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人:贺天然」
与此同时,女老师……不,应该说是被「作家」人格邀请来节目组客串的余闹秋,她的声音也适时在眼前这位「主唱」人格的贺天然耳边响起:
“如果,举报温凉的人是你自己的话,我一开始问你一切是否属实,是不是就符合逻辑了,嗯?贺天然,你是……忘了点什么吗?”
第576章 走,下一个世界!(九)
举报信是「作家」的手笔,余闹秋其人此刻的出现,亦是这位腹黑人格的安排,毕竟要让一位心理医生相信自己能够演好“精神分裂”,这世上就没有让她亲身目睹自己真的会精神分裂这样更好的方法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这档离戏剧近一点,离生活远一点的真人秀节目里,只有搭建好这么个舞台,「作家」所计划的一切才能以这种看似荒诞“表演”的形式,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
明面上,「作家」告诉余闹秋自己是位花花公子,是个很有欲望的人,所以他在节目中接近温凉,展现自己浪荡的一面,但他得保持自己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为了防止日后形象暴雷,殃及家族企业,他还得给自己上了一份“人格分裂”的保险,又为了日后老来依旧可以过上这种放浪形骸的生活,他还需要一位能够接受这种“各自放浪”做派的女人,这个女人会知道一切,也会接受一切,因为他们共同的财富,会让他们成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以这样的一个女人,余闹秋确实比任何人都合适。
而这个,也是现在以她的目光,所能洞悉的一切。
一个患有解离性人格障碍的精神病患者,他的思维注定是复杂的,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想着,自己的一个人格会利用节目之便,告诉另一个人格他自己所不知道的记忆呢?而且还是在一位心理医生面前,并且提前告诉了对方,自己会饰演一个精神分裂,这出戏的背景,也是在一个逐渐失忆的世界背景下发生……
于是,在那个腹黑人格以「作家」为名的笔尖下,在这样一个荒诞记忆的舞台中央,在摄影师全程跟拍的镜头中,贺天然越是疯癫,就越是真实……
“是我……举报了……温凉?”
“没错,就是你。”
这一切都是“贺天然”设计的戏码,余闹秋心知肚明,不同的在于,当她看见贺天然艰难地从信纸上拔出目光望向自己时,那份惊骇与费解,然后又迅速陷入迷茫的神色,男人真的演绎的很好,仿佛真的忘记,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不愧是学导演的,也难怪他能在曹艾青留学的这好几年时间里,对外维持着专一深情的好男人人设。
余闹秋思忖,那个初听起来如同玩笑般“人格分裂”妄想,在亲眼见证之下,竟令她心中都不由多出了几分信服来。
然而只有贺天然自己清楚,他不是在演戏,不是因为摄影机就在旁边,更不是因为了参加什么狗屁的综艺节目录制……
他的脑子里真的在这一瞬间,冒出了好多……从没记起的画面来……
那些画面一格格闪过,不算多么连贯,模糊朦胧,就像是在这间暗房氛围的房间里不存在的实体胶片,通过情景与语言的刺激,才能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在脑海中渐渐显现出其中的内容。
「贺天然,其实我呀,是穿越回来的!」
「我说我喜欢你,你信不信?不信?不信算了,哎哟,这种话你怎么能让女生来说,你真是块木头……」、
「哼,反正我是再也不会对你说那种话了,要说也是你来说~就你这种一点都不知道制造惊喜跟浪漫的人呐,活该一辈子单身!」
「不会吧?你当真啦?哈哈哈~」
「贺天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在干什么呀!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啊,你这样莫名其妙的告白,只会让我尴尬好嘛~!」
小小的房间里,在男人的恍惚中,有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羞耻与憎恶,这两种情绪包裹住了他孤独无援的身体,他的额头与鬓角已经沁出了冷汗。
“其实我很好奇,贺天然……”
直至耳边再次响起余闹秋的嗓音,他才骤然从这些臆想画面中抽离,略显艰难地回应道:
“好奇……什么?”
在摄影机前,余闹秋并没有对男人的反应有过多解读,只是按部就班地说起了剧本上早已安排好的台词:
“为什么你在举报信里信誓旦旦痛诉温凉对你如何如何,但今天你跟她一起来教室,却感觉关系不错,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么?”
