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所有人都没发现,曹艾青口中说着张之凡,视线望向的,却是温凉的方向。
张之凡是兴许也是没想到曹艾青这时会跳出来帮余闹秋讨公道,他顿了一下,心里尴尬,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解释道:
“艾青,我跟闹闹的关系,你们不了解,可能也是我没说清楚,但这件事情肯定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更不至于扯到道德廉耻的高度,你们有怨气我是理解的,因为我刚才的做法的确是过激了些,特别是在你们女生的眼中看来就略欠了妥当,现在惹得你们不开心,我道歉。”
张之凡终于展现出了善辩的一面,刚才沉默的时候可没见他把话说得那么通透,现在余闹秋一走,没了对证,他说上一句“我们的关系你们不了解”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这要是再发难下去,更多就是在情绪上对他表达不满了。
可这样,跟菜市场吵架有什么区别?
显然,这不是曹艾青擅长的,她也不愿意在这种无意义的争执上浪费时间,而就在她想要息事宁人,先稳定好大家的情绪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嘲弄的嗓音:
“怎么呀班长,什么叫‘特别在你们女生眼中略欠妥当’?在我们男生眼里,你刚才的那种举动也挺畜生的啊,怎么着啊,光给她们女生道歉,不跟哥几个说句对不起啊?区别对待?性别歧视是吧?你说话小心点啊,我薛勇打起拳来可是收不住的!”
其实只要曹艾青对此的定义一了,之后的事儿就不需要她为难,薛勇见状立马就跳出来,他可不比姑娘温文尔雅,话里有话,在胡搅蛮缠,泼皮耍贱这方面,他薛勇是什么段位?
那是宛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兹要不是他薛勇的事,兹要你不是个女的,那么他薛勇就能啥事都说上两句。
“……”
围观众人窃笑不已,张之凡耳朵发红,脸色却再次阴沉下去,这家伙又开始沉默了。
可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上场,薛勇哪里能放过他?
“哎哟班长,以前没见过你这么纯情啊,难道我是让你在我和凉姐之间做选择了吗,这都能让你纠结沉默一会?我警告你哦,我很难搞噢,你不要看我是好好先生喔,你要是沉默之后不选我,我砂锅大的拳头就直接往你脸上招呼上去了噢!”
薛勇好一阵阴阳怪气,言辞中尽显讽刺揶揄,这话任是菩萨听了都会有三分火气,何况张之凡被他抓着痛脚,沉默不是,不沉默也不是,只得怒道:
“薛勇!含沙射影讽刺人显得你多有趣是吗?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少说话吧,这样只会显得你既恶俗又猥琐!”
果然,最能让男人“擦枪走火”的就只能是男人,宴厅里的火药味瞬间是浓烈起来,几个男生见状不对,纷纷是劝慰起来,有人端着酒杯说着好话,有人是拍着张之凡的肩膀好声安慰,毕竟要是这两人恼羞成怒打起来,那么今天这场同学会算是到此为止了。
对面的薛勇倒是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咧嘴冷笑一声,说道:
“要是让我在虚伪跟恶俗之间选一个,我还是光明正大当个真小人来的舒服,毕竟当个假惺惺的痴情种子得多累啊,你是不是啊,情圣?”
“你说什么?!”
张之凡怒目圆睁,好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而薛勇此刻却变得慢条斯理起来,侧过头,对已经回到身边的白婷婷缓缓说道:
“媳妇,你说如果一个男人在国外连孩子都有了,回国之后找了个女朋友不说,私底下还包养了个小三,整日里花天酒地,临了到了同学会上,对当初的白月光嚷嚷着我好喜欢你呀,喜欢了好些年了,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痴情,你觉得这样的男人,算个啥?”
“……说是个渣男都抬举他了。”
白婷婷虽不知薛勇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但瞬间明白了他意有所指,狠狠啐道。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番信息量爆棚的话语给惊到,本来还对张之凡抱有好感的一些女生们瞬间是看他的眼神都变得警惕了起来,原本用手搭着张之凡的肩,一旁安慰他的那哥们也一下是止住了嘴,拿开了手。
张之凡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难掩怒色,他气极反笑:
“呵~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知道你个二流子说话不着调,现在变本加厉玩上污蔑了是吧?张口就来谁不会呢?我国外有孩子?你可真会编!”
一旁的温凉听见这些消息也很惊讶,本就身处娱乐圈的她,原本对于这些事是有着免疫力的,不过眼下这么个人就坐在她面前,而且上一秒还对当着追求者的面对自己表白,这但凡是个人都会觉得意外了。
曹艾青同样如此,如今眼见事态越闹越大,她不禁提醒了一句:
“薛勇,这种事如果你没有确凿证据,最好还是不要胡说……”
“班长,两年前,波兰华沙爱乐厅,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儿吧?”
