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面色变幻不定的人:“跟着TWC,你们以前的钱可以洗白,投入正当行业。你们的人可以获得稳定工作。而我,能保证在转型期间,没有人会动你们的蛋糕,甚至,你们以前的‘渠道’,可以为TWC的一些进出口业务提供‘便利’。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么洗手上岸,要么换个地方”
维克托没有说下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老先生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维克托,仿佛要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和决心。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楼下的欢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最终,老先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具体的方案。”
“可以。细节和弗兰奇谈。但我刚才说的原则,不容更改。”
维克托斩钉截铁:“如果要走偏门,我们只能切割。”
当最后一位访客离开办公室,窗外已是凌晨时分,楼下的喧嚣早已散去。
维克托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衬衫。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弗兰奇轻轻走进来,为他披上一条毯子。
“结束了,维克托。他们基本上都同意了。TWC的框架,成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和如释重负。
维克托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说道:“荣光不会独属于我!属于大家!”
巨大的疲惫感和成就感同时席卷了他。
他用自己的伤痛、威望和未来的蓝图,编织成一张大网,将芝加哥华裔社会盘根错节的力量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阴暗的初步整合了起来。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多,更复杂。
议员的支持不是永恒的,内部的利益需要平衡,虎视眈眈的对手不会坐视他壮大。
但此刻,他只想在这片寂静的疼痛中,多待一会儿。
他仿佛能听到,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名为“天际风城”(TWC)的巨轮,正在这深沉的夜色中,缓缓地、不可逆转地,鸣响了起航的汽笛。
而他自己,既是这艘巨轮的船长,也是被钉在龙骨上,承受着所有压力和张力,确保它不致解体的祭品。
维克托吩咐弗兰奇:“这些捞偏门的,两天之后全给我做了!把华裔的账全给平了!让华裔知道,我们是真的为他们好!”
第102章 天际风城与审计部门
芝加哥的深秋,寒风已带着凛冽的预兆,卷过南区破败的街道和华埠略显喧嚣的烟火气。
1985年11月初,一种不同于往常的躁动在空气中弥漫。
这一切,始于维克托李那双洞察人心又充满野心的眼睛,以及他大刀阔斧一样播下的种子。
国会众议员乌贝尔曼的办公室里,温暖如春,与窗外的萧索形成鲜明对比。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一份“天际风城集团有限公司”的注册文件显得格外醒目。
乌贝尔曼议员对坐在对面的布莱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布莱尔,维克托的想法总是充满能量。”
议员的声音平滑,带着政客特有的圆滑,“南区需要活力,需要就业,我很乐意看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站出来承担责任。这些手续,”
他指了指文件,“不过是扫清一些不必要的官僚障碍,为了社区的繁荣,这是值得的。”
布莱尔微微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感激,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湖泊,波澜不惊,甚至厌烦乌贝尔曼的堂皇正大。
他深知这“快速通道”背后的价码绝非几句客套话,乌贝尔曼看中的是华裔社区日益增长的选票潜力,以及未来可能流向维克托政治行动委员会的“赞助”。
但最主要的,乌贝尔曼被维克托完全压住了。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用速度换取未来的影响力。
“非常感谢您的支持,议员先生。天际风城绝不会让您失望,我们会让南区的面貌焕然一新。”
布莱尔的言语诚恳他不是维克托,不需要学习维克托。
却巧妙地将“南区”而非“乌贝尔曼”置于中心,暗示着成果的共享,而非单方面的依附。
乌贝尔曼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货,但不是耳朵有问题,他敏锐的从布莱尔的嘴里听到可能性的希望,于是尝试道:“布莱尔,我们一样是白人不是吗?”
