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未来! 第764章

  在贺天然的记忆里,他究竟把自己替代成了谁,余闹秋现在心里大抵是有一个数的。

  温凉。

  一想起这个名字就能让余闹秋咬牙切齿的戏子。

  她的揣测不是平白无故,虽然在这些邮件里,如同发件人是“Mia”一样,温凉的本名并没有出现在字里行间,而是同样使用了“Melody”这种代称,但作为贺天然发病期间与他接触机会最多的余闹秋,虽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但触及到一些共同经历过的内容,她瞬间就可以断定这个代称究竟是指谁。

  何况,贺天然第一次来诊所给自己吐露的感情困惑,不就是因为他貌似对除曹艾青以外的另一个女人动心了么?

  所以从现在余闹秋收获到的情报来看,贺天然把自己认成的某个人,怎么想,都只有可能是温凉。

  而且,从贺天然那夜对自己倾诉过的字眼来看,他与温凉之间的这段私情,是从大学,甚至更早之前就开始了?

  一旦确认了这个信息,余闹秋一直以来的很多疑惑都迎刃而解了,譬如去年的那次同学聚会,为什么贺天然会对多年未见的张之凡突然发难,彼时他的借口是维护旗下艺人,但拿出的那些证据像是事先就准备好的;譬如为什么在他伪装成一个浪子期间,偏偏就只对温凉情有独钟,若真是一个花花公子,想要寻花问柳,那么他旗下那些什么拜玲耶、苏小桐,就那么干看着,动也不动?若非两人私下有染,互生情愫,谁愿意陪着他这么演戏?

  “……呼~”

  余闹秋吐出一口气,越想越是觉得贺天然这身上的“病”还真是生得格外蹊跷,她见识过不少患有人格解离症的患者,但没有一个像是贺天然这种情况的,试问一个人格都分裂的人,怎么可能在事业与感情之间不断迂回前进,还顺水推舟,解决掉了自己与贺元冲的联盟?

  而谈到什么因果轮回或者前世今生,这在心理催眠领域里不是没有过案例,甚至还挺多的,但被催眠者大多都是聊起上辈子自己是人是兽,是男是女,生平如何如何,总不可能上辈子叫贺天然,这辈子还叫这个名字,不同的经历还发生在同一时空吧?

  现在的余闹秋,还真是懂了贺盼山在回复邮件时的那种纠结,明明一些事实在邮件里写的一清二楚,但就是让一个父亲看不懂自己的儿子;让一个医生,也读不懂自己的患者。

  ……

  ……

  傍晚时分,余闹秋准时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家位于脱墨江畔的米其林餐厅,英伦风格的前厅装修得富丽堂皇,余闹秋在领位台前报出名字,侍者核对后微微欠身,引着她进入大厅。

  餐厅里的驻场乐队此刻正演奏着一曲舒缓的爵士乐,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场景渲染得一片昏黄,侍应生清一色穿着黑色马甲,脚步轻悄又利落,穿过几张餐桌,一些红男绿女,漫不经心又颇为暧昧轻语,就这样滑进了耳膜,然后又被像余闹秋这样的匆匆过客眨眼忘记。

  侍者为她领到了一处落地窗前的位置,拉开椅子,落座,将大衣脱下搭在椅背……

  直至做完这一切琐碎,她才抬起头,不自然迎上对面贺天然的目光。

  “我还以为我够准时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十分钟。”

  贺天然将桌上的菜单推了过来,余闹秋扫了一眼,菜单上男人已经圈了几个菜品,她又勾选了几个后将菜单递给侍者,并特意嘱咐了一句将她以前在这里存的酒水拿出来。

  贺天然看余闹秋做完这一切,调侃了一句:

  “你以前叫我来吃饭,可不会选这种地方。”

  以前?

  听到这个词,余闹秋脸上不动声色,反问:

  “那你觉得我会叫你吃什么?”

  贺天然先是皱眉抬眼想了两秒,然后双肩耸动,说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答案:

  “大概率还是重庆火锅吧,反正我印象里,你不太喜欢吃西餐。”

  “……”

  余闹秋极少吃这种既辛辣,又要跟人合餐的料理,她知道,贺天然印象里的那个人肯定不会是她,但她也没出言否认,只是道:

  “人是会变的嘛,以前我们可以一起合餐吃火锅,但现在,我觉得分餐更适合……‘我们’。”

  “……是,我们确实是变了不少。”

  他点头附和着,本是望着余闹秋,满眼追忆与欣喜的贺天然,眼底的情绪逐渐被一抹黯然所取代,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瞧着男人脸上转瞬即逝的变化,余闹秋又问:

  “你……前几天离开之后,为什么没再找过我?”

  “因为……我现在身边已经有了艾青。”

  对待这个问题,贺天然没有过多的纠结,语气也很诚实,这让余闹秋一下就想起了上次《宇宙街》剧组在地铁站前的拍摄画面。

  如果贺天然的记忆中,把温凉替换成了自己,那么在上次催眠之后他不来找自己,也没主动联系,反而就显得正常了。

  随着余闹秋猜想的深入,那个最开始的念头也自然而然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看来在贺天然心里,曹艾青的比重,要比温凉更重一些?

