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导!蓬荜生辉啊!”
“快请进快请进!”
贺天然站在门口,斑斓的灯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伍沉默地守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男人迈步走进包厢,没有理会那些伸过来想要握手寒暄的人,径直走到余闹秋身边的空位坐下。
沙发柔软地陷下去,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侧过头,看向女人,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他们就是你说的……合伙人?”
余闹秋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同样的轻声道:
“他们都是你弟弟的朋友,海港区的投资,他们都合了一股放在你弟弟身上,你说这算不算合伙人?”
“所以你叫我过来是……”
贺天然正百无聊赖地说着,哪知脑袋忽然被余闹秋双手一捧,随后轻轻一扭,迫使他不得不与女人面对面。
余闹秋毫无征兆地倾身向前,堵住了男人那些未竟的问询。
她的唇瓣微凉,却裹挟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嗷……嘶……”
唇上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贺天然不禁是吃疼叫出了声。
余闹秋竟然用牙齿,在他的下唇上,重重地咬了下去。
这可不是什么调情似的轻啮,而是带着一种惩罚意味,贺天然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切入皮肉的瞬间,伴随着一股迅速弥漫开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男人闷哼一声,猛地将女人推开。
余闹秋被他推得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喘息着。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抹过自己的唇角,那里沾染了一丝鲜红。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喧嚣,但这一角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附近几个原本在玩闹的男男女女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这对视的两人之间逡巡。
伍在门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眼神锐利地锁定了余闹秋。
贺天然直视着余闹秋,抹了抹唇间的血,他没有愤怒,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语气问道:
“你疯了?”
余闹秋却忽然笑了,和她唇边那抹未擦净的血迹相得益彰,她微微扬起下巴,又缓缓凑过来,抬起食指,帮忙擦了擦贺天然嘴上的血:
“我只是想提醒你,贺天然……在你需要扮演某个角色的时候,最好,投入一点……”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最后,余闹秋重新伸出舌头,暧昧地舔舐了一下贺天然下唇的伤口,耳语道:
“毕竟,‘女朋友’这个身份,偶尔也是会吃醋的。”
第655章 恨我情贱闹一秋(二)
吃醋?
贺天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哪天与曹艾青上山祈福暴露了,可转念又一想,这都七八天过去了,余闹秋才来发难会不会太晚?这说不通啊,而且要是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耍她,哪还有兴致来啃自己嘴皮子?
所以……
“你是觉得,那次家宴之后我一直没联系你,曹艾青又走的那么决绝,你是以为……我舍不得她?”
虽然贺天然不想往情感这方面去想,但是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当然,他这么问,这个女人断然是不会这么答的。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自己猜的,怎么,我约你出来吃个饭,喝个酒,都要想好理由是吗?在坐的这些人都是我的合作伙伴,他们能陪着我,你就不能?”
余闹秋慢慢的收回身子,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话已至此,贺天然算是明白,对方那句“扮演某个角色”,原来还是指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只是这合作里,掺杂了太多余闹秋个人的恶趣味。
贺天然没有着急说话,只是伸出拇指,面无表情地将自己唇上那一抹未干的血迹缓缓抹去。
随后,他从茶几上那堆名贵的洋酒中,挑了一瓶还没开封的巴黎之花,动作娴熟地撕开瓶封,拔出木塞,“砰”的一声轻响,在这个喧闹的包厢里并不明显,但余闹秋听到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余闹秋面前那杯寡淡的纯净水里,兑入了一半的香槟。
“既然你都知道扮演某个角色要投入,那道具就得用对了,喝水像什么样子?在这个场子里,清醒才是最大的破绽。”
贺天然声音平稳得就像是在给演员讲戏。
他将那杯混合了香槟的水重新推到余闹秋面前,气泡在杯壁上细密地攀升。
余闹秋看着那杯酒,似笑非笑。
“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听那小子好像说什么给钱给钱,好多人赌我今天不会来,或者来了之后被前台拦着,你们先前打赌了?”
贺天然指了指还站在门边,跟伍套近乎的油头男人。
“没错,目前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而且你平时的交际圈,似乎跟你弟弟并不重合,所以我说你要来,他们都不信。”
“看来你这次从我身上赢了不少,你这是在拿我狐假虎威啊~”
“怎么,难道贺少爷你还在乎这么一点钱?”
“没有,我突然也想跟你也赌一把,玩个游戏。”
贺天然搓了搓手,目光定在一个方向。
“赌什么?”
余闹秋随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个平日里跟在贺元冲屁股后面喊“冲哥”喊得最响的富二代,来了兴致。
“你不是心理医生吗?说什么,在座这些人,都是你跟元冲的合作伙伴……”
贺天然嘴角微微勾起,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那我们就赌,那个人是想当一个有情有义的陪葬品,还是想做一个聪明的墙头草。”
余闹秋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认识他?”