薛勇没有理会曹艾青善意的提醒,没有这个金刚钻,他不会去揽这个瓷器活,而当他甩出这个时间与地点的时候,对面张之凡的脸色是陡然一变,不过转瞬,他便大方介绍道:
“那年,我在华沙获得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第二名,这是我自幼学琴以来最大的成就与回报,我当然忘不了!”
薛勇摩挲着手掌,笑道:
“是了,谁比得上你啊,事业情场双丰收,获奖当天,有个波兰妹就钟情你在音乐场上的风姿,私底下找你要签名,你俩立马是看对了眼,白天在音乐厅里弹琴,晚上就回酒店里谈情,从‘哆瑞咪发嗦啦西’的理论知识,升级到了‘轻拢慢捻抹复挑’的实践操作,你在华沙整整待了一个月,霸着这位波兰妹天天操作,看得出来,你是真的饿啊,反正是签证时间一到,你就拍拍屁股走人,那叫一潇洒。
不过前一阵,那个波兰妹抱着你儿子回国找你认亲,你怎么不敢认啊?
我说你这人啊,做贼心虚就算了,偏偏还要自作聪明,自个不出面,叫你经纪人去帮你解决,你经纪人跟你什么感情你不知道啊?见了面就给人两巴掌,她本来就是个小三,到头还骂别人不知廉耻,这算啥?小三跟小四打起来了?人波兰妹千里迢迢来找你,还抱着个孩子,你人都没见着还挨一顿打,人能受得了这气?”
随着薛勇的爆料,众人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起来,而他所说的这些,自然就是贺天然先前让他去取来的资料。
说起来早在上个月,薛勇在酒吧说起张之凡通过贺元冲找到他,帮他联系温凉,让姑娘尽量赴约时,贺天然就有疑心,倒不是要故意针对张之凡,主要是那时《心中野》正在热播,温凉的热度日渐高涨,口碑慢慢好转,实在是经不起像从前那样再爆出什么黑历史了。
温凉跟张之凡在高中时的关系,贺天然是有印象的,且不说温凉对张之凡没什么旧情,退一步讲就算是有,今天他们两人就是再续前缘了,贺老板也有一万种方法把他俩拆散咯。
因为这件事,于公来说,公司在温凉身上的投入不是一个小数目,个人意志在这个层面上是绝对不会允许扩大风险的,何况温凉高中那点事,贺天然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与记忆印证了十之八九,绝不可能让她重蹈覆辙或者被人抓了把柄。
于私嘛……呵,不好说。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贺天然起初对张之凡是没有太多敌意的,甚至可以说他对这个人本就无感,联系私家侦探与狗仔去调查他,无非是想保护温凉,把一切做到有备无患,毕竟让现在的他要抽出精力,要如临大敌一般地针对一个所谓的“音乐家”,这多少是有些……大炮打蚊子。
所以贺天然还特意暗示了薛勇,要是今天同学会没出岔子,那公文包里的那些东西,就让它放在里面好了,反正从道义上来讲,贺天然与张之凡无冤无仇的,干嘛要毁掉别人前程呢?
可是你偏要往枪口上撞,那就怪不了别人了。
“薛勇!你他妈的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此刻张之凡已是气急败坏,面色苍白,他站起身大骂,可现场已无一人为他辩护安抚,更无人站在他身边。
“有啊……”
薛勇慢吞吞地拉开他来时,那支异常显眼的黑色公文包,每从里面拿出点什么,他就如数家珍般地将内容付诸给在场的所有人:
“这几张,是你经纪人与波兰妹见面的照片,你在波兰时与人家的合照和自拍,还有一张照片是你儿子的,瞧瞧这混血的小模样嘿~”
“这是你们保密合同的副本,光封口费你就花了五百万,你小子搞得还挺正式,这上头确实没写你名字,可妈的你在这玩意儿上竟然还盖了个公章,怎么的,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怎么查你是吧?”
“这个小瓶子里装的,是你的头发和抽过的烟头,我不知道你跟你儿子鉴定过关系没有,但我们帮你鉴定出来了,鉴定书在这里,你要瞧瞧吗?”
“还有……”
薛勇宛如一个凌迟中的刽子手,他每拿出一样东西,就像是在张之凡的身上精确无误地割下一块肉,而张之凡从一开始的镇定、强硬、愤怒、再到现在证据确凿的狼狈无力,面对这些东西,他甚至都没了挣扎的念头,他的双眼逐渐变得木讷,呆滞,这下他真的就剩下沉默以对了……
此类种种,打破了在场同学们对张之凡的所有滤镜,众人眼中那厌恶的眼神表明着,他那往昔形象已经被彻底祛魅,一个人品败坏的人渣张之凡,彻底替代了当初那个钢琴王子。
最后,薛勇拿出一个U盘,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里头装着人家波兰妹抱着孩子自述的视频,里头完整复述了与你相遇到她来港城找你的全部过程,放心,我们是很尊重个人隐私的,视频打了马赛克,原版咱们可以私下看,至于现在这一版,要不我放出来,让大家都鉴赏一下,品一品班长你口中的那份‘痴情’究竟能玩到多花哨?”
