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想的?”
“听到这那些话的感受。”
“呵,没感受。”
姑娘带着情绪反应,让这场对话在略显焦灼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只是过了几秒之后,温凉像是气不过般宣泄道:
“贺天然现在是我在问你好嘛,你老是反问反问反问,到底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呀?你问我什么感受,我感觉你就是在点我,让我跟你保持距离,怎么着,是我录制节目那会还是让你觉得太主动了是吧?没错,有时候我这个人就是有点随着性子来,跟我爸要打你的时候一样,乐意就乐意,不乐意就不乐意,谁都拦不住……
呵~我原本以为自己还是能分清你三个人格谁是谁的,但现在看起来,你的情况确实有所好转了,起码原来那个贺天然,还真的能做这样的事儿,你从来都是这样,要做什么之前也从不跟别人商量……”
温凉说了一大堆,言辞像是连珠炮,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言语里特别是对贺天然自以为的那种做法充斥着不满,而男人在旁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听着,然后看着姑娘抱怨的模样,忽而一笑。
“哈哈……”
温凉一下像是应激了,瞪着他:
“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呼……”
他吐出一口气,声音突然放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在这个○○你没吃过苦,没摔过跤,就那么让你○○○○,也不知道你的○○是否○○,不过好在,你现在是我的艺人……”
温凉本在气头上,贺天然声音又低,一下是没听清楚他这话里的一些细节,只是他的表现,让温凉一下警惕了起来:
“你……不是‘主唱’……你是谁?”
贺天然愕然一笑:“我就是‘他’啊。”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父母那么说?”
“因为我喜欢你,就是我那番话里的重点,我没有骗他们……”
温凉一愣,贺天然这句话再次说出来时,仍是没有丝毫迟疑。
温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里却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重点?贺天然,你拿这个当重点?你在我爸妈面前演了一出被我甩了的苦情大戏,现在又跑来跟我说这个?你说了喜欢我然后呢?消失?失忆?人格转换?你连你自己是谁都决定不了,凭什么决定我的决定?”
“温凉,你听清楚……”
贺天然思索了一会,然后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的双手按住温凉抖动的肩,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秘密:
“我喜欢你,是我的意志,我不想违背,这是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唯一能确定的事,但我不能替‘贺天然’,替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做出任何承诺,‘我’没有未来。
所以,让你拒绝‘我’,是唯一能让我安心,也让我……保持清醒的方式,”
“清醒?”
温凉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心疼与无奈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贺天然,你觉得你这样……算是清醒吗?”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在说着喜欢,却又亲手在两人之间划下界线的男人。
“你总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自顾自地做决定,自顾自地为别人好,你从来……就没问过我的意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金毛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停止了疯跑,掉头朝他们奔了回来。
贺天然看着她熟悉的倔强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想伸出手,摸一摸那张熟悉的脸,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
“因为我没资格问……”他终于说:“‘我’只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消失的过客,我没有这种资格……”
金毛已经跑到了两人脚边,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温凉的腿,喉咙里发出安抚般的呜咽声。
温凉低下头,看着脚边焦急的爱犬,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狗还让她操心的男人。
“自打上次我苏醒后,我记起了一点往事,也零星的能感知到身边发生的事了,那次你与艾青一道决定要帮助‘我’,‘我’是有记忆的,所以我更要告诉更多人,是我爱上了你,你拒绝了我,而不是反过来……
温凉,我们现在要戴着口罩交流,你应该比我清楚是为什么,我们已经不是小孩或者学生了,你的一举一动跟我的所作所为,在手机里、镜头里、在社交软件的留言里,都会被无限放大,这些都足以影响到你……跟我的命运,但我比你好的多,因为就算摔下来,就算这段关系被曝光了,别人谈起时,依旧会觉得,我贺天然就是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再不济,也会是个情场浪子,但你呢?”
“我也可……”
“‘作家’要接近余闹秋的计划你不知道吗?”
贺天然打断了温凉一贯的勇往直前,他知道用什么来让这个痴情于“爱”这个字眼的女人止步,而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无疑都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
“曹艾青,她跟原身是什么关系,难道你不懂吗?那个连你都会望而却步,对我不离不弃的姑娘,你以为我恢复病情之后,会抛弃她吗……?
温凉彻底沉默了下去,眼中,更是出现了一种对于前路的茫然与挣扎。
“阿凉……”
贺天然的声音顿了顿,像被冷风呛了一下:
“你,就继续做好这个……拒绝了我,可以对所有人都问心无愧的温凉,好吗?”
姑娘的身躯一抖……
“……”
“……”
“……问心无愧?”
