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就是……你小时候不是内向吗?不爱说话,但没想到你搞影视这几年,谈及相关的东西,还是能聊出点东西的。”
“噢……那肯定啊,我接触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了。”
“作家”以为原来的那个贺天然平时也对父母不怎么交心,所以就没把父亲这句话放心里;而贺盼山,也再次打消了一点想带儿子去看医生的想法,就像昨天他回复曹艾青的消息时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病吗?
一精神病忙着画饼,搞项目圈地赚钱?
反正就现在贺盼山接触下来的总结来看……他还想继续观察观察。
“现在港城政府大力推广影视、旅游这类产业,你完全可以借着这趟东风试试看,甚至还能谈谈合作啊,这样,你今天也别去珠光巷了,先把赵丞明叫过来,呃……对,我等会再约几个你在旅游局跟自然资源部门上班的叔叔,下午我们聊一聊、喝喝茶,你先认识一下。”
贺盼山的做派就是毫不拖泥带水,手中都已经打起了电话,影视城要是真能立项,那确实是需要他这种体量的人,出个面表个态的,光靠现在这个三十岁都不到的贺天然,那还是太嫩了。
想着现在自己最重的活儿就是这两块地,贺天然本想答应,口袋中的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薛勇。
「今天我们要去诠灵寺为我快出生的孩子祈福吃斋,我家婷婷要借你老婆用一天,说她灵性高,陪着我们去菩萨铁定保佑,婷婷让我问你,你要不要去,我说你工作那么忙,问了也白问,而且菩萨只保佑牛马,不保佑资本家,反正先告你一声啊昂~」
老婆?
贺天然看着这个陌生至极的词汇,硬是想了两秒钟,这才回过味来薛勇指的是曹艾青,毕竟上次去南脂岛见曹艾青送的爱马仕,还是这牲口给自己想的主意。
他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敲打:
「你们跟艾青说过了?她要去?」
对面估计正拿着手机,不消片刻就有了回复:
「去啊,婷婷刚给她打的电话,怎么,你们最近分开睡的?(奸笑)(奸笑)」
贺天然懒得去意会薛勇话中的深意,而是直接回道:
「我现在在南山甲地,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是,你真来啊?我们这边吃完早饭就去艾青家接她,你要去的话,从南山那边下来就直接去诠灵寺吧,这样还近些,到时就在山下那个停车场等我们就行。(爱心)(爱心)」
「好的,到了联系。」
贺天然想起曹艾青昨夜那个决绝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默默等着贺盼山把电话打完,说道:
“爸,你那个车库的车,钥匙随便借我一把。”
“在老胡那呢,他现在应该就在车库……怎么,你要走?”
贺盼山看着手机正思索下午朋友来了怎么招待,话说到一半才意识过来。
“嗯,我朋友生孩子……”
“你朋友生孩子你着什么急?你……”
贺天然本想把情况说严重点好溜,脑子里都是薛勇说什么给孩子祈福,所以一下就脱口而出生孩子,现在甭说贺盼山了,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好笑。
“片场、对对对,片场、片场有个导演朋友,他老婆要生了,现在片场没导演了,我得赶过去顶班啊,十万火急,胡叔现在在地库是吧?我过去了。”
贺天然说完就溜,贺盼山在他身后叫道:
“不是……你们公司就你一个导演啊?!你让别人去啊,我才给你约了人,臭小子,回来!”
“爸,项目的事先交给你了,我帮你把赵叔叫过来,你们先帮我勾兑一下,我下次啊,下次一定!”
儿子远远撂下一句话,消失了踪影,留下一个老父亲在座位上吹胡子瞪眼: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这他妈是个病人?!”
第650章 这爱意清白似我炽热且浓(二)
诠灵寺位于港城城郊,山脚下设有一处宽阔的露天停车场。
因为既非周末,也不是什么节假日,所以今日来此朝拜的人并不算多。
贺天然驱车赶到时已接近十点,他停好车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发现这身衣服里除了钱包手机什么都没有,只得是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虽然离寺庙还有一段距离,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随行香客身上残留的余味,贺天然总觉得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檀香味道,耳边,能听见钟声悠悠从半山古刹里响起。
贺天然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走出停车场,穿过零星的香客人群,老远就在一颗大榕树下,看见了薛勇那个显眼包。
此刻,薛勇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两串红通通的糖葫芦,正对着旁边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献宝似的说着什么,那是他的妻子白婷婷,虽然挺着大肚子,但气色红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嗔怪。
而在他们身侧,稍远一点的地方……
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曹艾青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下半张脸几乎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没有像薛勇夫妇那样打闹,也没有看来往的行人,只是静静地仰着头,看着树梢上挂着写满祈福语的红色布条在风中飘荡。
冬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她身上,她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周身萦绕着一种淡淡的宁静。
似乎是福至心灵,一道创作的灵感促使着贺天然拿出手机,找准了角度,调整好焦距,想要不动声色地拍下这一幕。
兴许是贺天然拍摄的动作还是不够隐蔽,就是按下快门后的下一秒,曹艾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随之转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没有昨晚的凄然,也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曹艾青的眼神一如往常般平静得像一潭秋水,清冽鉴人。
她看着贺天然那一身有些违和的学生装扮,目光在他胸前那个咧嘴大笑的孙悟空上停留了一秒,随后,嘴角轻轻牵起一个弧度。
“!天然!怎么才来啊!鬼鬼祟祟干嘛呢!”
