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铃盯着棋盘默默看了一会儿,回忆片刻,发现好像的确和当时一模一样,不由小嘴微张,显得有些惊讶。
莫依夏则是没说话。
棋局继续,韩昼此前本来就掌握着不小的优势,再加上这次对弈中钟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很快就败下阵来。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被将死,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摆好棋子开始下一局,而是拿起手机上发消息问道:“是这个‘韩昼’吗,我怕打错字。”
原来她一直在惦记着备注的事,似乎是觉得之前的备注太伤人了,心中一直留有愧意。
“是这个。”
韩昼看着消息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不行,心说一直这么发消息交流也不是个事儿啊,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变成哑巴了吗,于是提议道,“学姐,你可以直接说话的,我仔细听应该能听见。”
钟铃握紧手机,眼神黯淡了几分,她之前也以为自己的情况好了一些了,所以当发现韩昼听不见自己说话的时候才会把他当成聋人,可后来才知道自己的问题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她张了张嘴,但很快就闭上了,打字说道:“我的声音太小了,你们听不见的。”
“可你刚刚道歉的时候我们都听见了。”
“没错。”
莫依夏一把夺过韩昼的手机,认真道,“铃姐姐,你不能用发消息的方式和哥哥交流了,你的声音那么好听,应该被全世界听到才对,不该被藏起来,所以哥哥的手机我就暂时没收了。”
韩昼有些不满,这些应该是他的台词才对,怎么被这家伙抢了?还有,发消息的又不是我,你抢我的手机干嘛?
他看着钟铃,一脸真挚地附和道:“没错,学姐,如果是刚刚那么大的声音,那我们还是能听见的,就算再小一点也没有关系。”
这女孩并不缺少发出声音的条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的声音会那么小,莫非问题不出在生理,而是出在心理上?
钟铃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韩昼的眼中,她只是动了动嘴唇,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不过他大致能读懂对方的意思,说道:“可你刚刚不就做到了吗,我们都听得很清楚,要不再试试?”
钟铃迟疑了一下,依旧只是轻轻摇头,将棋子重新摆好,准备继续下棋。
韩昼也没打算强求,这问题真有这么好解决早就解决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却见莫依夏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把手机屏幕直接按在了他的脸上,冷冷问道:“哥哥,能告诉我这几个字怎么读吗?”
她显然是看到了韩昼给自己的备注,或许一开始抢走手机就是为了这个,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韩昼连忙装傻充愣,脑袋往后挪了挪,语重心长地说道:“妹妹啊,有不懂的地方就要多查词典,不能什么都依赖哥哥,你要明白,有些路啊,终究是要一个人走的……”
“是吗?”
莫依夏不慌不忙地把手机往钟铃眼前凑过去,混不在意地说道,“那我只好问问铃姐姐了。”
这还了得?韩昼一把抓住她的手,表情诚恳道:“我觉得哥哥肯定能陪你走一辈子的,尽管依赖我好了,没有问题的。”
莫依夏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轻笑道:“一辈子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哦……哥哥。”
不过这个回答似乎还算令她满意,她把手机还给了韩昼,起身说道:“你出来一下。”
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眼下棋局还在继续,韩昼对钟铃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就跟了出去,心中不免有些庆幸,还好“非纯情黄料特工”这个备注没有被钟铃看到,否则绝对会毁一波形象。
钟铃虽然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备注,但还是克制住了好奇心,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棋盘,静静地等待着。
两人走到屋外,韩昼顶着灼热的太阳,问道:“怎么了?”
莫依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平静道:“这家人似乎打算留我们在这里吃晚饭,你和那个女人刚刚是背着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吗?”
你别整得跟捉奸一样……
韩昼忽略了后半句话,疑惑道:“真的假的?”
他倒是没察觉到钟银有请他们吃饭的意图。
“应该是这样,不然应该不会那么早在厨房做准备。”
“挺好的。”韩昼笑了笑,这倒是意外之喜,“不过这个有必要出来说吗?”
莫依夏淡淡道:“你可能忘了一件事,我五点以前就要回去,所以肯定是不能留下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在外面吃饭。”
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摘下口罩。
韩昼思索片刻:“那到时候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随便找个理由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应该很想留下来吃这顿饭吧,走了还有脸回来继续蹭饭?”莫依夏审视着他的表情。
韩昼无奈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点出我的心思,心理学有那么厉害吗?我就老是猜不出你在想什么。”
“你很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莫依夏盯着他的眼睛。
“当然了。”
莫依夏沉默片刻,说道:“然后就可以顺势闯入我的心房,拿下我这个非纯情黄料特工?”
“我还是更喜欢你自称纯情女高中生……”
韩昼同样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算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不是说有事情没告诉我吗,现在我下棋也赢了,该告诉我了吧?”
莫依夏确实有事瞒着他,但还是没打算说出来,而是略有深意地说道:“明天你来我家的时候就知道了,记得别生气。”
韩昼一阵头大,你这家伙跟我拍悬疑剧呢:“你还有完没完了,现在不能说吗?”
莫依夏没有回答,只是转移话题道:“明天还是我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什么都行?”
