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的话里有了歧义,贺天然赶紧纠正:
“不不不,我不是说你难看,你现在好看着呢,至臻战损皮肤,要是放游戏里,绝对是那种直购都买不到的限定款,还得慢慢上轮盘抽部件,花个七八百抽到你的防风眼镜,再花个七八百抽到你的发型,然后又是七八百,嚯~你这伤口妆容终于也抽出来了……”
作为游戏白痴的曹艾青懵懂地转了转眼睛:“我听不懂,但我感觉你应该在夸我~”
“那肯定~”
一番插科打诨,贺天然点到为止,要是一会真把曹艾青逗得前仰后合,扯动了伤口,加重了伤势,那就得不偿失了,而且现在也不是适合开玩笑的时候,他感叹道:
“我是想说,你今天作出的这些报复举动确实……出乎我意料了,你……,我自己都是个‘人格分裂’,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你这个。”
“是谁在车上跟我说,不希望把我们之间相处时的情绪往低沉处带的?”
望着下意识开始自嘲的贺天然,曹艾青眯着眼,用了一句原话奉还。
男人一愣,姑娘靠坐在床头,仰头望着医院的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曹艾青啊曹艾青,你原来在贺天然的心里,就是一个受到了欺负不会还手,有什么委屈都自己默默咀嚼,看到了情敌也没有什么脾气,只能寄希望于哪个大英雄从天而降,把你拯救于水火之中的弱女子啊~”
“当然不是,我对你……”
贺天然微微咂舌,赶紧摆手否认,但还没等他说话,就被姑娘打断:
“天然,你患病之后,跟我确认过好多次,你还是不是那个我记忆中的你,甚至是今天,你也拐弯抹角的试探过,即便我的答案从未更改,但好像这些也并不足以成为你的底气,所以我想,咱们不妨互换一下位置,以你这个多重人格病人的角度帮我解答一下同样的问题,就是……
我,还是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曹艾青呢?”
病房中的这对男女,将彼此现在的模样倒映在眼眸之中。
他应该怎么回答?
贺天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深深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那一身略显宽大的病号服,还有凌乱地散在颈侧的发丝,微微发白的嘴唇,以及那张姑娘平时总是干净靓丽,眼下却因为缺乏气血而透着一股子苍白的面容……
“艾青,你知道的……自从我的病逐渐好转之后,在我的脑海中,好像多出了好多……不同寻常的记忆,这些记忆并没有被我完全消化掉,或者说,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接受这份代表着‘痛苦’的记忆,就像‘主唱’之前只会在个别场合出现,以前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特殊,直到我接触到了‘他’的记忆才明白,原来选择闭口不言,就是最好的止痛药……”
良久,贺天然终于缓缓开口:
“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让我想起了晏殊的一首词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
说是人生有限,不过片刻时光,所以即便是寻常离别,也容易让人伤感,但我现在的感受,就好像是有太多别离,我已经体验过许多次了……”
“所以,咳咳咳……在那天你跟温凉拍戏的时候,当‘主唱’的记忆涌现时,你是情不自禁的,想跟她一起走的,对吗?咳咳咳……”
贺天然本不想在曹艾青面前提及与温凉的事,特别是在对方处于这么一个虚弱的状态下,可话既然都说到了这里,曹艾青又怎会轻易让他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呢?
“艾青,我……”
因为情绪的翻涌,曹艾青咳嗽的厉害,她拿起腰间的枕头,想把自己的背再垫得高一些,贺天然正要起身帮忙,却被她挥手制止,只得干看着姑娘自己把这个动作做完……
“你不用解释天然,咳咳,那天的情景,你的状态,我和温凉都能体会得到,你念的这一首《浣溪沙》,最后两句不也说了么,‘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你其实是想表达这个吧……
温凉跟我说,你记忆中的一些事,她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的,我不认为那个会在媒体前大声昭示‘在这个世界,我不欠任何人’的女明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骗我,这不是她的性格,所以她在你……在‘主唱’的记忆里,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两人在贺天然两个人格融合之后,时隔多日,头一次聊起这个……
但曹艾青真正想要聊的,真的是这个吗?
贺天然再傻,再蠢,也不认为曹艾青真的可以从容大方到毫无波澜地听完自己所爱的男人与另一个女人之间发生的故事,特别是她刚报复完余闹秋,说着唯有她能陪着自己走下去的这个当口……
别看曹艾青现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贺天然心疼归心疼,但他知道,今天女人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清醒得很,要么不做,要么就把事做绝,说白了,今天曹艾青就是冲着对余闹秋清账来的,而她现在主动问起在贺天然逐渐苏醒的记忆里,温凉意味着什么……
其实曹艾青也不是真想听到一个可能会对自己产生伤害的答案……
就像今天在车里,她评价贺天然“更讨厌了”一样。
女人,往往是会说反话的……
而这种反话,在关键时刻听不懂,就会非常致命。
所以,曹艾青真正想问的,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温凉都可以在你凭空而来的记忆里,占据那么重的分量……
那么我呢?
在那个刻意躲避我的另一个“贺天然”的记忆里,“曹艾青”这个名字,在这段不为人知的故事里,究竟在怎样的一个位置呢?
已经明确读懂对方话中含义的男人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声道:
“艾青,我所说的那两句词,不是单独指向温凉,那更多是我自己的感受,我只是在回答你那个一开始的问题,你在我的记忆中模样是否更改,温凉确实与此无关,但……也确实有一件有关于我们,但不属于……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会牵扯到她,我们可以聊一聊,你……可以当成是平行时空……或者,我精神病发作。”
贺天然给自己叠了好几层甲,虽然不想提温凉,但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说,那就更显心虚了。
“好,你说出来我听听看,到底是怎么一件事,能跟温凉有关,还能扯上你对我的印象。”
曹艾青语气淡淡,贺天然抿了抿逐渐发干的嘴唇,斟酌着吐出一句:
“我、不,是‘主唱’……跟你分过手。”
“什么时候?”
