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古筝刚刚已经对所有人都下了“命令”,待会儿电话接通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许出声,她要看看他和依夏私下里是怎么交流的。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古筝的手伸得似乎有点“太长”了,但无论是谁,包括她自己,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之处。
“怎么还不接电话?”
见韩昼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古筝怀疑道。
韩昼神色如常,一边走进卫生间扯过毛巾蒙住脸,一边淡定道:“你不了解依夏家里的情况,她家到处都是摄像头,要是待会儿视频的时候不小心拍到我,她妈妈肯定会找我麻烦。”
古筝对莫依夏的家庭情况略有耳闻,闻言也没有过多怀疑,蒙上脸也好,免得两人待会儿偷偷做嘴型使眼色。
她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给你打电话,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好嘛。”
韩昼暗暗松了一口气,古筝肯开口抱怨,就意味着她只是对今天的事有所怀疑,并非真的察觉到了异样,只要待会儿王冷秋学姐能给个说得过去的解释,这关就算过了。
正如莫依夏眼里只有“小平胸情敌”和“其他情敌”这两个分类一样,在古筝心里,同样只有莫依夏才是头号大敌,其余人不足为患,因此她很自然地便将王冷秋的事暂搁一旁。
“毕竟我不仅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还当过她一段时间的老师。”
韩昼故作叹息,“要是哪天你和她的关系变得比我更近,她也会打电话给你的,不过她的性格有点问题,你又不善交际,估计也当不了朋友吧……”
即便在这种紧急关头,他依然不忘给古筝挖坑。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古筝的争强好胜被动立即触发,下意识出声反驳:“谁说我们当不了朋友的?”
话音落下,或许是意识到自己中计,她又立即板起小脸,催促道,“少废话,快接电话!”
在此期间,钟铃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小心攥紧腰间的小布包,生怕自己的表情泄露端倪。
王冷秋则是面无表情,默默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但眼神已然不似之前那般空洞。
韩昼当然明白,依夏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依夏的卧室有监控,没办法明目张胆地打电话,所以这通电话大概率是从被窝里,又或是从卫生间打来的。
这么冷的天,如果是后者的话……
想到这里,尽管心中惴惴不安,他还是立马拉上外套兜帽,按下了接听键。
随着电话接通,他立即看到了视频中的莫依夏。
冬夜的寒气被隔绝在窗外,室内唯有一束手电筒的清光斜斜向上,映亮少女的脸庞。
莫依夏趴在堆叠的软枕间,身上穿着那件曾在雪山穿过的粉色兔子耳朵睡衣,兜帽两侧垂下的长耳朵软软搭在肩头,随着她调整手机的动作微微颤了一下。
手机似乎被立在了床头,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懒洋洋地举着手电,漆黑的长发如瀑般从臂弯垂落,在冷白光晕下泛着缎子似的微光,衬得颈间的肌肤越发白皙,光束摇曳间,右眼眼角那颗泪痣时明时暗,宛若落在新雪上的一痕淡墨,透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一分半,足足一分半才接电话。”
电话刚接通,少女略显清冷的嗓音便从手机中传出,“让我想想,这点时间,好像刚好够用来提……”
韩昼心头一紧,不等莫依夏说完,连忙出声打断道:“你那边停电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莫依夏想说的应该是“这点时间,好像刚好够用来提裤子”,显然,对方已经看出了他此刻正身处酒店之中。
古筝微微皱眉,她很想知道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可惜韩昼已经打断,她现在又不能开口,只得强忍好奇,继续听下去。
视频中的莫依夏并未立即回答,只是把脸凑近了些,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韩昼眼中的情绪。
“我们的关系本来就见不得光,不停电我哪敢找你。”
片刻后,她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却悄然压低,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听到这话,韩昼已经可以断定,依夏绝对知道古筝在旁边偷听,这是故意想在古筝面前给他上眼药,顺便恶心一下古筝。
当然,这其实是实话,起码在古筝面前,他们的关系确实见不得光。
而这话也的确相当有成效,随着话音落下,别说是古筝了,就连正在擦拭头发的王冷秋都不由歪了歪脑袋,投来一个探询的眼神。
钟铃则是神色微僵,再次做好了随时抱住古筝的准备。
韩昼深知这个时候绝不能转移话题,于是故作不解地问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
莫依夏似是看不到他眼底的哀求,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在古筝渐渐黑下去的脸色中,韩昼试探着开口:
“……普通朋友?”
“是吗?”
莫依夏显然不想就此罢休,放下手电,抓起帽子上的兔子耳朵轻轻晃动,“朋友倒是朋友,但并不普通哦。”
说完,她就像是故意想吊人胃口似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收起那副慵懒的模样,故作惊讶地掩住嘴:“话说你怎么这副打扮,被人打了吗?”
