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把手伸进外套兜里,竟从中摸出一大把发圈,明明没有笑,可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柔和。
“而且我今天还买了很多。”
古筝彻底傻眼了。
难怪那么多人把王冷秋学姐当成精神病人,她本以为对对方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自己或许能听懂一些,可现在依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可越是这样,她反而越难生出敌意。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王冷秋学姐会变成这样,很可能跟太过思念韩昼有关,这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反而让她产生了一丝同情。
不过同情归同情,情敌就是情敌,她不会手下留情的。
于是沉默片刻,她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决绝,正色道:“学姐,不如我们一局定胜负吧。”
王冷秋歪了歪脑袋,默默等待着她的下文。
古筝咬了咬牙:“等今晚吃了饭,我们就各自进一个帐篷里等着,让韩昼在两顶帐篷里做出选择。”
“以他的性格,应该会选睡在外面吧。”王冷秋轻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他这次必须在帐篷里选。”
古筝坦然道,“我有个朋友告诉我,把两个人放在天平的左右两端,以此去比较他们在另一个人心里的分量,这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但有些时候,我们又不得不称我今天想试一试。”
王冷秋不置可否,只是轻声问道:“分量更轻的那个人,就需要退出吗?”
“不。”
古筝摇了摇头,抬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视线重新移回即将隐入地平线的夕阳。
“我就是想试一试。”
“那为什么叫‘一局定胜负’?”
这次轮到王冷秋听不懂古筝的话了。
而或许是为了在这件事上“赢”上一次,古筝并没有回答。
远处,韩昼的额头已经开始往外渗冷汗了。
“学姐,我好像突然有点头疼……”
……
这天夜里,韩昼病了。
病得很厉害,只剩一点意识,但也不多的那种。
这是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为了骗过连同钟铃在内的三个女孩,他必须力求真实,为此不惜动用状态栏,取消了刚好在这一天结束的“奄奄万息”的临时固化,修改为了“奄奄三息”
【奄奄一息(已修改)→奄奄三息: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使你接近死亡,状态持续期间,体力属性强制降低为两点,始终维持在虚弱状态,十二小时后步入濒死】
“奄奄十息”能让他以正常人的状态存活一天,那只有“奄奄十息”三分之一效果的“奄奄三息”,自然也能让他进入宛如重病的虚弱状态。
至于为什么不是“奄奄二息”因为容错太低,他怕自己真的死在这里。
而在状态栏的加持下,再加上他本就有着十分丰富的病人经验,因此即便三个女孩都觉得蹊跷,当看到他那苍白的脸色的那一刻,所有怀疑便尽数化作了惊慌。
古筝不由分说便提出要背他下山看医生,但被他惨笑着拒绝了:
“你那么盼望来爬山,不就是为了看明早的日出吗?不要因为我舍弃你的愿望,放心吧,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可古筝才不会在乎这一套,她高中时见过韩昼这副惨状,根本就不是舒不舒服的问题,必须立刻去医院。
钟铃和王冷秋的态度也十分坚决,三人统一战线,非要送他去医院不可。
韩昼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追求真实有些过犹不及了,那脸色苍白的模样显然把三人吓坏了。
他心中本就因为装病欺骗三人而惭愧,自然不可能让她们为了自己奔波,只得苦笑着说道:“我理解你们的担心,可现在天这么冷,下山磕磕绊绊的不说,还要吹一路的风,说不定我只会病得更严重。”
他好说歹说,总算劝动了三人,但出于担心,她们表示今晚都不会睡觉,必须要亲眼看到他康复为止。
而一旦他的病情有半点加重的迹象,等待他的便将会是强制治疗。
第601章 自转与公转
除了第一次回到过去那天,韩昼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虚弱过了。
好在毕竟是花费积分修改出的状态,“奄奄三息”虽然赋与了他不小的负面效果,但并未解除对绝症的压制,此刻的他尽管浑身无力,昏昏欲睡,倒也不至于再受病痛的折磨。
只是这种“活着”的感觉,实在谈不上好受。
帐篷里挂着一盏头灯,调到了最低档,昏黄的光晕在帐顶微微晃动,照亮的范围相当有限,就像一轮悬在低空,一碰就碎的月亮。
韩昼平躺在狭窄的防潮垫上,整个人陷进厚重的羽绒睡袋里。
高山帐篷本就低矮逼仄,此刻外头风声呼啸,帐布被吹得微微震颤,发出细碎而持续的鼓荡声,寒气从每一寸缝合线往里钻,好在身下这张防潮垫够厚,才没让山石的冰冷直逼脊骨。
眼前是模糊摇曳的灯光,耳边是呼啸的夜风,鼻尖萦绕着山顶夜晚特有的凛冽空气,混着合成纤维面料的淡淡橡胶味。
果然,冬天跑到山顶露宿,和秋天被困在雪山上,体验感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起码到了夜里,都只能缩在狭小的空间里,等待天亮。
话说古筝她们现在在做什么?吃晚饭吗?