“只要是能买到的,不过要看你配不配。”
韩昼琢磨了一会儿,随口说了个最简单的,这个他肯定配:“那老莫,我想吃鱼了。”
他谈不上多喜欢吃鱼,但能让不喜欢吃鱼的莫依夏做鱼也算得上是一种小小的报复,就当是“报答”这家伙今天一直阴阳怪气他这件事了。
“就知道你需要补脑,吃鱼可以,不过不要叫我老莫,太难听了。”
“那叫什么?妹妹?”韩昼纳闷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嫌恶心?”
“你忘记我们之前改变称呼的那个交换条件了吗?你分明连棋局都能记住,以后也要好好记住我说的话才行。”
莫依夏叹息一声,转身走进了屋子之中。
“叫我依夏。”
第60章 新的状态
回到屋内后,莫依夏便继续扮演起了妹妹的角色。
这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一种相当新鲜的体验,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的,起码表面来看是这样,如果不是了解莫依夏,韩昼说不定会忘记这是一场扮演,而是会把这当成是对方最真实的样子。
不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真的了解莫依夏吗?
事实上,他从未深入了解过这个女孩,两人的相处时间不长,他一直以来所看到的也仅仅只是莫依夏戴着口罩示人的那一面,然而如果妹妹的角色是源自扮演,那么她一直以来所展露的一面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韩昼也不敢确定。
他一直看不懂莫依夏的心思,虽然这家伙平时表现得还算正常,但他从未忘记对方是一个厌世的女孩,因此哪怕让她不讨厌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可在状态栏上的个人信息一直毫无变化的情况下,他始终觉得和对方隔得很远。
因此当对方说出那句“叫我依夏”的时候,他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这句话不是玩笑,也不是调侃,就只是一种简单而直白的诉求。
一段关系的变化往往可以从称呼的变化上体现出来,这是任何人都可以直观感受到的。
韩昼没有忘记莫依夏的另一句话,这是她的另一个诉求,而这个诉求似乎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希望自己以后能好好记住她的话,类似的话对方之前好像也说过。
韩昼很难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记得自己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钟,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奇妙情绪。
是什么情绪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两个人的距离确实是拉近了。
没来由的,韩昼忽然想起了不久前莫依夏伸手触摸树叶的那一幕。
阳光,树影,风和少女。
只需轻轻踮起脚尖,便会刚好吹来一阵足以将树枝压低的风,谁都不知道这阵风源自何处,可当它吹拂而来,指尖和树叶之间的距离便会被自然而然地抹去,伸手便能触及。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化大概也是与之类似的情况吧,只取决于你是否愿意踮起脚尖,又是否愿意去寻找这样的一阵风。
想到这里,韩昼心中忽而生出一些遗憾当时果然就应该把那个画面拍下来的。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梦游吗?这是兵,哪怕过了河也不能后退的。”
莫依夏嫌弃的声音从桌对面响起,韩昼和钟铃的三局对弈不久前已经结束了,两胜一负,现在换成了他和莫依夏下棋。
韩昼的思绪被拉回,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下错棋了,厚着脸皮笑道:“我这个是特种兵,能后退很合理吧?”
莫依夏沉默片刻,拿起炮高高举起,随即干净利落地落在了对方的将上,棋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这个是高射炮,千里之外取你首级也很合理吧?”
一旁观战的钟铃惊呆了,小嘴微微张着。
“我只是后退了一步而已,你这高射炮直接将军就太过分了。”
韩昼讪笑着把炮和兵退到了原来的位置。
对局继续,棋盘上的局势颇为焦灼,两人势均力敌,一连拼杀了数个回合也没有分出胜负。
莫依夏这家伙之前跟钟铃下棋的时候果然没用全力。
钟铃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李子,装进盘子里洗干净后放在桌子上让两人吃,自己也仔细挑出几个放在手心,小口小口地咬着,看着棋盘出神。
她之前一直都只是和姐姐下棋,像这样看别人下棋好像还是第一次。
或许是李子还没熟透的原因,入口略显酸涩,以至于女孩的眉头不时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随之荡出涟漪,不过哪怕酸得牙齿打颤,她还是会小口将每一个李子吃完,像是不舍得浪费。
韩昼这才注意到,这家伙居然一声不响地把盘子里所有发青的李子都挑走了,留下的基本都是暗红色的成熟李子。
他没有多言,只是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尝了尝,说道:“很甜,是家里种的吗?”
他记得院子里有一颗李子树。
钟铃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视线看向莫依夏,拿起一颗李子递给对方,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吃。
莫依夏笑着婉拒道:“铃姐姐,我就不吃了,过一会儿我要和朋友去唱歌,要吃很多好吃的,现在得留着肚子。”
这显然是她准备好的离开的理由。
钟铃一怔,将李子放回盘中,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钟银刚好拿着水瓢走了出来,似乎听到了莫依夏刚刚的话,惊讶道:“你们要走了吗?我打算让你们留下来吃顿饭,菜都在准备了。”
莫依夏佯装震惊,不知所措道:“这样吗?这怎么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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