“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从我见到她开始,我只是感觉……我们认识了很久……”
从观众的视角下看,贺天然表现得像极了一个沉浸在剧情里的嘉宾,正如黑板上的那句提示「末日不是突然降临,记忆的湮没却早已发生……」,他找回了一点记忆,但又不是记忆的全部,而这正是「作家」为了遮掩自己的人格变换,强迫另一个自己回忆往事刻意留下的设计。
「作家」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三个人格里唯有「主唱」人格才会对温凉释放出千万般无条件的善意,那日海岛的电影车,发潮了的胶片给了他一个灵感,「少年」与「作家」像是一部电影的开头与结尾,中间缺失的是过程;而「主唱」像极了一段过程,但他对温凉的好是从何开始,又在什么时候结束,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那么,这样的开头、过程、结尾,能拼凑成一部讲述“贺天然”本人的完整电影吗?
好像也不行,既然最初的“因”就不对,那就结不出那颗天然的“果”。
所以让「主唱」面临这个茫然的当下,「作家」还留了一条杀手锏……
“忘记了?那你现在不就记起来了,别装傻了贺天然,举报信是你自己写的,事情的经过老师已经大致明白了,今天之内你跟温凉最好给我一个交代,现在你可以出去了,把温凉叫进来吧。”
坐在办公桌后的余闹秋见贺天然低着头,拿着举报信转过身,缓缓地拖动的脚步就要离去,按照节目组的吩咐,她又是给出一句提醒:
“对,那封举报信你最好看仔细一些,别再耍这种一问三不知的小把戏了。”
贺天然闻言顿下了脚步,察觉到对方意有所指,望向信纸的目光更凝重了几分,不过信上的内容依旧是那些内容,看不出什么蹊跷来,但随着他将纸面一翻,背面果然是出现了新的内容
「道具:举报信
效果:可对最初选择为“告白”环节的搭档使用,使用后当即解除共生组关系,届时共同记忆度会转变为个人记忆度,并上升30%,此选择不影响最后的末日逃离,且可无视所有需共生关系才可完成的规则,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描述:在关于你的记忆中,所有的故事都可以有无数的结局,但开头,只有一个。」
贺天然的「作家」与「少年」两个人格,都拥有着被温凉霸凌的记忆,唯有「主唱」对此一无所知,游离在外,所以「作家」想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要用相同的情景,同样的人物以及适时的引导,来让「主唱」做一次的同样的选择……
所以这封信,不单单是记录了其他人格的回忆,也不是综艺节目上一件看似简单的线索,这更是关乎贺天然身体里三个人格,是否能趋于统一,乃至最后能恢复原状的重要道具。
没错,趋于统一,这是「作家」贺天然最想要的结果,他明显能感知到自己与其余两个人格的差异,「少年」虽然懦弱,但也最好控制,「作家」腹黑阴鸷,但好在知道审时度势,「主唱」是最麻烦的,除了保留最基础的社会常识外,记忆最少,很多行为出乎本能,但又解释不清这样的本能从何而来,就诸如前不久在阳台上与乐队的配合,这是其余两个人格都没经历过的事……
他只有在面对温凉时才会有情绪波动,但这种情绪与其他两个人格对女人的仇恨是那么的极端。
所以,如果「主唱」能与温凉划清界限,或者说能在温凉要戏弄自己这件事上,与其余人格达成一种共识,那么在人格上减少差异后,唤醒贺天然原本的人格,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起码,在「作家」接触过曹艾青后,就是这么计划的。
而他的这一招杀手锏,果然是让「主唱」状态下的贺天然犹豫了、停顿了、同时也接收到了其余两个人格之于温凉的那段阴暗记忆。
他感受得到这股发乎内心悲愤与羞耻,他站在原地,只因他出了这道门,就不知道要用何种的表情去面对温凉,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最近他好像一睁眼就能看见那个姑娘,而平时遇见她,自己总是平静而喜悦的……
这种平静喜悦从何而来,他说不清,但此刻的悲愤却有了明明白白的来路,所有这一切,都成为了他此刻犹豫挣扎,痛苦彷徨的根源,是那种能够在他脚下扎下根,发出芽的根源。
“砰砰砰!!”
