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玛丽对她的好奇一样，她也十分好奇这位突然出现的金发记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在简单的闲聊之后，两人都发现了对方身上的不同寻常：
你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不在后方做一份安稳的工作，为什么要跑到前线来当记者/护士？
但这样的选择似乎受到家庭问题的影响，而且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因此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谈，很快就略过了。
至于为什么她们会跟派恩有联系，两人的理由倒是惊人的相似：
一次偶然的相遇，好奇于他对待兽人的态度，深入了解后惊叹于他的博学多识，以及对于这个世界与这场战争的深刻认识，因而希望能与他保持交流。
而与他接触时间稍微久一些就能发现，在除去他身上那些特点以外，他也不过只是一个被战争摧残的普通人，在她们面前有时也会展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这激发了她们的母爱本能，希望自己能好好地抚慰这个可怜的男人。
但他偏偏对自己的人类同胞又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对于她们的示好视而不见，转头就钻进了毛茸茸的兽人堆中这多少让人有些泄气。
以及……激起了她们的争强好胜之心。
兽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凭什么我就不行？
范妮现在可以确信，几天前两人刚见面时玛丽投来的审视目光，不是在审视护士，而是在审视竞争对手。
但是当范妮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也觉得这件事情挺可笑的
明明派恩对人类同胞都不怎么感兴趣，你这是在跟我争什么呢？
但不管怎么说，玛丽现在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她也从两人的闲聊之中打听到了不少派恩的事情，也愈发地对这个男人感兴趣起来。
果然应该跟他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而就在范妮这样打算着的时候，派恩正好从病房走了出来。
“斯蒂芬已经睡着了？”她轻声问。
派恩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那个……我的技术可能有点糙，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太舒服，只能请你去看一下了……”
“没问题。”
范妮立刻起身前往病房，派恩正想跟过去，却被玛丽拉住了，“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
两人稍微走了两步，在一块可以充当椅子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派恩问：“是有关于报导的事情吗？”
玛丽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这部分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怎么说？”
“因为不管我怎么写，主编都肯定会把这件事扭曲成一只拥有坚韧精神的兽人坚韧求生的故事的。”
“嗯……这倒是很容易想象的。要是在这种时候报纸还可以肆意发表消极悲观言论的话，那这个国家才真的要完蛋了。”
“唉，这是我的工作，你就不需要操心了。我想说的是，我带来了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情报。”
一听这话，派恩的颓丧情绪也消退了不少，认真地问道：“是后方发生了什么吗？”
玛丽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说道：“嗯，这段时间以来，后面发生了很多大事情。
“对外宣称的情况是，军方正在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行动，矛头直指许多方面都没有明文规定的兽人训练领域。
“报纸曝光了参军兽人的悲惨处境，强调她们也是为国捐躯的英雄，还用兽人的战绩压制了反对兽人的言论。
“因此现在，整个兽人领域都在进行大洗牌，从研发到生产再到训练的全环节无一幸免，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在抓了一批人，重整了行业秩序之后，现在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应该很快就可以继续提供新兽了。
“之前我因为报道过驯兽基地的贪污情况，所以我所供职的报社被委以重任，给我安排了许多暗访，以及独家报道的机会。
“当时有很多事情没法在书信中给你说清楚，但现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第399章 CDIII.心不在焉
在这之后，派恩又听玛丽讲述了这场大动作中的许多细节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多人被捕、新法规的落地、驯兽方式的标准化等。
但在听完之后，他的反应整体比较平淡，只是说道：“这对兽人来说是件好事。”
而玛丽似乎还有其他想法要跟他分享：“你不觉得……这其中带有政治斗争的影子吗？
“通过这种方式，德国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强力打击了保守派势力，反对兽人的声音被大幅削弱，社会整体的舆论趋于统一，但同时也趋于极端……
“德国好像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加大了对兽人研究的投入，似乎是想依靠这种德国独有的事物在战争中夺得主动权……”
但派恩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太感兴趣，只是随口说道：“任何国家层面的大动作，就没有不跟政治挂钩的。
“你不用怀疑，这就是在政治斗争，顺便解决一下兽人行业的问题而已。
“至于这场战争，我还是那个看法，既然双方谁都无法奈何谁，那么在打到彻底筋疲力竭之前是不会停下来的。
“所以说了这么多，还不如为兽人待遇的改善开心一下。”
考虑到派恩已经为斯蒂芬担心了好几个月了，没心情讨论这种问题也是情有可原，所以玛丽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来。
“这是新制定的兽人军训手册，里面有很多条目都参考了你的建议，你要不要看看？”
