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勇敢地表达自己的一切,而不是把心事都藏在心里。
事实上,钟铃一直都很羡慕这样的坦率。
无论是古筝还是依夏,又或者是姐姐,乃至于王冷秋,她们都比自己要坦率许多,也勇敢许多,爱也好,恨也罢,即便是不被理解的想法也敢于毫不顾及地表达出来,只有自己总是那么懦弱,甚至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要独当一面了,可她直到现在也还是离不开姐姐,一想到将来某天要离开姐姐独自生活,她就觉得无所适从,完全不敢想象那样的未来。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也离不开学弟了。
自己就像一条无耻的寄生虫,总想着依附别人生活,即便对方的身边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她还是舍不得离开。
她这些天一直想要忘掉这个念头,也想过用事实来否认自己的猜想,可事实并没有否认这一点,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学弟远一点了,可她这次还是跟着大家一起来到了这个地方。
尽管这是依夏的委托,但她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依夏的委托是让她帮忙盯着学弟,不让他和古筝以及王冷秋学姐有过多的亲密接触,可她总感觉自己不配当这个监督者,而是像一个卑劣的小偷,从一开始就辜负了依夏的信任。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这阵子又为什么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似乎自从给学弟发去那句“我不喜欢学弟”之后,她心底的某些东西就被击碎了。
她想找人询问,但又不知道能找谁,她甚至都不敢跟姐姐说起这件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姐姐最近似乎也多了些心事,偶尔会站在窗台边发呆,可一问又总说没什么。
不只是学弟,钟铃觉得自己和姐姐之间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了,即便这或许只是某种错觉,但她清楚这样的未来迟早有一天会到来。
她很害怕,但绝不能表现出来。
无论是姐姐还是学弟都是很细心的人,也都对她很好,一旦表露出任何不开心,他们就会为了迁就她而为难自己,最终只会搞得所有人都不开心。
她不能给大家添麻烦。
“学姐,你今天好奇怪,真的没事吗?”
见钟铃再次变得心不在焉起来,古面露忧色,这可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当即就要往厨房走去,“还是让韩昼来跟你聊吧,他能听清楚你在说什么。”
她不擅长安慰人,也没有韩昼那么油嘴滑舌,甚至都没法好好和学姐交流,也只有让韩昼来开解对方了。
“不、不用了!”
钟铃连忙抓住她的手,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可如此激动的反应非但没有让古筝放心,反而愈发怀疑,几乎可以断定学姐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决定待会儿就把这件事告诉韩昼。
就在这时,王冷秋的爷爷从屋里走了出来,见黄狗正围着两个女孩打转,不由笑道:“看来大黄很喜欢你们啊。”
古筝面露好奇:“大黄?这是这条狗的名字吗?”
这无疑是一个相当朴实无华的名字,就像人名中的“张伟”一样,在狗中的重名率相当高。
“是啊,已经养了快十年了。”
老人从屋里搬来两根板凳,示意两人坐,笑道,“柚柚自从上高中之后就很少回家了,这些年一直是大黄在陪着我。”
“王爷爷,我来吧。”
见老人想把屋里的火炉搬出来,古筝立马过去帮忙,老人正想说这炉子重,就见古筝已经单手把火炉拎了起来,三两步提到了院子里。
老人呆滞片刻,随即失笑道:“看来我真是老了,力气都比不上小姑娘了。”
古筝弯了弯眼睛,扶着他在火炉旁边坐下:“我外婆也老是这么说,但她总是能背起我。”
要是换个人,即便是韩昼这么说古筝也能挺起胸脯回答一句“力气比不过我不丢人”,但这是一位几乎独自把孙女抚养长大的老人,她没有任何攀比之心。
第473章 你也不想你们的事被古筝知道吧?
院内石板路上的水渍还未完全干透,映照着天空逐渐放晴的蓝,歪歪扭扭的炊烟从烟囱往外蔓延,在冬日的风中越飘越远。
古筝本以为王冷秋的爷爷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可聊了几句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这位老人或许只是孤独惯了,所以才显得不爱说话,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他就和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老人的口音有点重,古筝和钟铃起初有些听不懂,不过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他的话题大多是围绕着孙女王冷秋展开的,说的都是一些开心有趣的事,其中自然也提到了那张珍藏多年的照片,不过尽管他一直帮忙保管着照片,但并没有看过照片的内容,只知道那是孙女和一个男孩子的合照。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炉里的炭火显得越发明艳,厨房里的香气不断沿着门缝往外钻。
古筝鼻子动了动,偷偷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道:“所以您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男孩子吗?”