突然,离他咫尺之间的房门,被人用力敲响。
“砰砰砰小甲!小甲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温凉焦急的声音,随着对方的敲打,贺天然的心脏的越是急促的跳动起来。
“小甲~!没时间啦!灯亮了!你快出来啊!”
灯?
哦,对了,是洋馆中必须让彼此作出互动的规则啊……
原来到这种时间了吗?
贺天然微微翻腕看了一下表,他与温凉之间的记忆度已然降至14%了,一个念头忽随他低落的心绪所至,那就是倘若就这样无所作为,等到门外灯光熄灭,他们之间的记忆度就无法承担规则15%的处罚,关系自然就是解散……
这样的方法,似乎比拿起举报信跟温凉摊牌,来的更温柔一些吧……
男人这样想着,时间又耽误了一点,他像是做好的决定,眼前的一道木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他选择了所有的贺天然都会的一种习惯,他们都会独自咀嚼一些负面情绪,他们都很擅长这个……
“嘭!!!!”
然而,就当贺天然微微垂下头,想着一会出门后如何找个理由搪塞在屋中浪费的时间,然后又如何从容离开时,耳边骤然是一声巨响,一道黑影飞速擦过他的鼻尖,那是被温凉一脚踹开的门框。
随后,一束蓝光再无遮拦地宣泄了进来,它们泼洒在贺天然双手拿着的那种白色信纸上,荡出一种水漾的波纹。
贺天然抬起头,望着那个堪堪收回脚,双手插在外套口袋,背着蓝光伫立的姑娘。
“贺天然!你还愣着干什么?出来啊!”
她伸出手,一把拉过尚处在暗红边缘的贺天然,像是把一个即将坠入记忆深渊的人,拉进了一片荡漾着阳光的海。
第577章 走,下一个世界!(十)
大多时候,有太多事我们无法分辨出是蓄谋已久,还是突如其来。
不过若是事在人为,那探究起原由来,就总能从一个人的本性中,抠出那么一点蛛丝马迹。
就像「作家」的心机深沉,狠到把自己都能推进深渊里以身犯险,所以这封带着人格记忆的举报信,说是处心积虑,早有预谋也就理所当然了……
那,现在呢?
门外,在一片深蓝的光芒中,一对男女被迫相依。
贺天然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女孩先是抬着下巴,仰着头盯了他一会,似是嗔怪他方才在门里的犹豫,但望着望着,她又羞涩地垂下了头,下巴枕在男人肩头,用蚊蚋般的声量提醒了一声:
“衣服……”
“啊……嗯……”
察觉到对方的双手下移,插入到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贺天然这才反应过来,在一阵衣物的摩挲声里,他照着任务卡片上的动作指示,敞开自己的外套,将对方包裹在怀中。
这是他们现阶段唯一拿到的一张卡片,因为有情侣装道具的缘故,所以无论现在亮起什么灯,他们都只会做这一个动作
拥抱。
“找你花了点时间,好在NPC说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差点来不及……”
或许是无言的拥抱令人尴尬,温凉顾左右而言他。
“我……找回了些记忆。”
虽然姿势是一个拥抱,贺天然的手却在温凉身体往上一公分的位置悬停着。
“什么记忆?”
“那封举报信是……”贺天然的喉头蠕动了两下,“是……我写的,在我们拥有记忆时,似乎……没有那么要好。”
本以为,这对温凉来说也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但对比男人说话时的艰难表情,姑娘的回复却来的平淡许多。
“……重要吗?”
“……嗯?”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但我们不是失去了记忆了嘛,我不应该知道这些……”
一时间,贺天然也分不清自己是为了录制综艺节目的缘故,还是真实将自己内心的实感宣之于口。
信件的举报人并不难猜,早知全貌的温凉也从另一个同学NPC口中得知了她在剧本中的为人,这与现实的往事都如出一辙,她早就默认这是贺天然对自己的刻意刁难,但这都无所谓,因为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自问自答般地在贺天然的怀中再次抬起了头:
“所以……你知道了举报信是你失忆前写的,也知道了我的为人,你现在要想怎样?后悔跟我搭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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