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贝尔曼愣住,回头看向维克托,神色惊恐。
维克托警告道:“放心,她和她的两个孩子都能活的很开心。”
乌贝尔曼背影仓惶而狼狈,与来时那股意气风发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休息室里只剩下维克托四人。
弗兰奇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看那老小子刚才那样子,差点尿裤子了。”
吉米也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
维克托没有笑,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乌贝尔曼的轿车灰溜溜地驶离街道。
他的表情依旧冷硬,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疲惫一闪而过。
布莱尔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代价不小,但这一步必须走。有了他的旗号,很多事会方便很多。至少,警方高层那边,我们会安静一段时间。”
“他知道得太多了,但我们更需要他。看好他,布莱尔,控制好献金的数额和流向,既要喂饱他,也不能让他吃得太撑。”
维克托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同时,继续挖他更多的料。我们要让他知道,合作是唯一的路,而且一旦上路,就永远不能回头。”
“是,维克托。”
布莱尔点头,他明白,与乌贝尔曼的结盟,并非胜利的终点,而是另一场更复杂、更危险的游戏的开始。
这场游戏没有拳台上的铃声,却更加生死攸关。
维克托转过身,重新穿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再次变回那个刚刚接受完表彰的城市英雄,说的话却完全不是正路:
“继续在芝加哥政府部门里面找几个后起之秀,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乌贝尔曼不能太过于相信。”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那光鲜的西装之下,包裹着的是何等冷酷的决心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力量。
芝加哥的风,依旧寒冷,却已经改变了方向。
第101章 荣光不会独属于我!
夜色渐浓,但维克托李公寓外的草坪上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原本精心准备的室内晚会场地早已不堪重负,两三百号芝加哥华裔社区的头面人物们,端着酒杯,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空气里弥漫着烤肉、雪茄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味,伴随着隐约的爵士乐,构成一幅奇异而繁荣的图景。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眼神交汇时,却总有一丝心照不宣的打量和计算。
他们来到这里,与其说是参加一场晚会,不如说是赶赴一场必须表明立场的集会因为那位国会议员,刚刚公开为楼上那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站队了。
弗兰奇,维克托的兄弟,现在华裔黑帮明面上的老大、未来安保公司的掌舵人,像一条滑溜的鱼,在人群中穿梭。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热情笑容,不断与人握手、拍肩,低声引导着秩序:
“王老板,请您稍等,维克托很快就能见您”
“林会长,放心,运输业的问题一定是优先议题”
他精准地控制着节奏,将这场自发的‘朝觐’安排得井井有条。
楼上的办公室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只留下一盏台灯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维克托李深陷在皮质高背椅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他的脸依旧肿胀,下巴被精巧的固定装置束缚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部的剧痛,耳边则持续鸣响着与泰森那场恶战留下的后遗症。
医生嘱咐他需要绝对静养。
但眼下,静养是最大的奢侈之前和乌贝尔曼都是故意拆掉之后专门显示强硬的。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泰森那势不可挡的重拳,感受到骨头碎裂的脆响和意识剥离的眩晕。
胜利的荣耀属于泰森,而痛苦的代价则只能由他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独自吞咽。
然而,比身体创伤更灼烧他的,是一种冰冷的紧迫感。
议员的站台是一把双刃剑,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力和认可,也将他彻底推到了聚光灯下,再无退路。
他必须趁热打铁,在这股势头冷却前,将散沙般的华裔力量凝聚起来,绑上自己的战车。
敲门声轻轻响起,弗兰奇探进头来。
“维克托,武馆联合会的赵师傅和陈师傅来了。”
赵师傅是八极门的,陈师傅则是另外一名武馆师傅,两人到来,便是武馆的态度。
维克托深吸了一口气,疼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迅速调整表情,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请他们进来。”
陈师傅年近六十,精神矍铄,太阳穴高高鼓起,一身传统短褂,步伐沉稳。
他抱拳行礼,眼神里既有对维克托伤势的些许同情,更多是江湖人的审慎。
“维克托,恭喜你名扬全美,为我们华人长了脸!”
陈师傅声音洪亮赵师傅并不说话。
维克托微微颔首,动作不敢太大:“陈师傅过奖了,侥幸。请坐。”
他的声音透过牙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寒暄过后,陈师傅切入正题:“听说你要搞个大公司,整合资源?我们武馆的弟子们,别的不说,身手和义气是有的。很多孩子也需要个正经出路。”
维克托看着对方,缓慢而清晰地说:“TWC集团需要安全人员,其余的路子也需要可靠的人手。正规的安保培训、人员派遣,甚至可以合作开办面向高端客户的防身术课程。武馆是宝贵的资源和人才库,但我们不能用老一套的方法管理。需要标准化,专业化。”
陈师傅沉吟了一下:“标准化意味着要听公司的规矩?”