……
……
另一头,轰趴馆外。
贺天然陪着余闹秋绕着会馆消遣了一番心情,如今姑娘人已经冷静了下来,只是面上偶尔还流露出一些悲伤的情绪。
这个是贺天然没法去开解的,只能让她独自消化了。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想我得回去了,闹闹你要怎么走?我帮你叫个车吗?还是说……你跟我一道回去再看看?”
“……回去?”
本是一直垂目的余闹秋听闻这个提议,不解地抬起头。
贺天然笑了笑,保证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尴尬的。”
“……谢谢你,天然哥。”
余闹秋顿足了脚步,摇摇头,轻声道:
“不过……还是算了吧,作为一个学心理的,我很清楚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回去见张之凡,肯定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贺天然摸了摸鼻子,“看来是我多虑了?”
余闹秋微微一笑,“没有,天然哥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你出来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如果今后有时间,可以来我的工作室看看我,为了报答,我送你一次免费的心理咨询啊,不计时间的那种。”
“哈哈哈,还有这好事儿?那我肯定来!”
两人脸上都残留着笑意,贺天然指了指回去的路,余闹秋点点头,本以为就此作别,谁知男人忽然是微微张开双臂,姑娘一愣,然后走上去,两人礼貌性地虚抱了一下。
贺天然安慰性地拍了拍余闹秋的肩,在她耳边带着歉意,轻声说道:
“不好意思啊闹闹,当初邀请你来,也没想到场面会闹成这样,放心,我跟你艾青姐,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回去记着大打个车,别一个人在外久留,注意安全。”
交代完这些,男人松开怀抱,一边后退,一边招了招手,然后扭身返回会馆。
海角街边,路灯之下,昏黄灯光晕染着姑娘的脸颊微微泛红,余闹秋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片刻后见贺天然走远,她收回目光,朝着会馆外的一处露天停车场缓缓走去。
她的身影一至,一辆停在黑暗中的卡宴,便闪了两下灯。
随后,车上的驾驶位匆忙走下一个黑影,朝着她快步走来。
“余小姐,我等你好久了,你可算出来了。”
说话的是个女生,她行至余闹秋身前,后者仔细敲了敲那人的脸颊,然后忽地展颜一笑,已是丝毫不见在贺天然跟前的悲伤之态。
余闹秋也不说明自己在笑什么,没有搭理来人,兀自就上了卡宴的驾驶位,将车中灯光打开。
不一会,副驾门打开,那人拉下顶部妆容镜仔细一瞧,原来……她脸上还留有温凉五指的明晰掌印!
这人正是叶佳琪。
“你动过我座椅的位置?”
耳边传来的一句冷语,让慌忙查看自己情况的叶佳琪一下是如芒在背。
她赶忙回过头,望向余闹秋的面孔,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厌世颜没有流露出什么喜怒,没了情绪的装点,这张脸,当真是任谁见了,都能感受出一种凉薄。
“我……对不起,余小姐,我坐不习惯。”
“叶小姐,我把车钥匙给你保管,不是让你坐到车里来的,找准你的位置。”
余闹秋重新调整起座椅的角度。
“还有,我极其讨厌别人乱动我的东西,希望今晚过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第530章 蝴蝶与蜘蛛为伍(十)
“副驾的位置你调整过?”
归程的路上,曹艾青开着贺天然的车,这男人回到聚会上后喝了不少酒,女人则一直喝的都是果汁,对于怎么回家,谁来开车这事儿,两人心照不宣。
贺天然解开安全带,不住调整着靠背,那里平时是女友的坐位,偶尔男人会坐在那里,但从未有过改动,为此曹艾青在瞥了一眼后,好奇问道。
“今天我不是载着闹闹一起来的嘛,嘶,我说你们两个姑娘还挺像,心思都挺细的。”
调整好合适的角度,贺天然将背舒服地往后一靠。
车窗外,城市灯火绽放的流光穿梭于车身镜面之上,此刻已是深夜。
两小时前,当贺天然回到宴厅时,如愿目睹了张之凡被众人群嘲,狼狈遁走的一幕,期间的过程曹艾青私底下已经跟他说过了,虽然这次同学会发生了这么一个令人瞠目的插曲,但总体来说,并没有妨碍大家事后把酒言欢的心情,毕竟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儿,那都下酒的故事,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才是需要逃酒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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