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怔了怔:“可是……”
他都活了快大半辈子了,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女孩是喜欢那个叫韩昼的男生的,本想说“这样对你难道就公平了吗”,可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改口道,“可是我也不知道柚柚的执念到底有没有意义……”
身为爷爷,他当然想要满足孙女的一切愿望,可如果这份愿望是以伤害他人为前提,他又觉得良心不安,所以才会提前确认这两个女孩中有没有韩昼的女朋友。
古筝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先别管有没有意义,即便是再没有意义的事,能坚持那么久也是有意义的,更何况这并不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冬夜的风自篱笆外吹来,将女孩的头发吹起,火炉的炭火愈发红亮,映照着那双同样明亮的眼睛。
“而且您刚刚不是说了吗,这或许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叛逆’。”
事实上,古筝的心情其实很矛盾,也很复杂,但归根结底,王冷秋多年的坚持并不会让她感到畏惧,恰恰相反,她敬佩这样的对手,而即便是韩昼真正的青梅竹马,她也会堂堂正正地赢下来。
她其实理解王冷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都有着类似的执念,而对方身上似乎还有着她求之不得的“特别”。
但她不会输。
过去的青梅竹马也好,之后来的臭不要脸也罢,起码现在陪在韩昼身边的人是我,陪伴他最久的也一直都是我。
韩昼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抱着这样的信念,古筝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说道:“如果这么久的等待换来的只是简简单单的遗忘,我一定会狠狠揍韩昼一顿帮学姐出气的。”
老人怔了怔。
钟铃面露浅笑,尽管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资敌”行为,但这样的话从古筝嘴里说出来似乎一点都不奇怪。
古筝就是这样一个人,除了对待感情不够坦荡,对待胸部不够自信之外,她敢于面对任何挑战。
不知道为什么,钟铃那颗原本不安的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老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笑道:“柚柚真是交了一群很有趣的朋友。”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提醒这两个女孩,尽管柚柚平时很懂事,但一旦有了某个目标,就会变得不太安分……这算是比较好听的说法了,说难听点应该是不择手段。
当然,这个不择手段是需要打引号的,柚柚倒是不会做什么没有下限的事,只是由于其特殊的脑回路,她的部分行为看上去多少会有那么一点奇怪……
而现在的她已经有目标了
那就是想办法嫁给喜欢的男生。
既然柚柚会把那个叫韩昼的男生带回家,想来一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拿下对方的周全计划。
想到这里,老人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担忧。
厨房里应该没出什么乱子吧?
而事实证明,老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此刻的厨房里,王冷秋正站在灶台边,如同一个雕塑一样盯着韩昼的侧脸看。
厨房里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只需要把菜倒进锅里就行,这种事自然是韩昼动手,他本想让王冷秋出去休息,可对方全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一直站在旁边盯着自己。
他一开始自然有些不太习惯,还开了个玩笑问“你是怕我偷吃吗”,想以此劝对方离开,岂料等来的回答却是“你饿了可以先吃一点,就说是我吃了,爷爷不会说什么的”。
他这才想起这个女孩不太会开玩笑,于是解释道:“我的确是有点饿了,但没想真的偷吃,我是开玩笑的。”
谁知王冷秋似乎只听到了前半句,立马从盘子里夹出一个冒着热气鸡腿,说道:“你可以先吃我那份,我少吃一点没关系的。”
韩昼好说歹说,一再表示现在不吃,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鸡腿放回盘子里,又用盖子盖好,说“那你待会儿再吃我那份”。
看着身边瘦弱的女孩,韩昼突然想到了当初对方非要请自己吃馒头的情景,心中莫名有些酸涩,一时也不忍心让对方出去休息了。
他站在灶台边做着饭,王冷秋就在旁边看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倒也不显得枯燥。
也不知道我们俩小时候是怎么相处的……韩昼心中失笑,渐渐也习惯了王冷秋的注视,正要开口,然而下一秒,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句话突然从王冷秋的口中冒了出来
“你以前应该有和莫依夏一起去爬过山吧,而且古筝不知道这件事。”
“你也不想你们的事被古筝知道吧?”
番外:回家
(接446章之后的内容)
好不容易摆脱了好事者的围观,韩昼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成功将车倒了出去,又重新把车停好,这才和欧阳怜玉一起下了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下车的那一刻,他似乎从欧阳怜玉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怅然若失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忘不掉此前车内的旖旎,这位老师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晕不开的绯色,发丝略显凌乱,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欧阳老师,你怎么了?”
“欧阳老师?”
“欧阳老师!”
“啊?什么?怎么了吗?”