“那我肯定是要看的。”
派恩接过了文件，却迟迟没有翻开来，只是抬起头看向病房的方向。
直到范妮从病房内出来，送来了斯蒂芬已经睡着的消息，派恩才轻轻出了口气，“今天已经不早了，你们也都累了吧？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自从玛丽来到这家兽医院，除了每天会留一定的时间给斯蒂芬，她的精力基本都放在了采访医护人员与各类兽人上，偶尔还会和范妮聊聊天，跟派恩说话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现在的情况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因为长时间的担心导致的身心俱疲，派恩完全没有跟她说话的心情。
玛丽虽然不想怪任何人或兽，但她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找到机会来见你一面，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斯蒂芬她……还能好起来吗？……
实话实说，就玛丽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她完全乐观不起来。
但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因此在道过晚安后，她就跟范妮一起返回了住处。
看在派恩的份儿上，范妮愿意把她当朋友，给她在护士宿舍内多安置了一张床垫，对此玛丽也很感激。
但这不影响她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大概是跟复数的兽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而兽人也是女孩子，因此派恩好像在无意间学会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女人缘是越来越好了。
当然，这也是不适合说出口的事情。
现在的精力还是应该放在收集兽医院的素材上。
或者说，记录斯蒂芬的最后时刻玛丽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但作为一位给报社供稿的记者，她并没有无限的时间去追踪自己在意的内容。
几天之后，报社留给她采访的时限已到，她不得不离开了。
而根据她这些天对斯蒂芬的观察，这匹小白马用手练习走路倒是走得越来越好了，但身体却是一天天地虚弱了下去。
虽然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用手走路去食堂打饭了，但与之相对的，在这段不长的路程中她必须要停下来休息一次。
不久前还能一口气跑一个小时不带喘气的赛马娘，现在体力已经差成这个样子了。
在离开的时候，玛丽本想刻意回避斯蒂芬的情况，但派恩却主动说道：
“之后……我会写信告诉你斯蒂芬的情况的。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请你帮忙整理一下这些文字吗？”
玛丽也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安慰面前的男人，只能上前跟他轻轻拥抱了一下，“没问题。”
在玛丽离开之后，派恩来到了斯蒂芬的病床前，一人一兽相顾无言。
事情发展到现在，斯蒂芬的忿怒已经被消耗殆尽，她的脸上几乎只剩下了悲伤与恐惧对于死亡的悲伤与恐惧。
双方都不愿意看对方的脸，一人一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虽然前线的方向传来过几次激烈的交火声，但战线的位置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就如同兽医院的位置一样稳定。
此时已是深秋，冷风呼啸着吹过萧瑟的建筑群，干枯的树叶从树枝上一片片飘落，掉在发黄的草坪上。
这里热闹的景象依旧，更多的医护人员来到这里增援，兽娘们来来去去的换了好几拨，她们有的重新返回了前线，有的回到后方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有的则被永远埋在了地下。
斯蒂芬也会被埋在这里吗？……
“……老大，有些事情，我骗了你。”
正当派恩伤感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头去，只见斯蒂芬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着说下去。
派恩的眉毛抽了抽，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露出了以前他从未做出过的慈爱表情，上前握住斯蒂芬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你愿意告诉我吗？”
事情都已经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原谅她呢？
派恩本来以为她可能会说一些比较严重的事情，谁知斯蒂芬动了动嘴唇，只是说道：
“当时……我刚见到老大你的时候，说我是在矿场工作时被人看中了天赋，随后拿到了阿松县所有马科兽人比赛的冠军，正准备去市里比赛……这其实都是我瞎编的。
“编出这个故事的我……只不过是因为刚失去了上一任训导员，肚子还饿着，很担心如果老大你不肯收留我的话……我……我就会饿死……
“所以……我就想把自己说得厉害一些，展现自己的作用，好让我加入你的小队混口饭吃……
“老大你……你不会为此而怪我……吧？”
第400章 CDIV.坦白
派恩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拿奇怪的眼神看着斯蒂芬。
直到斯蒂芬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主动开口问：“怎……怎么了？”
“‘怎么了’？”派恩顿时露出了一副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些？”
斯蒂芬打了个激灵，又说道：“啊……其实我关于我身世，我基本也都是瞎编的……
“我说我是在矿场工作的时候被人看中，送到俱乐部去训练……其实不是这样。
“真实情况是，我们那一批马科兽人在离开培养仓之后就被俱乐部买去了，而我的成绩在所有兽当中也就是平均水平，完全算不上突出。
“所以俱乐部在测试过我之后，就让我专攻1000米跑这个项目。
“一开始我是在一个小镇子里进行训练和比赛的，那里的设施很简陋，所以你之前说的什么障碍赛跑啊绕桶赛跑啊什么的，我连听都没有听过……”
“在镇子里参加训练与比赛好几年后，我才以递补晋级的方式去到了阿松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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