贺天然摇摇头,“不认识。”
“那不可能,张扬家里是做建材的,现在大半生意都靠在元冲海港区的项目,他是你弟弟的死忠。”
余闹秋回答的斩钉截铁,算是表明了这次的立场。
“那你就是在赌他很可靠咯?”
“我是在赌他不敢,拿身家出来陪你玩。”
余闹秋的好胜心被彻底激起,她盯着贺天然。
贺天然笑了笑不再说话,他随即举起杯,朝着门口那个叫张扬的男人遥遥一敬。
这个油头青年早就想过来敬酒了,见到贺天然招呼,立马是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谄媚和几分酒意:
“天然哥!秋姐!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来来来,我敬二位一杯!感谢天然哥赏光!”
贺天然并没有急着与张扬碰杯,眼神更没有聚焦在张扬脸上,而是虚虚地落在他领口那条有些歪斜的领带上。
他放下酒杯,伸出双手,帮对方整理了一下,而这个举动,让对方受宠若惊。
“哎哟……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天然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对方连连推脱,想要自个把领子正了,但贺天然并没有松手,而是一边帮着整理,一边自顾道:
“张扬是吧?老张!”
张扬一愣,“哟,天然哥你知道我呀?”
贺天然整理完点点头,“知道,做建材供应的嘛,海港区的那批钢材,还是你走的单,听说你们家为了这个项目,耗费了不少心力呀,辛苦了~”
一旁的余闹秋眼睛眨了眨,这不是上一秒自己对贺天然说的话吗?
“这话见外了呀天然哥,这些都是应该的嘛,咱们都合作共赢啊,对吧~”
张扬喜上眉梢,虽然他知道贺元冲才是这次海港区项目的负责人,但是他一点也不意外贺天然能知道这些,因为哪怕对方在工程中途空降进来,他也不会觉得有丝毫不妥,毕竟海港区这么大块肉呢,还是山海集团跟余氏地产合作,贺天然这位家族长子不知道进来分口蛋糕那才奇怪。
张扬跟贺天然兴高采烈地碰了杯,一口黄汤下肚,就听后者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老张,你是我弟弟那个超跑俱乐部的成员吗?”
“啊?噢……我平跑工地比较多,我买个超跑干啥呀……”说到此处,张扬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立马彰显与贺元冲的关系:“不过平时我跟冲哥,还有咱们一伙的人一起玩,哪次能落下我呀?呐,天然哥,俱乐部的副会长,老孙,今儿不也在这儿呢嘛~”
张扬一指在沙发某个角落里忙着跟女人亲密的黑影,顿时是有些怒其不争。
“妈的这小头控制大头的哔玩意儿,你过来了也不知道过来敬杯酒,我帮你叫他过来啊!”
“~老张,你先不忙,我跟你说点事儿。”
贺天然拉住张扬的手臂,顺势将他拖坐在自己身边。
“怎么了天然哥?”
张扬有些不明所以,贺天然手掌拍在膝盖上,用一种推心置腹却又有些难以启齿的语调说道:
“老张,你在元冲这个项目上投了股,从而才能顺理成章的拿到给海港区供应建材的资格,没错吧?”
“没、没错啊,怎、怎么了啊?材料出问题了?不可能啊,我跟我爸亲自把的关。”
张扬望着贺天然一再确认又欲言又止的脸,心里忽然“突突”地升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一旁的余闹秋眼神也变成精彩起来,因为我在你身上投了钱,所以你得指派我点儿活,有好处就开个门,这本身不是什么十分难猜的事情,但女人没想到贺天然会从这里入手。
“哎呀,不是钢材的问题,别瞎想……”
贺天然斟酌着语气,这才像是说出了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一样说道:
“就是,元冲现在有个差不多八千万的现金窟窿,上周他回家跟家里人交代,目前正在做资产剥离,而为了保住他现在海港区的项目,把原本属于你们这些供应商的结算周期,向集团申请延长了……六个月。”
张扬的瞳孔瞬间收缩,贺元冲赔款的事虽然隐秘,但圈子里隐隐有风声,只是没人知道具体细节。
“六个月,老张,你的资金链,应该能撑得住……吧?”
说到这里,张扬的脸已经煞白,酒都醒了,对于搞工程供应的人来说,账期延长半年,等于要了半条命。
“不……冲哥没跟我说这事儿啊,他说最早下个月就能结啊……而且……而且天然哥,你们山海集团这么大,总之不至于……不至于欠我这点工程款啊……”
张扬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在试图自我安慰。
“他都说最早了嘛,而且欠肯定是不会欠的,就是有点拖,你第一次搞工程啊?不知道大公司这些项目都是有预算的,而且账务流程很繁琐吗?”
“我……我……这、这是真的吗?我给贺元冲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张扬欲哭无泪,正要拿起手机,就被贺天然一把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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