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阿斯塔家族原本就深耕于矿石与代价魔术,原始电池这种能够储存、转化并释放特定能量的形式,对他们而言堪称绝佳的平台。
果不其然,他们成功地将其与自身魔术体系结合,实现了将自身魔力附加、融合于电力之上的技术。
借由操控这种在古老年代被许多地区尊崇为神威或神鸣的“力量”,加里阿斯塔家族一直享受着惊人的繁荣与发展。
当然,如今能够影响天候的大型术式,也正是应用了这种技术的延伸。
“狂暴吧(Gush Out)。”
随着阿特拉姆这声轻描淡写却蕴含魔力的指令,他掌中的原始电池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并非简单的电弧,那磅礴的电力瞬间扭曲、凝聚,化作一只完全由狂暴电光构成的巨手,五指箕张。
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与毁灭性的威压,朝着拜隆卿的方向猛然抓去!
巨手以撕裂空气之势,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朝着拜隆卿当头挥落。
拜隆卿并未后退,他手中那根造型古朴的手杖顶端,镶嵌的水晶体骤然亮起。并非反射外界光线,而是从内部迸发出一道凝聚到极致、蕴含着高热与魔力的折射射线,精准地迎向那雷电巨手。
两者皆非单纯的物理现象,而是蕴含着深厚魔力的术式具现。
闪电的狂暴奔流与光谱射线的炽热精准纵然表现形式截然不同,但只要作为“神秘”被发动,便无法违背魔术界最根本的大原则
亦即,更古老、更强大、更纯粹的“神秘”,将会压倒相对弱势的一方。
轰!
相撞的瞬间,并未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而是迸发出无数肉眼无法直接观测的、扭曲空间的魔力火花。
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剧烈冲突,化为一个弹开周围雨滴、搅动气流的无形漩涡,最终在一声沉闷的能量撕裂声中,共同破裂、消散于滂沱大雨之中。
这次交锋的结果,算是平分秋色吗?
若单论瞬间释放出的纯粹破坏力,无疑是阿特拉姆那凝聚了原始电池之力的雷电更胜一筹。
然而,当激烈的能量乱流被风雨迅速洗刷,扬起的尘埃落定之后,作为绅士的壮汉
拜隆卿,仅仅只是拄着手杖,轻轻咳嗽了一下,拂去肩头被震落的雨水与焦痕,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真了不起。”
评价的声音从他紧咬的烟斗唇齿间缓缓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单就术式本身而言,作为‘魔术’的完成度与底蕴,只能算是二流。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阿特拉姆,“在‘魔术师的战斗’这个实用层面上,能将力量运用得如此直接而高效,确实堪称一流的招式。”
“哦?说我是二流……呵呵,就算是您,拜隆卿,也真是敢如此大放厥词啊。”
阿特拉姆的嘴角残酷地扭曲起来,那是一种被触及痛处后混合着愤怒与羞辱的表情。
面对那已然掺杂进赤裸杀意的声音,拜隆卿寸步不让,烟斗中升起的烟雾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他继续以那种剖析标本般的冷静语气说道:
“你自己内心不也如明镜般清楚吗?你的魔术,确实经过了极其严苛的锻炼,作为专门用来伤人、与他人交战杀戮的‘工具’,可说是完成度相当高的‘作品’──然而,那终究偏离了作为‘魔术师’的本质追求。”
拜隆卿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古老家系的优越感。
“因为仅仅执着于此……你便算不上是‘魔术师’,充其量只是个‘魔术使’罢了。”
“…………唔!”
这句话不知化为了何等辛辣的尖针,瞬间刺穿了阿特拉姆最为看重的尊严。这并非单纯的实力贬低,而是对其存在根本的否定。
阿特拉姆的双眼因暴怒而瞪大,瞳孔中仿佛有雷火燃烧。
他不再保留,疯狂地精炼、汇聚起比刚才磅礴数倍的魔力,同时驱动起传承自家族的魔术刻印,将这股骇人的力量一同灌注到掌中的原始电池术式之上。
加里阿斯塔家族当年买下的不仅是术式,更是将其效能最大化的“技术”,此刻正将这恐怖的魔力以最高效率转化为毁灭性的雷电。
那汇聚而成的,已非简单的巨手或电蛇。
其威势,宛如一头自远古神话中苏醒的、由纯粹雷霆构成的龙!
刺目的电光扭曲膨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场的所有人,即便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袭击者,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同一幻觉
仿佛真有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獠牙由闪电构成的魔物,即将吞噬前方的一切。
当雷光幻化而成的巨龙这次不再留有任何退路,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即将吞没拜隆卿所在之处时──
拜隆卿的身影,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凭空消失了。
有谁能看清吗?