“意味着更大的市场,更稳定的收入,以及华裔应该获得不低于白人的工资。”
维克托身体微微前倾,肋部的刺痛让他顿了一下,“这意味着不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而是有牌照、受尊敬的专业人员。TWC的招牌,会保护所有合法生意。”
两人目光交锋。
陈师傅在权衡,传统宗族式的控制与现代公司化管理的利弊。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信你。具体细节,我的人和布莱尔、弗兰奇谈。”
“合作愉快,陈师傅,赵师傅。”
维克托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与他们二人紧紧一握。
第一块拼图,落下。
接下来是赌场和酒吧的代表,一位绰号‘金算盘’的何先生,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对利润的极致追求。
“维克托,你的名气现在就是最好的招牌!”
何先生语气热切,“如果我们名下的几家赌场和酒吧都能用TWC的名义做推广,吸引来的可不只是华人客户”
维克托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何先生,TWC不直接经营赌场,也不会为任何一家赌场直接背书,这些都会由娱乐博彩公司来完成。”
布莱尔在一旁威胁:“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成立一个统一的供应链公司,为你们提供酒水、设备、甚至清洁服务,价格优惠,质量保证。
同时,TWC的安保部门可以为你们的场所提供保护,确保没有人敢捣乱,包括某些‘过度热心’的公务人员。前提是,你们的账目,需要接受我们的‘建议’。”
何先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维克托,这抽成比例和‘建议’的程度……”
“这比你们以前被各方势力零散敲诈,或者内部恶性竞争要划算得多。”
维克托靠在椅背上,疲惫却目光如炬,“要么一起赚钱,并且赚得安稳、长久,要么继续在泥潭里打滚,等着被下一个‘维克托’或者政府收拾。你选。”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维克托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何先生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最终艰难地点头:“我明白了。就按您说的框架谈。”
类似的情景不断重复。
农贸市场的代表担心垄断和压价,维克托承诺提供统一的物流、标准和品牌,打开更高级的市场;
建筑商渴望拿到更多政府项目,维克托暗示TWC的公关能力可以打开门路,但工程质量必须过硬;
运输业的老板们抱怨地盘争夺和恶性竞价,维克托提出整合车队,统一调度,划分利益范围
维克托强忍着剧痛和眩晕,与每一位访客周旋。
他时而抛出诱人的前景,时而施加无形的压力,时而展示议员的背书所带来的巨大能量,时而又暗示不合作的潜在风险。
他精准地把握着每个人的需求和弱点,将TWC描绘成一个既能带来巨大利益,又能提供强大保护的唯一选择。
他的身体虚弱,但意志和头脑却在这场连续的谈判中变得愈发锐利。
弗兰奇不时进来,给他递上水,或者低声汇报楼下情况,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担忧。
“维克托,你需要休息”
“还不行,你压不住。”
维克托喘了口气,“让最后那批人进来。‘捞偏门’的。”
最后进来的几个人,气质明显与前者不同。他们穿着低调,但眼神更加警惕,甚至带着一丝戾气。
他们是放贷的、操纵地下交易的、控制某些灰色地带的人。
为首的是一位被称为“老先生”的干瘦男人,沉默寡言,却气场阴沉。
老先生开门见山,声音沙哑:“维克托,我们知道你现在能量大。议员都为你说话。我们做的生意,见不得光,但利润丰厚。TWC这块招牌,能不能也为我们遮遮风,挡挡雨?”
房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维克托凝视着对方,他知道这是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环。
吸纳他们,TWC的阴影面将获得巨大能量和控制力,但也可能被彻底拖入泥潭。
维克托沉默了近一分钟,疼痛和疲惫几乎要达到顶点。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骨头缝里挤出来:
“TWC是正规公司,从事合法生意。”
他的声音异常清晰,“过去你们怎么运作,我不管,但是要把屁股擦干净。但从今以后,所有‘偏门’的生意,必须逐渐收缩。明面上,高利贷,必须停止;逼死人的勾当,必须停止;黄赌毒,绝不沾边。”
老先生脸色一沉:“那我们还谈什么?”
“谈出路!”
维克托猛地提高声调,随即因疼痛而咳嗽起来,他缓了口气,继续说,“TWC有建筑、运输、市场需要资金周转的,可以来找我们的正规小额贷款部门,利率在法律允许之内;
需要找活路的,工地上、车队里、市场上,有的是正经工作岗位!
你们手下那些人,难道想一辈子躲在阴沟里?不想他们的孩子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我们也会逼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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