着这个名字，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解释，你到底是谁？否则，下一枪打的就不会是空气了。”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怀里的手枪，枪口虽然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射击。
高田悠树淡淡一笑，脸上没有任何被识破的惊慌，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似乎长时间佩戴面具让他有些不适。
第148章 波本，我们来算账吧
“既然被你发现，那我现在也没有必要继续再装下去的必要了。”高田悠树的语气很平淡，好似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黑泽真一先生的确有着一些事情，不便配合你这次行动。”
“所以，由我暂时接管他的身份和职责。”
“轩尼诗教官？”
“想不到居然会是你，难怪这一路上我隐约间，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波本冷笑一声，枪口微微抬起，“想不到组织的易容技术确实高超，但想不到轩尼诗教官你行为模式甚至战斗技巧……能模仿到这种程度，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黑泽真一大哥呢？”
“我受过专门的训练。”高田悠树避重就轻，他的目光扫过波本持枪的手，语气依旧平稳，“至于我的来历和黑泽先生的去向，属于组织最高机密。我的权限不足以告知，你的权限，恐怕也未必够。”
高田悠树顿了顿，看向波本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至于我是什么人……一个忠于组织，奉命行事的成员而已。”
“倒是你，波本，我想我们两个现在应该来好好算算我们之间的一笔账了。”
高田悠树态度变得有着几分强硬，语气微妙。
“你对我或者说对黑泽先生的观察，细致得超乎寻常。”
“不仅仅是战斗习惯，甚至连他手上不易察觉的旧伤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份‘关注’，似乎超出了一般同僚的范畴。”
波本心中凛然，知道对方在反击，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他面上不动声色，嗤笑道：“记住关键识别特征，是情报人员的基本素养。尤其是在这个真伪难辨的组织里。”
“况且，这次行动中黑泽真一是重要的行动搭档，了解他，是为了更好的配合，也是为了……在某些时候，确保自己的安全。”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高田悠树，又扫了一眼周围这僻静的环境，“比如现在。”
高田悠树闻言，竟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的清秀，带上了几分组织成员特有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有道理。那么，现在你确认了我不是他，你打算怎么做？？”
波本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权衡。
有一点，他从始至终都不能明白，那便是明明轩尼诗教官可以跟他说明情况，为何要装扮成“黑泽真一”的样子，和自己出这次任务来了。
这是不是风险太大。
且不说对方实力不明，能否顺利得手？
更重要的是，他是为什么要伪装对自己动手，杀了他等于直接对抗组织的命令。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黑泽真一去了哪里？
执行什么更重要的任务？
还有轩尼诗教官，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切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层的阴谋，还是说有着什么变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声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
等等……
轩尼诗这个称号，总感觉之前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就是警视厅派遣到我们组织进行卧底的‘降谷零’吧。”
“你、你你……”波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握枪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海风吹拂着金色发丝，一股刺骨的寒意扎进了他的心中，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句话面前短暂凝固。
降谷零这个被他深埋在黑暗最底层的名字，这个代表着他真实身份与过往的禁忌，此刻竟如此轻易地从对方口中吐出。
高田悠树，或者说轩尼诗，很满意地看着他这转瞬即逝的失态。
那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很惊讶吗，降谷零先生？”高田悠树微微偏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讨意味，“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零’小组的精英？”
波本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身份暴露了！
什么时候？
怎么暴露的？
莫非……眼前的这个轩尼诗真是那个组织的三号人物，这显然不太可能吧。
要知道，当初为了确认组织中轩尼诗的情报，他故意给对方拨通了电话。
将警方中一些内幕告知对方，甚至借他的手除去三岛家族常年盘踞在东京警视厅的势力。
有很多疑点说明不过去，后面经过警方高层确认那人并非是黑衣组织的卧底。
因此，怀疑那人只不过是黑衣组织放出来假的轩尼诗，给警视厅作诱饵。
波本冷笑一声，试图夺回主动权，尽管心脏仍在疯狂擂动：“轩尼诗教官，为了转移视线而编造这种荒谬的指控，不觉得太低劣了吗？”
“组织的怀疑名单上，恐怕从来就不缺我波本的名字。”
“低劣？”高田悠树轻轻摇头，在否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这是基于逻辑和事实的推断。你对‘黑泽真一’的观察，细致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这绝非普通同僚的警惕。那是一种试图拆解、分析、归档的研究者心态。更重要的是……”
高田悠树向前踏了一小步，动作自然流畅，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但无形的压力瞬间倍增。
“你的行动模式，在某些特定情境下，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经过严格警务训练的痕迹。非常细微，但对我而言，足够清晰。”
波本心中再沉。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似乎连他的背景都一清二楚！“零”小组的存在是高度机密！
“再说了，要是组织你怀疑我是卧底，恐怕早就向刚刚那样执行，把我彻底解决。”
“所以呢？”波本脸部流露一阵稳定的表情，冷声一语，枪口稳如磐石地指向高田悠树的眉心，
“就算你的胡言乱语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你现在揭穿我，是想做什么？”
“要知道一旦在这里，在我们任务尚未完成的时候，和我这个‘卧底’来一场生死对决？别忘了，我手里有枪，而你，赤手空拳。”
第149章 波本，做个交易
波本刻意强调了“任务”二字，提醒对方，也是提醒自己，此刻他们仍在组织的框架内行动。
高田悠树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
“枪？”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掠过那黑洞洞的枪口，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你认为，我既然敢在你面前揭穿这一切，会没有准备吗？”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并非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只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从你发现我不是黑泽真一的那一刻起，到你叫破我‘轩尼诗’身份的那十几秒里，你的心跳频率、微表情、瞳孔变化……所有生理指标，都已被我随身携带的装置实时记录并传输。”
“这些数据，足以在组织的分析部门里，构成对你‘异常反应’的初步证据链。”
波本的瞳孔骤然收缩。
生物信息监测？
什么时候？！
“至于为什么是我伪装成黑泽真一……”高田悠树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一部分原因，准确来说就是为了你，波本。或者说，降谷零。我们需要一个足够真实的环境，来观察你的反应。而另一个原因……”
高田悠树冷幽幽看着他，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海面，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你真的是惹怒到我了，虽然说你之前的那通电话，在警视厅内的确是帮了我不少忙，不过有些账，我们还是还是要好好算啦。”
波本脸上显露几分担忧之色，看着面前的男子，冷声道：“你果然是警视厅中的高田悠树警部。”
“你可别忘了，上次要不是帮忙你，你觉得你能从泽井副总监那边查出什么问题来嘛！”
“哼！”高田悠树冷声一笑：
“帮忙？”
高田悠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微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那双看向波本的眼睛里却毫无暖意，“降谷零，你我都清楚，那通电话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你一场精心计算的互相利用。”
“你借我的刀帮你们自己清除警视厅内部的三岛家族障碍，而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拿到了我需要的东西。”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欣赏你这种将风险引到我身上的做法。”
高田悠树低沉说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更不意味着，你可以借此来模糊我们之间的界限。”
波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对方承认了，他确实是警视厅的那个高田悠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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