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少年猛地睁开了双眼。
但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最先恢复的,反而是是触觉和嗅觉。
冰冷的、带着一丝黏腻的死肉紧紧贴着他的脸颊,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如同实体般钻进他的鼻腔。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被那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扔进了这片尸骸的地狱。
可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一股远比死亡的恐惧更加猛烈、更加原始的冲动,就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爆发了出来。
那不是对生存的庆幸,也不是对王猛的仇恨,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撕心裂肺的渴望。
就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看见了水,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某种东西来填补空虚。
他的视觉恢复了!
而模糊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压在他身上的一具“尸体”上。
那“尸体”还在微微抽动,显然还没死透。
下一秒,短发少年动了。
他没有去寻找武器,他那双一直以来只会用来打架和握着棒球棍的手,此刻变成了最可怕的凶器。
他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那头颅的两侧,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猛地一掰!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颗还算完整的头颅,竟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灰白色的、已经开始凝固的脑浆混杂着黑血流淌出来,散发出更加难闻的气味。
但在那片污秽之中,却有一点异样的存在。
一颗约莫拇指指节大小的、呈现出灰蒙蒙半透明质感的晶体,正静静地嵌在脑组织深处,仿佛一颗肮脏的宝石。
就是它!
短发少年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源自本能的渴望在看到晶体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插进那片温热黏腻的脑髓之中,精准地将那颗晶体挖了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擦拭上面沾染的污物,就一把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下一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改造、强化。
短发少年缓缓站起身,他抬起头,目光扫向楼道里那些依旧在漫无目的徘徊着的、蹒跚的身影。
在这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那些摇晃的丧尸,在他的眼中,不再是恐怖的怪物。
而是一颗颗行走的、等待被采撷的……食物。
“黛绮丝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带着徒弟来卖命!”
王猛那冰冷而又突兀的问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走廊里压抑的沉默。
秦红棉的脚步,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零点几秒的凝滞。
她被迫走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如此之近,以至于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血腥和强烈雄性荷尔蒙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
“绮丝……”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汇报:“她……她答应我,帮我杀个人。”
说到这里,她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了一抹骇人的光。
那是一种被背叛和屈辱长久浸泡后,沉淀在灵魂最深处的怨毒。
“杀一个……负心汉。”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站在她身后的木婉清,清晰地看见自己“师傅”的侧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扭曲而狰狞。
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怨毒目光。
这种目光,她从小到大见到过无数次。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在这条昏暗、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走廊里,当这股怨毒在另一个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存在面前暴露无遗时,木婉清却忽然觉得,师傅的仇恨……似乎变得有些可悲。
那不再是纯粹的、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反而像是一个溺水者,死死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
一声轻笑,从王猛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的脚步未停,只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秦红棉光洁的下巴。
他的动作粗暴而又不容置疑,指腹的薄茧带来的粗粝触感,让秦红棉的身体瞬间僵硬。
尽管这个男人此刻比她矮上一些,但那股从手上传来的、不容反抗的力量,却强行将她的头颅向下拉扯,迫使她弯下腰,俯视着他。
他强迫这个刚刚还满心怨毒的女人,以一种无比屈辱的姿态,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冷漠的双眼。
“就为了这个?”
王猛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评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个男人?”
秦红棉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被迫弯曲的姿态,让她所有的气势都土崩瓦解。
王猛看着她那双混杂着怨毒与恐惧的眸子,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给出任何选择,也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口吻,直接下达了判决。
“不管是谁,我帮你!”
这不是交易,不是施舍,而是一句纯粹到极点的宣告。
秦红棉那被迫弯曲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嘴唇的颤抖,戛然而止。
那双原本盛满了怨毒眸子,在那一瞬间,仿佛被这句霸道的话语彻底洗刷了一遍。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明亮到骇人的光彩。
一抹笑容,毫无征兆地,在她那张苍白而屈辱的脸上绽放开来。
她的嘴角咧开,弧度越来越大,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得像个得到了梦寐以求糖果的孩子,纯粹,干净,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魔。
压垮了她半生的那座大山,就这么……被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一言扛下了。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身后木婉清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猛地向前一探头,以一种近乎虔诚和急切的姿态,在那张比她低了不少的、还带着一丝冷笑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动作又快又轻,像小鸡啄米,带着一丝笨拙的、毫无欲望色彩的感激。
“好!”
一个字,从她那带着灿烂笑容的嘴里吐出,清脆、响亮,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新生般的雀跃。
王猛舔了一下嘴唇。
这景象让身后的木婉清感觉一阵的燥热。
因为,不久之前,自己也被那张嘴临幸过!
王猛的目光,越过了前面那个正用棒球棍紧张探路的褐发少女,投向了走廊更深处的黑暗。
那个少女的后背,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屈辱而绷得笔直。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踩在刀尖上。
就在这时,少女猛地停住了脚步,身体僵在了原地。
从前方一间半开着门的教室里,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黏腻的咀嚼声。
王猛歪着脑袋,看向身旁畏畏缩缩的高城沙耶,那双粉色双马尾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通向体育馆,就只有这里一条路吗?”
“是……是的,这是最近的路,其他的路要绕很远,而且……”
高城沙耶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褐发少女,那个被当成探路犬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她突然癫狂地向着前方跑去!
她的动作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奔向毁灭的决绝。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挥舞着手中那根唯一的武器金属棒球棍,不再是用来防御,而是疯狂地、用尽全力地砸向走廊两侧的墙壁和教室门。
“咚!!”
“砰!”
“咚!咚!咚!”
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在封闭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召唤地狱的丧钟。
那些原本只是在教室里无意识徘徊、或是啃食着残骸的丧尸,瞬间被这巨大的声响所吸引。
一扇扇教室门被从内部撞开,一具具腐烂、扭曲的身影蹒跚着、嘶吼着涌了出来,灰白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了噪音的源头。而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少女,却仿佛没有看到正在向她聚集的死亡浪潮。
她一边跑,一边砸,一边发出了癫狂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凄凉,混杂着泪水与唾沫,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报复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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