“刚上大学那会……”
“上大学那会我们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我、我说了我现在是发神经病,说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儿……”
“嗯,那我们为什么分手?”
“……因为温凉。”
上一秒还虚弱万分的曹艾青一听这个就来劲了,一个拔背,一字一顿地确认道:
“所以你大学的时候就瞒着我,不光是跟姜惜兮,你还跟温凉搅在一块了?”
贺天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就温凉、呸,这什么跟什么呀,怎么还有姜惜兮的事儿,就没她事儿啊,艾青你别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啊,你弄岔劈了,你当听一笑话不就得了……”
“你拿分手跟我开玩笑?”
“……”
贺天然一脸双目失神地愣了半秒,然后抬起手,就往自个的嘴巴上抽了几下。
曹艾青板着脸,“好了,你先把事儿说完,别说一半就卡住,等你说完了再打不迟。”
男人讪讪撤回手,挤出个笑容,他灵机一动,终于知道这天儿该怎么聊了。
“那……我先把结局告诉你好不好?”
“分手还不算结局吗?”曹艾青反问。
“那肯定不是,还有后续呢,结局是我们结婚了。”
“……”
“……”
曹艾青本是特意佯装的死板面孔,一下是变得生动哗然,仿佛是把所有的少女心事都写在了脸上,但忽然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贺、贺天然,妄你还是个导演,你怎么……你怎么说件事都能颠三倒四的呢?哪有人把一件事说成这样的?你上一句就我们分手了,下一句就是我们结婚了,你不管是电影还是剧本,都没有这么拍,这么写的吧!你现编的吧!”
被质疑了专业的贺导儿,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我没有!我这不是先把结局告诉你嘛,免得你听到个‘分手’就瞎想,对你身体不好是吧,而且让你提前知道结局怎么了,这是一种高级的叙事手法知道嘛~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心情好多了?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吧?有没有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分手了还能最后走到一起?”
“哎~呀!!我懒得跟你扯这些~!”
在这一声打断的爆发声中,曹艾青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里头制止的情绪里是烦躁愤怒多一点,还是羞涩娇嗔多一些,她直接是一锤定音:
“你就直接告诉我,后面是怎么了就行!”
“后面?后面就是分手之后……”
“不是分手后面!是结婚后面!我想知道的是我们结婚之后怎么了,谁想知道怎么跟你分得手,又怎么被你骗回来复合的呀!!!”
“不是……我、我……”
贺天然人都麻了,不可思议的干愣了两秒,然后双手插进头发里疯狂揉搓了一把,直至把发型搓成了鸡窝的形状,才木讷道:
“我……说了结婚是结局啊,结局哪来的后续啊?而且我说的就是咱们分手后的这一段啊……至于结婚之后……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呀,我前头都记得零零碎碎的……”
看着男人懵逼后接不上来话的窘迫模样,曹艾青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欠揍啊……
姑娘本被拉伤的手臂此刻更是再也不顾疼痛,抽起背后的枕头,直接朝眼前这个该死的砸去,嘴里更配合这打砸的动作,痛斥道:
“贺、天、然!你要是真的再这样跟我说话,我以后真的不会相信你半点了!你、你正经一点,认真一点好不好!?你能不能好好把你想说的事,好好放在重点上!”
第703章 知我晦暗,许我春期
曹艾青手上有伤,砸人的枕头又软,打得轻不说,还打不了几下就累了,就只剩下嘴上骂得凶。
但是贺天然依旧表现得像是被铁锤抡了好几下似的,那是一个抱头哀嚎,狼狈求饶,总之他是把导演系上的那几学期表演课的功底,统统用在这儿了。
过了片刻,姑娘悻悻然收回手,贺天然在抱头的双臂中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到曹艾青胳膊酸疼,他拿起被对方随意扔在床上的枕头,在对方恶狠狠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塞回了床头,重新给姑娘垫上,然后才试探道:
“我给你倒杯水?”
“……”
曹艾青没说话,贺天然拿起床头柜下的开水壶,拆开医院准备的纸杯,倒满水,自己先仰头“吨吨吨”灌了一杯。
“你不是给我倒的吗!?”
曹艾青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自己有一天绝对会被这个不着调的流氓气死。
“我给你试试水温,试试水温~怕你烫着。”
贺天然确实也是渴了,他从下班到现在一直没吃没喝,现在又得绞尽脑汁回答曹艾青的疑问,也不知道一路跟来的余辉与姚青桃说出去买吃的什么时候回来。
说话间,男人已是重新换了个纸杯,倒满水,双手捧着,关心道:
“手还行吗?”
曹艾青双手拉伤是因为最后打的那把方向盘的缘故,虽然行动有所不便,但端杯水的力气还是有,不过刚才一阵打闹后,现在姑娘刚抬起手,随即又软绵无力地掉了下去,手臂还打着颤,看来是真抬不起来了。
“都怪你……”
估计现在清楚感受到了一种身体机能缺失带来的窘境和无力,那种死里逃生后的恐惧渐渐涌上了头,曹艾青啐骂时还带了一缕哭腔。
“怪我怪我,是你刚才打我又把手臂给拉着了,刚才医生不也说了么,要注意休养,过一段时间就康复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啊,不用担心,来,我喂你水。”
贺天然倾身坐上床头,一手垫在曹艾青脑后,将她半拥入怀,一手拿着水杯,递到姑娘嘴前,看她低头将水喝完,反手就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两人就这样默默保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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