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你开慢一点,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最好别说,我知道你现在一开口,准没什么好话。”
“……”
今天的贺天然,不是个扫兴的人,他真的没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安静的,享受着这段自由相依的时光。
不过,当摩托越是驶入归程,远方城市的轮廓越是清晰,温凉就越是理智。
人生终归不是旷野,无拘无束的驰骋后,还是要回归一日的三餐与无休止的加班,摩托在进入影视城之前,姑娘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
“说吧,你想说什么?”
温凉下了车,抱手看着他,贺天然依旧坐在车上,没有动弹。
他垂着头在思考,像是对这次驰骋的恋恋不舍,也像是在谋划着下一次的盛大逃亡。
“回去之后,如果不出意外,我会……消失,或者说是……变成另一个人,但这都是……暂时的,我应该还会出现。”
他话中的犹豫,让温凉脸上的疑惑之情更浓。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你觉得这话抽象了,那……我觉得你应该有机会亲眼见到的,等到那时,你应该就理解了。”
男人这话说的神神叨叨,让姑娘都不知道怎么接,有些事情,光靠语言确实不好理解,唯有亲身经历,才能有更深体会吧。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问我……”贺天然看出了温凉神色中的欲言又止,“今天我确实想起不少事,在……好多好多时刻,当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你,当我们在洋馆,在电话亭、在检票口、在刚才……我无时无刻不被脑中涌现的新东西所淹没,我一时还……消化不了,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
说完,他徐徐扬起头,看向已是一片殷紫的天空。
“那就不用解释了。”
温凉洒脱地吐出这么一句,重新坐回了位置,发动了摩托。
感受到座下机械的再次前行,但速度却慢了许多,贺天然眨了眨巴眼,将这个近在咫尺的婀娜背影映入眼中,嘴里“吭~”地一笑。
以往温凉听见这种笑声,肯定会耐不住急性子,用着威胁的口吻,反问出一句,你笑什么。
但这次她却没有。
就像先前贺天然想说话时,被怼回来的无言。
她其实也很怕,得到的答案,不如心里的设想吧。
所以有些事,与其早点知道,不如把答案留在最合适的时候揭晓吧……
“呵,假洒脱……”
贺天然笑着笑着,一句评价脱口而出。
看不清表情的温凉,双肩一震。
“贺天然……”
“嗯?”
“无论你怎么变,你都是你……”
“……”
“你听见没有!”
“呵,听见啦!”
……
……
收回思绪,很多事情即便贺天然不说,温凉也会自己去想,而有些事情,也确实不需要本人去回应,只需要一点点的推理与旁证,就能让真相浮出水面。
尽管这可能无法得知一个事件的全貌,但解决掉一些表面的问题,还是绰绰有余的,诸如,那天会议上,贺天然脖子上的那个吻痕以及那段提及他与余闹秋之间关系的录音。
贺天然会出轨吗?
显然不会。
在这个问题上说得难听一点,温凉不是对贺天然有信心,而是对曹艾青足够重视。
那么是因为对方的家世?
这个问题那天在办公室温凉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也掰扯的很清楚了。
所以现在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疑点,今天余闹秋的确出现在了现场,收工也确实是跟贺天然一起离开的,女人的目的与男人的态度,温凉不得而知,但发生在贺天然身上的怪异情况,她有一个方法借力打力。
温凉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一个人的号码
曹艾青。
作为贺天然最亲密的人,温凉坚信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同样,今天自己与贺天然发生的这些事情,对方也不会不好奇。
“呼”
在吐出一口长气后,温凉毅然决然按下了拨通键。
第594章 扑朔迷离的他(中)
“嘟、嘟、嘟、嗒,您好……”
“曹艾……”
“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手机里,运营商的提示音生硬又冰冷,但温凉却是心里一松,整个人好像都放松了不少。
可能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全凭着姑娘心里一口气吊着,诚然这口气支撑着她一路且冲且闯,但有这种劲头并不意味着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能够去应付所有的情况,而这其中,与那个女人的对话,就是例外中的例外。
“呵,我紧张啥,我怕她个屁啊……”
松了一口气的温凉瞬间注意到了自己的异状,随即她自嘲地笑了笑,嘀咕出一句,驱车前往了与拜玲耶吃饭的地点。
……
……