他并非以幻术或空间转移之类的方式躲闪,而是以某种大幅超越人类动态视力捕捉极限的速度,朝着后方疾跃而出,在原地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残影。
这诡异的一幕,让周遭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魔术师们也忍不住发出难以置信的呻吟。
只要是稍有眼力的人都能清楚判断,那绝不可能仅仅是拜隆卿本人肉体所能达到的能力。
仿佛有着无形之物,在千钧一发之际缠绕其身,帮助他以这种违背常理、近乎非人的轨迹行动。
作为袭击者之首的阿特拉姆,见到这超出预料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那戏谑与愤怒交织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
显然,这似曾相识的、借助外力的移动方式,让他脑海中闪电般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或某个存在。
不过,这丝动摇仅仅持续了一瞬。他迅速平复了翻腾的心绪,那副掌控全局的傲慢面具重新戴上。
“哼,垂死挣扎。”他冷哼一声,将目光从拜隆卿消失的方向收回,转而扫向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部下,手臂一挥。
“别管他了!继续前进,侵入塔内!目标……是那个‘秘宝’!”
第694章 另一侧(4k)
在与袭击者们进攻方向正好相反的、伊泽卢玛领地的另一侧边界。
狂风暴雨将原本起伏的草原蹂躏得如同一片墨绿色的、汹涌不安的海洋。
一条狭窄得几乎被荒草淹没的道路,在波涛般的草浪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自然的怒涛彻底吞噬。
这条除了与伊泽卢玛相关的魔术师之外无人会进入的隐秘小径,其存在本身或许就如同魔术一般,在不断反覆的“消失”与“出现”之间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此刻,就在这条几乎要与泥泞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道路尽头,浮现出一个庞大而沉默的影子。
那是一辆老式的马车,静静地停泊在风雨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厚重的帘幕垂下,隔绝了内外。
敞开的车门前,一名身形壮硕、看来像随从或护卫的男子,正竭力为一位老妇人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试图抵挡倾泻而下的雨水。
就在老妇人一只脚即将踏上马车踏板,准备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的瞬间
“站住。”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切开了风雨的喧嚣,准确地传达到了老妇人的耳中。
在那片被风雨蹂躏、仿佛化作怒涛海洋的起伏草原之上,那名女子的存在超然得令“美”这个词汇本身都显得苍白无力。
尽管风吹雨打的荒凉草原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赏心悦目的景象,但光是这名女子静静伫立于此的事实,就已然化作一幅足以永恒烙印在观测者脑海中的绝美画卷。
然而,一生的“至高之美”竟在此刻被如此突兀地定义,对于目睹此景的观测者而言,这究竟是一种无上的幸福,还是一种残酷的桎梏?
最终,那只脚已踏上马车踏板的老妇人,缓缓回过头来。
她正是巴鲁叶雷塔阁下。
本名为伊诺莱.巴鲁叶雷塔.阿托洛霍姆的时钟塔君主。
“哦呀?这不是白银公主吗?”
老妇人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了看似慈祥、实则深不见底的笑容,仿佛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拦截毫不意外。
雨水顺着伞沿流淌,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因为白银公主艾丝特拉,与她的女仆雷吉娜,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道路的后方,如同从雨幕与夜色中凝结而出的幻影。
“找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事吗?”伊诺莱的语气轻松自如,仿佛只是在街头偶遇熟人寒暄。
“还有,你刚才似乎对我用了相当……奇特的措辞,是我年纪大了,听力也跟着退化了吗?”
“我说了,站住。”
白银公主并未理会那故作姿态的询问,只是用她那清彻冰冷、不含一丝波澜的嗓音,平静地复述了最初的命令。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穿透风雨,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咻~伊诺莱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般,轻松地吹了声口哨,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对我使用命令的口气,这可真叫人……吃惊不小。”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白银公主那毫无波澜的脸上扫过。
“尽管我个人认为,那些形式上的礼仪大多无关紧要,但我可不记得自己曾教导过你们,喜欢无谓地在‘社会’上引发摩擦喔。”
她的用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仿佛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是您……杀害了黄金公主吧?”
白银公主没有丝毫迂回,立刻直指话题最核心、最残酷的指控。
她的态度表明,此刻已无需任何拐弯抹角,她选择以最笔直的路径,发出这致命的一问。
站在她身后的女仆雷吉娜,目光紧紧跟随着如此发言的主人,沉默的姿态仿佛在说,这无声的注视已是她此刻能给予主人的全部支持。
“哦?”
伊诺莱恰到好处地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与玩味的神情,表演得无懈可击。
“原来如此,是来这一招吗?有意思。”
她像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即又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是这样吗?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推论的话,那么我在黄金公主验尸时坚持在场‘见证’,这个行为本身也会变得相当可疑了呢。那本来算是我对分家的一点‘好意’,但按你的想法,恐怕会认为我是想趁机湮灭什么证据吧。”
“──米克,你也从一开始,就在协助她吧。”
白银公主的视线越过伊诺莱,落在她身旁那名看似随从的男子身上,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不不不,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被点名的男子正是在间桐池面前自称间谍的米克.葛拉吉利耶
状似无奈地搔了搔头,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略显轻浮的笑容。他此刻正站在伊诺莱身旁,厚着脸皮摆出一副忠心随从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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