相比于吃饭,她此刻更想弄清楚这个问题。
一旁的钟铃也面露好奇,尽管大家几乎都可以肯定照片上的男孩就是韩昼,但她们还是想了解更多细节,作为王冷秋的爷爷,这位老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火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也将两个女孩的脸蛋映照得红扑扑的,看上去份外可爱。
“没见过。”
老人摇头笑道,“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就算见过估计也忘得差不多了。我只记得柚柚那段时间过得很开心,问她只说认识了一个很喜欢的男孩子,我从来没见她那么开心过,所以也就由她去了。”
“很喜欢的男孩子……”
古筝呆了呆,迟疑道,“王冷秋学姐那时候应该才十几岁吧,那么早就有喜欢的人,您难道就不担心她吗?我听说她后来好像还写了一封情书……”
不得不说,王冷秋确实有些异于常人,在国内的教育环境下,早恋是一件被明令禁止的事,因此很多人哪怕到了高中也未必敢轻易把对一个人的喜欢表达出来,更别说是告诉家里的长辈了。
但王冷秋显然并不在乎这种东西,小小年纪就开始写情书不说,还敢告诉家里人,也不知道该说是早熟还是该说是幼稚。
“十一岁,我记得柚柚那时候应该是十一岁,刚转学没多久。”
老人抬头回忆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缅怀之色,随即笑道,“老实说,我一开始确实有些担心,但后来又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古筝面露不解。
她心中郁闷,听到王冷秋那时候才十一岁,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王冷秋比韩昼大两岁,也就是说韩昼九岁就开始和别的女孩子眉来眼去了,果然从小就不老实。
“是啊,好事。”
老人笑了笑,用火钳捣鼓着火炉里的炭火,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柚柚在学校里总是沉默寡言,也很少表达自己的想法,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不太合群,她的有些行为同龄人很难理解,不少人都觉得她不太正常。”
古筝和钟铃一愣,原来王冷秋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吗?
她们一直以为这是后来才形成的性格。
老人从外套内兜里摸出烟盒,但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女孩,又把烟盒收了回去,喝了一口凳子上保温杯里的热茶,把少许茶叶抿在嘴里,半晌才继续开口。
“柚柚很懂事,但她太懂事了,我知道她是因为怕惹麻烦才会这样,总想着减少和别人的接触,到哪都是一个人,所以当她告诉我有喜欢的男孩子,还说他们经常一起玩的时候,我担心归担心,但又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叛逆’。”
“恰到好处的叛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她开心就够了。”
老人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笑道,“我不怕柚柚惹麻烦,就怕她什么都藏在心里。”
古筝和钟铃听说过王冷秋的事,知道她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爷爷去学校讨说法却遭到欺凌者父母的报复,打电话向父母倾诉反而被指责故意惹麻烦,身边无人依靠,所以只能尽量避开欺凌者,甚至不惜把自己吃胖,以此保护自己和爷爷。
想到这里,古筝心生愤慨,恨不得把那几个人揪出来揍一顿,钟铃则是神色复杂,拽了拽腰间的小布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继续下去了,短暂的沉默后,古筝忍不住问道:“王爷爷,您有看过学姐写的那封情书吗?”
“没有。”老人摇摇头。
“那那封情书送出去了吗?”
“应该是送出去了吧……”
老人回忆片刻,“有天下午柚柚拿着一张纸急匆匆地跑出了家,回来后那张纸就不见了,听说那天之后那个男孩就转学了,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最后一次见面……临别前的表白?!
古筝心头一紧,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那那个男孩子有同意王冷秋学姐的表白吗?”
她捧起水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这我就不知道了,柚柚没有把那天的事告诉我。”
老人摇头失笑,“你们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问问她,不过我想她不一定会说。”
当然不会说,学姐只会说“谢谢”……
古筝心中嘀咕,还不等开口,就听老人笑道:“那个和你们一起来的男生是叫韩昼对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觉得韩昼就是那个小时候和柚柚在一起玩的男孩子吧?”
古筝和钟铃一愣,彼此对视一眼,问道:“是王冷秋学姐告诉您的吗?”
“没有,但我又不是老糊涂了,这么多年以来,柚柚还是第一次带男生回家,除了当初那个男孩之外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
“可那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您怎么敢肯定学姐不会带别的男生回家?”古筝不解道。
“因为我了解我的孙女。”
老人笑呵呵地回答道,“柚柚很早以前就跟我说过,她只带想嫁的男生回家,而她早在十一岁那年就已经决定好要嫁给谁了。”
十一岁就已经决定要嫁给谁了……
古筝和钟铃呆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们在这个年纪要么就是还在上树捉鸟下河摸鱼,要么就是在玩跳皮筋抓娃娃,压根就没想过情情爱爱,更别说是决定嫁给谁了,王冷秋学姐这么早熟吗?
迟疑片刻,古筝忍不住说道:“可那毕竟是小时候的话……”
“小时候说的话也要当真啊,柚柚从小就不会开玩笑。”老人笑道。
古筝想要反驳,可一想到王冷秋的确是将这份执念坚持了将近十年之久,甚至久到韩昼都忘记了这件事,就完全说不出话来。
可……只带想嫁的男生回家吗……
古筝恍惚了片刻,不过眼神很快就变得坚定起来,疑惑道:“王爷爷,您知道王冷秋学姐为什么会一直对那个男孩子念念不忘吗?”
老人摇头苦笑:“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言下之意是他也不知道。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外的气温越来越低了,老人吐出一口白气,起身说道:“晚上外面冷,进屋坐吧。”
古筝和钟铃察觉到了气温在下降,也都跟着起身,前者提起火炉,正要进屋,就听身后的老人忽然问道:“你们俩有谁是韩昼的女朋友吗?”
古筝一愣,钟铃则是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腰间的小布包。
“韩昼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古筝回答道,语气有些微妙。
“现在还没有啊……”
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视线在两个女孩身上分别停留了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抱歉啊,我替柚柚跟你们说声对不起,这孩子太固执了,把小时候的约定当真了,我会试着劝她放下这段执念的。”
“不要,千万别这样!”
古筝连忙摇头道,“王冷秋学姐都坚持那么久了,您现在才劝她放下,对她来说难道不是很不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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