欧阳怜玉像是突然才回过神来,抬头视线却一片模糊,还不等看清眼前那张脸,停车场里的声控灯便悄无声息地熄灭。
周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并不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见,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恐惧。
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直到触碰到一个坚实的胸膛,这才安心下来,然后又急匆匆地把手缩了回去。
韩昼只当欧阳怜玉是怕黑,立即拍了拍手使得声控灯重新亮起,狐疑道:“欧阳老师,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车里太闷了,有点不舒服。”
此时的欧阳怜玉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弯腰拿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坐位上的眼镜,一边戴上一边说道,“你要回学校了吗?要不老……我送送你吧。”
她本想习惯性地自称“老师”,但却慌乱地改了口,明明都已经不用假扮男女朋友了,两人本就该重新回到师生关系上,但她却有些舍不得。
没错,舍不得。
欧阳怜玉无法否认这一点,心中各种情绪交织,愧疚,羞耻,尴尬,此刻纷纷涌入她的心头。
而随着重新戴上眼镜,她原本模糊的视线也跟着变得清晰起来,借着车灯的光亮,她再次看清了眼前韩昼的脸
白皙,俊朗,带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平时相比明明没什么两样,可她此刻竟有些不敢直视。
见韩昼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她的心虚感愈发强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紧张道,“这、这次我不开车……”
她当然没忘记,自己一开始本就是要送韩昼回学校的,但经过学校时却并没有停下,而是“稀里糊涂”把车开回了自家公寓楼下。
到底是真稀里糊涂还是假稀里糊涂,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那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为自己众所周知的“粗心大意”属性感到庆幸。
韩昼哭笑不得:“我的行李都在你的后备箱上,你不开车我怎么回学校?”
欧阳怜玉一怔,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那要不你今晚就继续住在我家吧”,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她的神色收敛了些,打开车门坐上主驾驶,看向仪表盘,希望能看到油箱不足的提示,只可惜期望落空了。
韩昼跟着坐上副驾驶,打趣道:“谢谢老师,不过你待会儿回来可别又把车停错了。”
欧阳怜玉突然有些生气,心想你既然知道我可能会停错车,那为什么不主动提出多在我家住一晚,这样我就不用再开车出去了。
她板着脸问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容易粗心大意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独立自主的能力,离开别人就不能生活了?”
以她对韩昼的了解,这个时候一定会回答“嗯,我的确是这样觉得的”,这样她就能佯装生气然后继续这个话题,岂料韩昼先是愣了愣,随即小心翼翼问道:“老师你生气了?”
我现在的确是生气了……欧阳怜玉心中生出挫败感,或许是见多了依夏总能看穿韩昼的心思,她本以为自己也多少能猜中一两次。
可她失败了。
“没有。”她闷闷不乐道。
“你这可不像是没生气的样子……”
韩昼第一次见欧阳怜玉露出这种表情,顿时紧张道,“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欧阳怜玉偏过头去,视线看向车窗外:“你没说错话,是我说错话了。”
韩昼迟疑片刻,试探道:“那你说错什么了?”
“你自己想。”
“可我想不出来……”
“那就别想了。”
嘶这哪里是生气,这分明是闹别扭了啊……可欧阳老师也会闹别扭吗?为什么?
韩昼呆住了,他认识的欧阳怜玉可不是一个会闹别扭的人,相反还很大方端庄,现在这样子难不成是中邪了?
说起来今天的欧阳老师的确是有些奇怪……
欧阳怜玉早在扭头看向窗外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见韩昼陷入沉默不再说话,她顿时有些慌张,只感觉原本就有些迟钝的大脑越发昏沉,脸颊烫得厉害,只好把车窗摇了下来。
夜里的停车场很冷,偶尔吹来的风带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和地面的风完全是两种感觉。
仅仅只是十几米的高度差,就能让风都变得不一样,更别说是某些比高低差更无法忽视的差距了。
欧阳怜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忽然觉得有些烦闷,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烦闷。
她正打算跟韩昼道个歉,就听身后忽然响起了后者的叹息。
“算了,我今晚还是不回学校了。”
“不回学校……为什么?”
欧阳怜玉一愣,心跳悄然加快了几分,立即转头看向韩昼。
她承认这是自己最想听到的回答,但她不明白韩昼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难不成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了?
她有些做贼心虚。
尽管此前一直在否认,但她必须得承认,她很想和韩昼多待一会儿,想让对方再在自己家里多住一晚,想一起去超市买菜,去楼下散步,想继续两个人彼此互道早安晚安,一起出门一起回家的生活。
尽管短暂得仿佛只是一场梦,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玄关并排摆放的拖鞋,浴室里多出的牙刷和毛巾,特意画上笑脸和哭脸的专用水杯,餐桌上永远多备着一副的碗筷这些细节不知何时已织成温柔的茧房,悄然将她包裹其中。
她很清楚,一旦韩昼从家里离开,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们的距离不会变远,但也不会拉近,就像两条无限接近的平行线,再也没有相交的可能。
她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想回到独自居住的生活,还是只是舍不得韩昼从自己身边离开母亲临走前的那些话就仿佛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她的潜意识里,原本很多不会多想的问题,突然之间都开始产生出了多余的答案。
而习惯了从复杂的过程中找寻既定答案的她,最害怕的就是从简单的运算中得到多个答案。
过于简单的运算,得到的答案会让人感到不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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