布莱尔神色一紧,随后放弃了攀附乌贝尔曼因为维克托见到过乌贝尔曼的糟糕时刻,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共富贵的。
“议员先生,我为维克托先生工作。”
乌贝尔曼脸色阴沉,怒火重重布莱尔在告诉他自己早就被打上了华裔的标签。
仅仅两天,所有证件齐备,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然而,这家名为“天际风城集团”的公司,此刻却连一个像样的总部都没有。
它像一个没有躯体的灵魂,急切地需要找到依附的肉身。
这个任务,落在了新上任的CEO布莱尔身上。
布莱尔站在芝加哥大学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前,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他身边站着吉米麦吉尔和弗兰奇李。
吉米的眼神里混杂着跃跃欲试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而弗兰奇则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那个沉甸甸的、其貌不扬的帆布包。
“知识就是力量, gentlemen,”
布莱尔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对同伴宣告,“而现在,我们要去‘购买’这种力量了。”
他的心理活动复杂:一方面,他为能执掌如此庞大(至少在蓝图上是)的帝国而兴奋不已,维克托的信任让他受宠若若惊;
另一方面,这近乎空手套白狼的起步方式、以及公司业务列表中那些明显带有灰色背景的项目,又让他如履薄冰。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巨大的机遇,是阶层的跳跃,必须抓住。
走进充满学术气息的校园,与那些朝气蓬勃却又略带稚嫩的大学生擦肩而过,布莱尔感到一种奇特的错位感。
他们寻找的是金融、会计、法律、管理专业的尖子生,尤其是那些表现出强烈野心或对快速致富感兴趣的人只有欲望强烈的人才会选择小公司,才会选择为华裔老板工作。
面试在图书馆旁的一间小会议室进行。
弗兰奇的手下,两个面色冷峻的华裔青年,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外,他们脚下的帆布包里,是整齐码放的现金,散发出一种原始而诱人的气味。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经济学硕士紧张地坐在布莱尔对面,阐述着他的宏观经济理论。
布莱尔耐心听完,然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充满诱惑:“很精彩的理论。但你想不想亲身参与一场真正的、迅猛的经济实践?理论能告诉你货币的流通,而这里,“
他指了指那个帆布包,“能让你立刻触摸到它的温度。起步年薪是市场价的两倍,外加业绩分红。我们是一家拥有强大政治背景和无限前景的新集团,你将成为元老。”
学生的眼神从疑惑逐渐变为震惊,然后是贪婪与挣扎。
最终,他咽了口唾沫,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吉米麦吉尔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合同,语言严谨而复杂,但在高额薪酬和期权条款处,用了加粗的字体。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人力资源的骨架被快速的搭建起来。
现金,成了最直接、最有效的催化剂,击穿了无数道德顾虑和职业规划。
布莱尔看着这些新鲜血液的加入,内心稍稍安定,但紧迫感更强他必须尽快让公司运转起来,对维克托,对乌贝尔曼,甚至对这些为钱而来的年轻人,都得有个交代。
整个十一月,布莱尔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奔波于芝加哥华裔的各个产业之间。
维克托的SHW公司是核心基础,被迅速拆分、重组、注入新的资金(很大部分来自那些加盟费),膨胀成一个个具体项目:
餐饮房车全美扩展、农场建立、城市蔬菜农场、冷链生鲜这些是明面上的合法生意,贴着创新、社区服务、健康生活的标签,光彩照人。
而百货运输、建筑、装修项目,则开始悄然整合华埠原有的零散资源,甚至触及一些边缘地带的物流和地产。
至于娱乐(酒吧)、娱乐博彩、娱乐体育活动、搏击格斗推广、经纪公司、天际安保这些项目的负责人,往往就是那些纹身狰狞、语气粗粝的华裔帮派头目。
他们与布莱尔的会面,充满了另一种张力。
在一家烟雾缭绕的酒吧后台,布莱尔面对的是绰号‘大嘴蛇’的帮派元老,负责‘天际安保维保费’和部分博彩业务。
“布莱尔先生,”
大嘴蛇吐着烟圈,芝加哥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维克托看重你,我们给你面子。钱,我们要赚。地盘,我们要看住。但公司的那些条条框框,别套到我们头上。我们有自己的做事方法。”
布莱尔后背渗出冷汗大嘴蛇找了一个弗兰奇不在日子上门,但脸上保持着镇定:
“先生,我只是一个执行者,维克托的意思是,生意要做大,就要有规矩。安保要专业化,像军队,不能像街头打架。
博彩也要有流程,不能随心所欲。这不是限制,这是为了保护大家,为了更长远的利润。”
他巧妙地把维克托抬出来,既施加压力,又避免直接冲突。
大嘴蛇嗤笑一声,“弗兰奇小时候在街上抢地盘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规矩。罢了,既然他开了口,我们会注意‘吃相’。但账,得清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布莱尔一眼,“我们的钱,一分不能少,也不能慢。”
这种交锋几乎发生在每一个涉及帮派背景的项目建立过程中。
布莱尔周旋于书生与悍匪之间,心力交瘁。
白天,他西装革履,与银行家、律师、招聘的大学生侃侃而谈,描绘着商业帝国的宏伟蓝图;
夜晚,他有时不得不深入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与那些掌控着城市阴暗面的人握手、谈判、妥协。
他的心理在理想主义的商业幻想和残酷的现实利益之间反复撕扯,唯一支撑他的,是维克托赋予他的权力、三十五万美金的税后收入和那份对成功极度渴望的虚荣心。
而这一切的源头,维克托李,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几乎没有出现在任何具体业务的现场,更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棋手。
然而,他并非毫无动作。
在布莱尔疯狂搭建业务帝国的同时,维克托找来了老乔。
“叔叔,我们需要眼睛,只属于我们的眼睛。”
维克托在一间安静的茶室里,对老乔说,“布莱尔干得不错,但他太忙了,而且他接触的人太杂。钱流出去,得知道是怎么流的,流到了哪里,有没有不该去的地方。”
他面试了一个因经营不善而破产、被同行排挤的华裔会计师。
这个人眼神颓丧,但专业能力仍在,更重要的是,他对现有体系充满怨恨,极度渴望机会和认可。
“你找人成立一个审计小组,在明年六月份之后上班,帮我看着整个集团的钱袋子,”
维克托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直接向老乔汇报,只向他汇报。你的审计部门,独立于所有业务部门之外,拥有最高权限查看任何账目。找出漏洞,找出浪费,找出欺骗。”
他没有明说最深的担忧:资金的挪用或是流向某些不受控制的黑帮口袋,但彼此心知肚明布莱尔和吉米身上到底还是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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