莫约五十分钟后,温凉抵达约定的地点,这是位于江南区繁华路段上的一家日料小店,门面极简,仅有一块暖帘和一枚暗调的灯箱,上面亮着一个反正国人翻烂字典也找不出来的日式汉字,姑娘揭帘而入,入眼是以胡桃木色调打造的日式装潢,店里放着低调的爵士乐,最显眼的就是厨堂一体的吧台,拢共只围坐着八九个席位。
负责打下手的女学徒将温凉接待坐下,奉上了一杯玄米茶,确认是与拜玲耶一同的客人后,便问清忌口,离开去到吧台里跟老师傅一起准备食材了。
日料确实是餐饮界的营销之神,这家店是预约制,一天当中就开这么一个时段,接待的客人也不会超过十个,而所谓的Omakase,也不过是一种“今天吃啥”的日料盲盒,简而言之就是主厨做啥你吃啥,只要钱包和心理都提前做好准备就行。
二十分钟后,鼻子上架着一副墨镜的拜玲耶,终于是姗姗来迟。
“看来你先到了也吃不了啊,吃这个你得按人家厨师的开餐时间来。”
一句玩笑开场,拜玲耶坐到了温凉旁边。
女学徒见客人到齐,便走出吧台,关掉了店门。
这跟今天就餐的是两位女明星没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包装之下刻意营造的仪式感,若是按照行业话术来说,就是什么“饮食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需要安静的感受食材”巴拉巴拉的。
不过也好,对于她俩这种公众人物而言,这样的场合足够私密。
“我记得刚跟公司签约那会,我带我爸妈去东京旅游,到了六本木那边吃的也是这个,我爸非常精准的囊括了一句
‘与其你把钱给厨师,还不如把钱给到你妈,我们家二十多年了,不也是她做啥我们吃啥吗?而且你妈还高级一些,这厨师做的东西我们起码还能吃出来是什么,但你妈做的菜,即便她说了名字,我们都不一定能吃出是个啥。’”
温凉喝了一口玄米茶,说起这件趣事引的拜玲耶与女学徒忍俊不禁,唯有吧台里那个看上去已经七老八十的大厨,全程是面无表情,一丝不苟。
拜玲耶摘下墨镜,笑道:“其实也不是瞎吃啦,我前一周问了食材,特意定的今天。”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
“今天的菜单主题是河豚。”
女学徒帮拜玲耶接了一句,后者对温凉挑衅般的挑挑眉:
“怎么样,以前试过没?”
河豚,一种危险又令人垂涎的食材,在我国亦有“长江三鲜美,河豚第一鲜”的美誉,但一只河豚体内所蕴含的那种足够毒死三十个成年人的毒素,又令无数饕餮食客望而却步。
“有毒的算是第一次,以前吃过那种养殖无毒的,有什么区别吗?”
“可能就是……跑山鸡跟肉鸡的区别?我也不好形容,等会你尝尝看就知道了。”
厨师递来两条微热的湿毛巾放在今天两位客人的手边,之后就简单研磨了一番厨刀,当着两个姑娘的面,处理起了河豚,而女学徒在这时也奉上了两碟凉拌萤火鱿当做开胃菜,算是正式开餐。
“没想到你跟贺导谈合同,竟然会约他来吃河豚,不会是他不答应你的条件,你就打算毒杀他吧?”
温凉动起筷子,开了个玩笑,但拜玲耶对此却抱怨着:
“别说让他吃河豚了,我感觉他就像只河豚,看上去肉鲜味美,但实际上,通体是刺儿,浑身是毒。”
“学姐,听起来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呵呵,我只是要走了,想提醒你一句,别到时候被吃干抹净,骨头都剩不下一根。”
温凉一愣,“你要走?不打算跟公司续约了?我感觉今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跟他不是聊的挺好的?”
“逢场作戏而已……”拜玲耶夹起一块鱿鱼放进嘴里咀嚼了几秒,在吞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本来在今天之前还在犹豫的,直到当我见着他上了那个女演员的车后,才下定了决心……”
温凉笑道:“你这么说,感觉像是他把你抛弃了一样。”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就是这样的……”拜玲耶的眼底,闪过一缕惆怅:“我一年之内上了三部剧,五个代言,跑了七十八个商务通告,个人对公司的创收占比是百分之四十二……”
她扭过头来,正视着眼前这位亦敌亦友的学妹。
“温凉我问你,如果换成你是老板,拒绝我两次之后,今天好不容易我们都有空,我想跟你谈续约,你会拒绝我吗?”
“咻”
厨刀的尖端精准刺入河豚下颚,厨师中指抵住刀背发力,皮与肉便丝滑的地分离,露出珍珠白的腹腔,内脏滑落,整个房间弥漫出海潮与苦胆交织的气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就目前的商业价值来说,拜玲耶确实要比温凉高出一截。
“我……会的,而且,会极力挽留你,但我觉得……就连我都懂得的道理,贺天然不会置之不理。”
有时候,对手的认可,是最高的赞誉。
拜玲耶很满意这个回答,她仿佛一瞬间又充满了自信,但她越是这样,温凉就越显得谨慎。
“跟你说两个秘密。”
“什么?”
“我第一部爆火的剧与他第一部执导的剧,是同一部作品,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在我们拍戏那会……我喜欢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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