薛勇也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走过来的贺天然,他大咧咧地迎上来,把手里的一串糖葫芦往好友手里一塞:
“拿着,婷婷非要买,买了两串又不吃,正好你来了,别浪费。”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贺天然,挤眉弄眼道:“可以啊兄弟,昨晚跟你家那位吵架,今天就追到菩萨面前来了?这一身……也是够装嫩的,婷婷说艾青喜欢吃甜的,我俩专门等着你来给她呢。”
“你们……知道了些什么?”
听着薛勇的话,贺天然不是很确定曹艾青在来的路上有没有跟这对夫妻说过些什么。
“嗨呀……哥们好歹都快当爸的人了,你们之间这点空气我还读不懂了?你就哄着吧你。”
贺天然手里攥着那串甜腻的糖葫芦,看着几步开外那个安静的姑娘,嘴角扯动了一下,却什么骚话也说不出来。
白婷婷这时也扶着腰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天然哥,你可算来了,之前艾青还说你工作忙,来不了呢。”
说完,她很自然地挽住了曹艾青的胳膊,像是要把她推向贺天然:“艾青,你看,我就说天然哥肯定会来的吧。”
曹艾青被她挽着,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她看着贺天然,又上下好好打量了一下男人的穿搭,最后扫了一眼他手里格格不入的糖葫芦后,终于开口:
“……来了。”
“……啊,嗯。”
贺天然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憋出一个干涩的字眼:
“……来了。”
山风吹过,榕树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薛勇夫妻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瞧瞧,薛勇摸了摸自己的寸头道:
“嘶……你们这是……不太熟,是吗?”
白婷婷眼珠一转,继续挽着曹艾青的手,挺胸脆声道:
“那就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闺蜜,曹艾青,26岁,港城本地人,去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建筑设计的,目前……单不单身还不好说。”
“哎呀婷婷,别闹……”
曹艾青本还想冷脸一番,但被白婷婷突然这么一弄,脸上瞬间升起了红霞,那模样,跟他们十六岁的样子,如出一辙。
自家老婆都这样暗示了,那薛勇肯定也不甘人后,只见他胳膊往贺天然的肩膀上一搭,当即也是吹捧起来:
“我兄弟,贺天然,职业是个导演,上个月他刚过完27岁的生日,也是本地人,本科在港大念的金融系,现在在电影学院读研,但因为工作,申请了延毕,现在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快上市了,至于现在是不是单身嘛……嗯,得分人。”
说罢,薛勇一拍贺天然的背,吩咐道:
“握个手啊,楞着干啥呢,看别人长得漂亮,是不是脑子里把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杵在这儿跟个木头似得,嘿,我说你小子给女演员讲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不是~艾青你帮我拿着。”
听着薛勇越说越离谱,贺天然直接把糖葫芦塞给猝不及防的曹艾青,然后是一手夹住薛勇的头往自己胸口拽,一手弯曲食指,在这厮超多发量的寸头上来回摩擦。
“别~哥,痛痛痛痛痛痛……”
两个男生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扭耍在了一起,曹艾青与白婷婷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
“吭……”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好些年前,而两个大男孩的打闹,终究是在两位姑娘前仰后合的笑声中偃旗息鼓。
薛勇整理了一下被贺天然揉乱的衣领,喘匀了气,抬头望向那蜿蜒向上的山道,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说起来,咱们有多久没一块儿来过这儿了?好像还是高三那年秋游吧?当初婷婷就是在那次崴了脚,被我背了一路,从此就惦记上我了。”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薛勇,在这种地方你可不能打妄语啊!”
白婷婷被揭了底,赶紧捂嘴,薛勇瓮声瓮气地道:
“我的实话,这算什么妄语……唔~唔~”
“作家”的有些迷糊,这跟他的记忆有些对不上。
“你俩……这么早就好上的?”
“他们是大学的时候好上的,薛勇说的是婷婷对他第一次萌发好感的情形……”
身边,知道贺天然的情况的曹艾青轻轻给他解释一句。
薛勇好不容易从白婷婷的手里挣脱,估计也没听到方才贺天然的疑问,一行人缓缓步入山门,踏上石阶。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作家”此前是见过一次薛勇的,还记得彼时对方谈及要是生个儿子,就取名为“薛英雄”云云,不过离上次见面都有段时间了,“作家”却一直没等来对方要举办婚礼的消息,料想以两人之间的交情,对方届时一定会通知自己。
谈起这个,薛勇搀扶着老婆的手臂,对这个问题似是早有准备:
“结婚证我们是早就领了,婚礼的话等婷婷先生完孩子吧,反正你的份子钱一定是跑不了的,我还想跟你说呢,到时你俩都来给我们当伴郎伴娘啊。”
贺天然点点头,先孕后婚这种事,在如今都市男女之间还是挺常见的,而且大多都是奉子成婚,不过看薛勇与白婷婷彼此恩爱的样子,结婚都是迟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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