温凉重复着这四个字,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而语气里的那种讥诮,让贺天然按在她肩上的手,仿佛都被烫了一下……
“贺天然……你真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温凉撇开贺天然按在自己肩头的双手,双眼逼视着眼前这个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无比熟悉的男人。
“你可以跟所有人都说‘你喜欢我’,然后让我看你表演怎么亲手把一切搞砸,但你有没有想过……喜欢这种事,爱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他妈的独角戏,你一个人你他妈演!不!了!”
温凉站了起来,扯下自己的口罩,她的嗓音,从低沉变得高亢,情绪从迷茫变得愤怒,以至于到了最后,彻底是破口大骂。
“阿凉,你……”
贺天然也立时站起,想要开口劝慰,但刚一接近,温凉就猛地推开他,力道之大让贺天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你没有未来?”
这个女人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不屑,但却像极了这个寒冬里一簇倔强不熄的火。
“谁他妈稀罕你的未来了?我告诉你,从你在那破综艺上,对着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从我调头去找你的时候,我就没想过什么狗屁未来!”
金毛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安地在她脚边绕着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可我现在看……”
温凉的目光从男人脸上寸寸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跟那个只会逃避的‘少年’,又有什么区别?”
她说完,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份决绝,比任何声嘶力竭的争吵都更伤人。
温凉缓缓转过身,没有去捡地上的狗绳,也没有弯腰去安抚脚边焦躁不安的金毛。
她的离去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绝不弯折的芦苇。
金毛呜咽了一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贺天然,还是迈开步子,紧紧跟上了主人的步伐。
贺天然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那身宽大的卫衣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厚重,但姑娘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留恋。
冬日的阳光终于被云层彻底吞噬,天色变得愈发灰暗,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追逐着她离去的背影。
男人想追上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喊她的名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句“我喜欢你”,是‘主唱’全部的意志和勇气,却也成了此刻将两人彻底隔绝的,界线。
贺天然缓缓地坐回了那张冰冷的长椅上,寒意从铁质的椅背,透过厚厚的衣物,一点点渗入骨髓。
四周,只剩下风穿过光秃枝桠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萧索声响。
第626章 曾经是情侣(三)
“主唱”与温凉不欢而散,是“作家”没想到的。
以上这句话可能看上去很怪,毕竟除开温凉,不管这句子里的是主语还是宾语,其实都是指的一个人,贺天然。
然而,温凉那句夹杂着怒气的指责,或许歪打正着地触碰到了一个事实
贺天然这具身体里混乱的状况,在不知不觉间,可能真的有所好转了。
诚然,如果是“作家”来处理这件事的话,他也许不会像“主唱”一般,将温凉的未来看的这般重要,不惜自降身份,也要为其提前谋划出这么可进可退的一条路。
不过“作家”不做,不代表他不会,未雨绸缪是“贺天然”这个人身上的共通特质,其实早在“作家”在余闹秋面前,他就已经使用过相同的招数,把自己定义成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但两者的目的显然不同,前者是“请君入瓮”,而“主唱”那是实打实在温凉面前“开诚布公”了。
同一种计策,一样的行为,在不同的人身上,所求到的结果却是截然相反。
而影响其变数的,无非就是这两个女人,对“贺天然”其人与在“爱”这个字眼上交织的浓淡深浅罢了,反之亦然。
所以当“作家”重新在贺天然的身体中苏醒,回味方才所经历的一切时,心中亦是怅然。
“作家”可能不会这么做,但他能理解“主唱”为什么这么做……
一种无声的共识,正在这几个破碎的灵魂深处滋生。
他们确实……都在不可逆转地,向着那个最初、最完整的“贺天然”靠拢,拾起一部分共有的特质。
……
……
时间,来到新的一周。
再次见到温凉,是在港城机场,他们要搭乘贺盼山的私人飞机,一道前往上海,参加宝格丽的珠宝晚宴。
不过这次与贺天然同行的不光只有温凉,除了已经在男人身边的伍,与经纪人李岚,还有同样被品牌方邀请的白闻玉以及余闹秋。
余闹秋自上次在沉陈会所离开后,与贺天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因为贺元冲在海港区的项目即将启动,她老爸余耀祖那边很是上心,事关家族利益,这让她这段时间里无法像之前一样轻易与贺天然走的太近,而且关于拜玲耶补偿一事,暂时还没落定,所以坐山观虎斗,才是眼下她最好的选择。
“这真是一个懂得趋利避害的女人啊。”
穿着一身克罗心皮衣皮裤的贺天然站在自家的私人飞机前,看着余闹秋与白闻玉一路聊着天走了过来,他嘴里漫不经心地嘀咕了一句。
站在他身后,一身黑色西装的伍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天然哥~今天穿得很年轻嘛~”
走近后余闹秋打了个招呼,语气像极了那种两人感情还不错的邻家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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