  以前余闹秋有这样的想法或猜测,只能靠男人流露出的表现作为判断标准,但现在不同了,当记忆无端被替换,一段被攫取来的因果就摆在眼前,自然就没了那种感同身受后的共振与珍视,现在余闹秋,甚至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追问:

  “所以在你心里,曹艾青比‘我’还重要?”

  餐厅里的爵士乐还在低低地吹着,落地窗外的脱墨江上,一艘观光船正缓缓驶过,船身上的彩灯把水面染成一片斑斓,但贺天然的眼睛没有离开“她”。

  “你问这个……”

  贺天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被戳中痛处之后才会浮现的苦涩:

  “是还在怪我?”

  这时,侍者静悄悄地来到二人身边,手里捧来了余闹秋存下的酒,为二人斟满。

  那是一瓶香波慕西尼。

  说来奇怪,这种葡萄酒以前被贺天然拿来形容余闹秋这个女人,但现在两人却要就着同样的酒,让贺天然去回答关于另一个女人在他心里,是否更加重要的艰涩问题。

  其实为求稳妥,余闹秋不应该在这种时刻,拿出一些与自己有关联的东西,因为这会在贺天然的潜意识里,强调区分出自己与他记忆之中那个形象的不同之处。

  但余闹秋还是拿出来了。

  为了测试贺天然心里的固有印象当然是理由之一,至于更多的……

  或许是在自己成为某个人替身之前,她也不想完全把自己以往留在贺天然那里的痕迹给彻底抹去?

  又或许,她想加强这种味觉上的刺激,从而在贺天然那段被替换的记忆里,增添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其中,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这种情绪,恐怕连余闹秋自己也不见得能说清楚了。

  “怪你?我没资格怪你……”

  我甚至都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余闹秋在心里补充了如此一句,可在贺天然心里,这句没资格,又是另一番滋味……

  女人端起酒杯,宛若自嘲一般地,给自己的问题加码:

  “我只是好奇,你我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旅行、雪山、陌生人游戏、还说什么为了完成我的夙愿,但最后还是比不上曹艾青在你心里的位置吗?为什么?凭她先认识你?还是凭她一直都待在你身边?”

  贺天然沉默了。

  不是他被问住了,更不是那种没话说的沉默,而是一种话就到了嘴边,但不知道该不该让它出来的梗塞。

  他的手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高脚杯的杯脚,转了半圈,停下;又转了半圈,又停下,最终吐出一句:

  “……你好像,从来没拿自己跟她比过,这是第一次。”

  “怎么?难道‘我’不该问吗?”

  余闹秋蹙着眉头,对方的这个回答让她莫名有些恼火,她只是问出了自己的一个疑惑罢了,她不相信温凉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贺天然摇摇头:

  “不,你……该问,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你是一个从不会认输的人呐……”

  余闹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话比任何结论都重。

  贺天然没有说曹艾青更好,也没有说曹艾青更早,更没有说曹艾青付出了更多,他说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他在说,他现在对面坐着的,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余闹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刚才到现在,她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替“温凉”在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在替一个不会低头的女人,满脸嫉妒地问着男人:

  「我为什么比不上她?我在哪里输的?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输的?」

  而这些问题,本身就违背了温凉这个人的底色,所以贺天然才觉得奇怪吗……

  “你……今天不太一样。”

  果然,贺天然没有停。

  余闹秋把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消化掉那一秒的停顿:

  “哪里不一样?”

  贺天然笑了笑,像是在脑子里翻到了一页很旧的日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怀念:

  “以前你爬上了玉龙雪山,放眼四周全是雾,你当时恨不得重新出一条穿越云层的新路来。还有我们玩乐队,有人说女生弹不了主音吉他,你好好当你的主唱就好,但你练到手指头全是血泡,第二天裹着创可贴照样上台。

  你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你,但你在意,你真的很在意你不比任何人差这件事……

  你太聪明了,你想知道什么答案你自己都能推出来;但你不问,是因为你觉得问了就等于认了,认了就输了,你这个人,什么都肯做,但就是不肯输。”

  余闹秋听着,表情始终没有变。

  但她眼神里的某些东西变了,那是一种很复杂,被某种情绪触到之后的松动。

  不是因为这些话说得对……

  是因为这些话说的是温凉。

  哈~

  余闹秋心里笑了一声。

  那个她咬牙切齿的戏子,从大学到现在,从舞台到银幕,从小有名气到全网骂名,再到如今的当红花旦……

  温凉是哪种女人呢?

  就是那种你可以讨厌她、你可以在背后骂她、你可以说她不择手段说她野心太大说她不懂收敛,但你就没办法说她是个不骄傲,没有锋芒的女人。

  贺天然记忆里那个跟他一起玩乐队、爬雪山、玩什么陌生人游戏的人,从来就不是在米其林餐厅里端着酒杯问他什么“曹艾青是不是比我重要”的女人。

  她会把这个问题咽下去,咽进胃里,让它烂掉,然后用实际行动去证明,证明到连问出这个问题的念头都不该有。

  所以贺天然才会愣住。

  因为今晚坐在对面的这个人,他记忆中的这个人……

  问了一个哪怕是死了,都不会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