如果非要形容韩昼此刻的扮相,那只能用“嘉豪”两个字来形容,头戴兜帽,脸上蒙着毛巾,除了一双眼睛之外,什么都没露出来。
韩昼知道,莫依夏明显是明知故问,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越是心虚的时候,就越是不敢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尽管依夏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但古筝事后绝不会罢休,除了王冷秋的事要解释之外,他还得重新解释和莫依夏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韩昼大感头疼,却也只能装出一副从容的模样,然后硬着头皮将之前对古筝说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
“哦,原来是怕我妈妈找你麻烦呀……”
听完,莫依夏看他的眼神愈发微妙,嘴上却是轻叹一声,“我就说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吧,连打个电话都得遮遮掩掩的……这和偷情有什么区别?”
语调哀婉,给人一种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感觉。
韩昼神色紧绷,假装没听见后半句,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因为想你了呀。”
莫依夏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我问的是正事。”
“我说的就是正事。”
视频之中,身穿粉色兔子睡衣的少女双手托腮,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想你了。”
韩昼没敢看古筝的神色,艰难道:“我们不是才刚分开没几天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天没见,不就等于十几年没见了吗?”
莫依夏抽了抽鼻子,语气再次变得低落,甚至听得出几分委屈,“难道那么久没见了,你都没有想过我吗?”
“十几年没见的话,我当然会想你了。”
韩昼给出了一个相当狡猾的回答,随后再次问道,“除了想我呢,应该还有别的正事吧?”
“有。”
有正事就好……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追问道:“什么事?”
“今天午睡的时候,我梦见你了。”
这算什么正事?
韩昼神色一僵,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发现古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都快捏碎了。
他强自镇定,硬着头皮问道:“是个什么样的梦?”
莫依夏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不太确切的说的话,是个春梦。”
韩昼嘴角一抽:“那确切一点说呢?”
“是个我不太喜欢的春梦。”
“……”
钟铃颊染绯红,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学弟和依夏私下里相处的模样,怎么连春梦都来了,这不就是所谓的调……调情吗?
她低下头,脸颊越来越烫,心绪也跟着越发复杂,无意识地扯着腰间的小布包,一时连留意古筝的反应都忘了。
不过说起春梦,自己今晚在过来的出租车上,好像也做了一个梦……
韩昼不相信莫依夏看不出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毫无疑问,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刺激古筝,也是为了给自己添乱。
可除了“春梦”的事存疑之外,其他的无疑都是真心话,对方说着情真意切的话,自己却只能在这种时候装傻充愣,拼命掩饰,这实在是太难看了。
想到这里,韩昼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作为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当未来某天古筝知晓全部真相的那一刻,对她而言一定非常残忍。
可对于对自己的“贪心”了如指掌的莫依夏而言,每一刻都是残忍。
还有王冷秋,同样如此。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情绪,莫依夏并未继续纠缠下去,转而问道:“你不是和钟铃学姐还有那个小平胸一起去王冷秋学姐家里看照片了吗,怎么样,看到了吗?”
小平胸……
古筝的肺都要气炸了,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实在忍无可忍,当即冲到韩昼面前,一把夺过手机,咬牙切齿地看着视频中的莫依夏。
“你少在那里装蒜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吗,你早就看出我和韩昼在一起了!”
她气急败坏,小胸脯以最大的幅度不断起伏着,试图以此显得不那么平坦,随后忽然冷静下来,面露冷笑。
“你猜对了,我不但和韩昼在一起,还和他开房了!”
哼,春梦又怎么样?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怎么样?说白了不过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陪伴韩昼最久的是我,能随时站在他身边的人也是我!
所以最后会赢的人,只会是我!
第578章 先来后到
“你猜对了,我不但和韩昼在一起,还和他开房了!”
经过一番“自我催眠”,古筝这话说得可谓是气势十足,说话间还不忘转动手机,将房间内惟一的大床展示在莫依夏面前,眉眼间难掩得色,俨然一副自己才是赢家的模样。
可这股气势并未持续太久。
等她渐渐从“胜利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时,才注意到韩昼等人皆是一副神色古怪的模样,顿时如遭雷击,终于意识到自己气急之下究竟说了什么蠢话。
“开房”这种词,怎么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冲上天灵盖,古筝只觉得脸颊滚烫,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永远别再出来。
可视线一落回屏幕,对上莫依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那点退缩的心思又被生生掐灭。
事已至此,认怂只会更丢脸。
于是她把心一横,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先是用警告的眼神看了韩昼一眼,随后故意挺直腰板,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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