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间只剩15分钟啦,够不够我再敲一次钟啊?”
“……可以,但你这样就淘汰了呀,你现在随便写个名字,哪怕在场的两位老师,他们都没写你,只要你写了他们你就赢了呀!”
“哈”
摄影师急得双眼离开取景器,单独看向纸飞机上面的内容,嘴里忍不住提醒,但下一秒,他只看见对自己的提醒置若罔闻的贺天然,玩世不恭地朝纸飞机吹了一口气,然后手指轻巧向前一送。
纸做的飞机,瞬间乘风,朝着无边的天际翱翔而去……
“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什……什么?”
贺天然拍了拍摄影小哥的肩头,郑重其事道:
“我觉得刚才那个问题我回答不够帅,你再问一次。”
“问……什么?”
“就是我为什么确定她能赢那段儿。”
“噢,喔喔喔,可以可以……你,为什么确定温凉能赢?”
镜头中,贺天然咧开一个嘴角,一步一步向后退着,嘴里道:
“因为我说过,老同学,请你相信我,在这个失去记忆,逐渐崩溃的世界里,如果我的心跳能成为你逃脱生天的船票,那么……”
他右手并起双指放在额前眉梢,然后往前一甩,神采飞扬:
“那么,我会义无反顾,甘愿为你支付灵魂的燃料。”
他转身走向钟楼,罗雀与隋初朗走向他,似乎在追问些什么,但镜头里已经收不到他们的再不到他们在问些什么的声音,因为在下一刻,钟楼里响彻起的最后一道命运强音,让那支奔赴天空的纸飞机,都微微打起了几个旋子,飞向了更高处。
……
……
“呜呜呜吭哧吭哧吭哧”
老旧的火车缓缓驶动,喷吐出的白汽在熔金般的夕照中晕染开来,巨大的钢铁连杆疯狂地推动滚动的车轮,每一次与铁轨的撞击都发出沉重而坚定的铿锵之声,就像一阵炽热的心跳。
夕阳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窗,被酿成浓稠的琥珀色,缓慢地在一张简陋的对坐小桌上来回流淌,随着火车的行进,光影明灭,掠过两位对坐女子的脸庞与身体。
“没想到我俩都撒了谎,但最后还是我俩赢了。”
拜玲耶将写有“温凉”两字的名牌放在了小桌上。
本就趴在桌上的另一个女人望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名牌,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她拨弄着桌上被阳光沾染的发丝,懒洋洋道:
“我只是不想被动的被人选择而已,跟着原地不动没什么区别,相信学姐你应该感同身受喔?”
“我一开始是想选贺导的,但想想,不管是综艺,工作,还是生活,最后都是得靠自己的。”
“赞同!”
温凉从桌上撑起,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相视后是哈哈笑了起来。
她们在第三声钟响起的前夕,交换了各自的名牌。
而幸运的是,她们在原本名牌上写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按照节目规则,若钟声响尽,互选的两人都在月台,那么这对组合就会最先上车,一同存活下来。
她们正笑着,突然,一架纤白的影子,被车外更强的气流裹挟着,竟以一个倾斜的角度猛地加速,短暂地追上了火车,与车窗平行飞掠了短短一瞬。
它像窗外世界一个莽撞的闯入者,在漫天暖黄的金光中划过一道优雅而孤独的弧线。
车厢内,温凉被这突兀的造物吸引了全部心神,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那道转瞬即逝的白影,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倏然站起身,裙摆因这突然的动作而微微荡开……
辉煌的夕照透过玻璃,将她半边脸庞和发丝染成璀璨的金色,窗外那架飞行的身影,映在她骤然明亮的瞳孔深处,仿佛在那里也点燃了两簇小小的、跃动的火焰。
她就这样追着它跑了短短一段路,从自己的窗前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仿佛这徒劳的追逐能延长这奇迹的时限。
直到那飞行的身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气流卷向后方,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茫茫暮色中的轨迹,直到它彻底化为视野尽头的一个光点,与落日融为一色。
“纸飞机?”
拜玲耶跟了上来,站在温凉身后朝外望去。
“是蝴蝶!”
“什么?”
“是蝴蝶!那支纸飞机上,画着一只蝴蝶!”
一路的风吹拂着温凉的长发,她捋着纷乱的发丝,大声而又兴奋地回应了一句,目光灼人。
没人懂这句话里面的含义,没人懂那只蝴蝶代表着什么……
但,
她懂!
只考虑了不到一个呼吸,温凉就在拜玲耶与列车上所有人工作人员震惊的目光中,一跃而下!