还是已经发现我在装病,正商量着该怎么拆穿我?
大概是因为忙了一天有些疲惫,身体又处在极差的状态,韩昼很快便有了睡意,意识像被抽走了一半,沉进黑暗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他回到了高二那年的冬天,重新想起了那段身患绝症,苟延残喘的日子。
梦里依然是呼啸的冷风,依然是病弱无力的躯体,也依然是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角落的荒凉。
那时为了不拖累别人,他向所有人隐瞒了病情,本以为重活一世,内心早已足够坚强,可当黑夜降临,听着窗外风刮得玻璃震颤,自己孤零零缩在床板上的那一刻,那种空荡荡的孤独感依旧会卷土重来。
他甚至不太敢闭眼,生怕一觉睡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可即便如此,每当第二天天明,他依然会像个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
正因如此,心底才愈发空洞。
也正因如此,他愈发克制自己的感情。
不敢依赖,不敢停留,不敢对任何一段关系抱有太高的期待。
因为这段关系,注定很快就会抵达终点。
他偶尔会想,如果没有状态栏,自己的生命是否已经在那个冬天悄无声息地结束。
而如果没有状态栏给予的那些因果,他恐怕很难和古筝产生过多交集,就算勉强成了朋友,也一定到不了如今这样深的羁绊。
同样的,他不会遇见莫依夏,不会遇见王冷秋,不会遇见钟铃和银姐,也不会遇见欧阳老师,更无法体验后续大学的时光。
是啊,他谁都不会遇到。
因为在那一切尚未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梦里那种刺骨的寒冷,好像慢慢开始淡去了。
原本硌人的床板变得柔软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稳稳托着他,窗外尖锐的风声也一点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舒缓的暖流。
他下意识想挪动身子,却依然动弹不得,但呼吸间,那股医院消毒水和陈旧棉絮的味道,不知何时混进了淡淡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羽绒气息。
身体很沉,眼皮像被胶水黏住,但他还是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
最先看见的,是一片被羽绒服紧紧绷出来的饱满弧度。
视线往上移,是帐篷顶摇晃的昏黄光晕,还有一只悬在半空、似乎正要戳他脸的手。
啊,抬头看不见脸,是钟铃学姐没错了……
不过这个角度……后脑勺贴着的这份温热……我什么时候躺到学姐腿上去了?
韩昼陡然惊醒。
突如其来的颤抖吓了钟铃一跳,她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有些不知所措地端起放在一旁的碗,紧张道:“学弟,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韩昼一愣。
因为他居然又能听到学姐的声音了。
“没有,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他艰难开口,尽管声音干涩,但好歹能吐出字来,“我睡了多久?”
“应该没多久吧,我才刚进来一小会儿……”
说到这里,钟铃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问道,“我该不会……吵到你睡觉了吧?”
“当然没有。”
韩昼一边琢磨着自己为什么又能听到钟铃的声音,一边笑着回答道,“我还没吃饭,怎么可能睡得着。”
尽管视线受阻,可他已经嗅到了饭菜的香味,想来钟铃之所以会钻进帐篷,就是为了给他送饭的。
闻言,钟铃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依然面露忧色:“你刚刚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身体真的有在恢复吗?我还是觉得尽快去医院比较好……”
“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太舒服,韩昼试着动了动脖子,后脑勺蹭在钟铃的大腿外侧,即便隔着几层布料,依然能感到那份支撑的柔软与温热。
察觉到学弟在腿上蹭来蹭去,钟铃顿时面色羞红,耳根也跟着染上一抹绯色,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双手紧紧捧着那只碗,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不过韩昼看不到她的脸,自然也察觉不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刚刚虽然没睡着,但也算是半睡半醒,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所以脸色看起来才不太好吧。”
“梦?”
钟铃愣了愣。
“是啊。”
韩昼面露苦笑,“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在做各种稀奇古怪的梦。”
钟铃迟疑片刻,无意识扯了扯腰间的小布包:“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说说吗……”
韩昼倒是没想到她会对自己的梦感兴趣,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有些梦比较吓人,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我胆子没这么小的……”钟铃弱弱地说道。
韩昼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还是等吃了饭再说吧,我有点饿了。”
说着就要拉开睡袋拉链,从睡袋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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