裙角飘扬,双臂上举,像一只起舞的蝴蝶。
观光列车的速度注定不会有多快,温凉落地后走了几个趔趄,回望远去的拜玲耶,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张扬至极,明媚至极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被留在车上,独自远去的拜玲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笑着大喊道:
“你不是说,你不想被动的等人选择吗?”
望着那个不断远去的影子,温凉双手合在嘴边,同样大喊:
“如、果、有、人、坚、定、选、择、了、我,我、就、会、奋、不、顾、身、朝、他、去、的!!”
每次一见到你心里好平静,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
我又能活下去,我又找回勇气,你的爱像氧气帮忙我呼吸,我又能呼吸
我又能呼吸,我又能呼吸……
……
……
“还得走多久啊,再走太阳都下山了啊。”
铁道的另一头,贺天然百无聊赖的沿着轨道行走,因为他是本期节目唯一淘汰的一个人,节目组说这是他的END镜头,意味着回归末日,走向未知。
今天整天被安排跟拍他的摄影小哥,也是倒了血霉了,扛着个机器,走的比贺天然累多了,又确认了一遍耳机里的指示,摄影师抱怨着
“走吧,导演组没叫我们回去,就让我一直拍,我都不知道拍啥了。”
“对啊,这周围光秃秃的,我也整不出什么活儿啊,难不成让我演个卧轨啊?早点回吧,不是说洋馆还要补拍几个镜头吗?”
“唉,行……那,我在拍一个你的背影啊,我就不动了,贺导儿你自个往前走就行,可以了我就叫你回来。”
“好吧、好吧、好吧……”
贺天然丢掉手里的枯草,双手插兜,见小哥把摄影机固定在地上,他吐出一口气,扭身自顾往前走去。
为了让自己背影不显得那么颓废,贺天然还故意拔了拔背,步幅加大了些许。
于是在镜头里,就有了这么一个画面
夕阳将铁轨熨帖成两条燃烧的铁线,延伸向暮色四合的天际。
一个男人的剪影正沿着枕木缓慢前行,步伐沉滞,肩头扛着无法言说的落寞,仿佛是被那列呼啸而过的火车遗弃下的孤寂灵魂。
“笃、笃、笃……笃笃笃笃”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旷野的寂静。
不似火车的轰隆,先是细微的马蹄嗡鸣,随即迅速成长为一种坚定、带有自由的咆哮。
贺天然蓦然回头。
逆着漫天席卷的霞光,一道剪影正撕裂地平线
那是一辆复古的美式巡航摩托车,骑车是一个女孩,长发在风中恣意飞扬,周身笼罩着一层耀眼的光晕。
女孩刚才在车厢里追逐过一架纸飞机,此刻却驾着更快的坐骑,来追逐一个迷途的人。
一个利落的甩尾,摩托车稳稳停在男人面前,截断了前方的孤寂。
温凉一脚支地,一把摘下头盔,霎时间,她的一头长发如瀑般泻下,被夕阳点燃,飞舞成一面灿烂的旗帜。
“我不是让你在检票口等我吗?”
“我怕你真的把我腿打断。”
“你不走我怎么会打你?是你又想搞不辞而别吧!”
“是节目组让我……”
“你哪来这么多借口啊!”
“我身上都没时间了,敲两下钟就淘汰了,我没办法啊,咱们总得讲规则吧?”
“你没时间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不是,你讲不讲道理啊,我不敲钟你怎么走?”
“我有说我想赢吗?我有说我想走吗?贺天然!你不要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好不好?!”
温凉微微喘息,脸颊因疾驰而泛着红晕,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仿佛她是穿越了整个黄昏的重量……
只是为了赶来,成为某人的终点。
生命中充满乱七八糟的问题,像走在没有出口的那个迷宫里
一次又一次只会用借口逃避,怎么你从来没对我彻底的死心
我有何德何能值得你珍惜,为何你对我有求必应……
男人挠挠头,问:“那……现在怎么办?”
女人执拗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像是委屈,又像是在赌气,双眼渐渐累积了一层水雾。
“好好好……先停先停……”贺天然见状不妙,立马是绕到温凉身后,跨坐在摩托的后座,“我们一起,现在你去哪,我就去哪,可不可以?”
“你滚下去啊~!”
姑娘摇摆着车头与腰肢,贺天然现在反倒成了一张狗皮膏药,嬉皮笑脸道:
“我不啊,我本来以为自己都被淘汰了,就这么沿着这条铁路永远孤独地走下去了呢,现在有人来接我,我可是不撒手了。”
上一篇:我能看见全世界的弹幕
下一篇:首冲六元出个万花筒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