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乐手上越发用力,但他一个普通人面对任雨落这个修行者,再用力也只能伤到自己。
“这样啊。”任雨落感受着脖颈上越来越大的力量,她像是绝望般流出了眼泪,最后对着时乐哭笑着,“那你就杀掉我吧。”
说着,她开始压制住她的血脉,让时乐的力量也足以掐死她。
时乐见状,他手上的力道第一时间松了一些。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再次狰狞起来,双目通红地咬着牙。
“还在装!那我就掐死你,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装下去!”
时乐的手上开始重新用力,指甲嵌入任雨落的皮肉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纤细的脖颈里的血液在流动。
任雨落的脸开始因为缺氧而发红,她的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踢蹬起来,但即便如此,她的双手也依旧没有反抗,只是放在时乐的手上,静静地握着他的手腕,并用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紫眸看着他。
这让时乐有些难以接受,他和任雨落生活了小半个月,他清楚现在这个典狱长和他认识的那个除了外貌之外并不一样,若真的是他搞错了,不就是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了么?
但他已经受不了了,他要回去,回到他真正的家中,而不是这里。
所以,他要赌,就像以前他经常用他自己的命赌一样,他要赌杀死了面前的任雨落,一切就都会变回去。
没错,我最残忍无情了!
我吃螃蟹都要吃缺胳膊少腿的老弱病残,把那些难对付的给叁壹她们!
所以,给我快点动手!
时乐在心中对他自己那么喊着。
可见到身下的人不反抗的模样,明明下定决心的他,却只觉得心口痛的离谱,手中的力气就是无法继续加大。
突然,任雨落握着时乐的手松了开来,她的双手伸向时乐。
是要反抗么?
时乐心中想着,他看着任雨落的双手,希望对方那双手也掐住他,最好也那么用力,这样,能让他杀死对方的时候,心里轻松一些。
亦或者,对方能杀死他。
只是,那双手伸过了时乐的脖颈,来到了他的脸庞,泛白的手指抹去了时乐眼角不知何时出现的泪水。
“别哭。”任雨落用最后的力气对着时乐温柔地笑着。
那股温柔彻底撕碎了时乐装扮出来的凶狠,他的手松开了任雨落,在她因为突如其来的空气导致的咳嗽中,向后倒退着,最后跌坐在地上。
他没法赌,他可以用自己的命去赌,但没法用别人的命去赌。
“该死。”时乐坐在地上,在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中,他捂着脸。
想到生死不明的任云疏,想到在爆炸中的薇丝和仇千珞,想到可能再也看不到的叁壹、翼、艾瑞丝她们。
时乐只觉得十分的无助和孤独。
这次和以往都不同,以往他至少还知道后果,甭管生死,至少还有路。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他找不到路。
可当鸢尾花的气味再次裹住了他,那股熟悉的温软再次贴在他的头上时,他的心却安宁了下来。
被时乐放过的任雨落没有离开,她来到了时乐的身边,跪在他的身旁,将他抱在怀里。
“没事的。”
任雨落摸着时乐的头,温柔说着。
时乐低着头,“我刚刚伤害了你。”
“只要是你,我无所谓。”
“我有所谓。”
“那我原谅你。”
“......。”时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双手,反抱住任雨落,感受着那股安心的温暖,他不想再失去。
“别离开我。”
时乐颤抖地说着,任雨落和时乐相拥着。
“嗯,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永远。”
第19章 记忆世界
“关于这次监狱的改革方案我认为不妥。”
黑海监狱的决事厅中,现任黑海监狱的典狱长和三名副典狱长坐在一起讨论着有关黑海监狱改革的事宜。
而这次讨论的则是允不允许狱卒将送来的女囚肆意带走使用的话题。
典狱长提出了这个问题,并表示要禁止此事。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了,可其余三名副典狱长全部不同意。
“时大人,您知道的,这里本身就是绫钟遗弃之地,将绫钟那些所有人厌恶的罪犯和垃圾丢到了这里,来这里的狱卒本身的薪资就比绫钟最低的地方还要低个数倍,要是连这点福利都没有,很容易引起狱卒们的不满,引起暴动的。”
一个副典狱长劝解着,另一个则附和道,“我知道您的想法,要正监狱的风气,可问题在于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治理方式,黑海监狱现在的风气是持续了千年的结果,在绫钟之前就已经如此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您是京里来的大官,对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了解也很正常。”
“我已经来了十几年了。”
“但我们在这里已经过了四十多年了。”
“我们尊敬您,所以约束了我们的人,不让他们继续动那些女囚,可已经动过的,您也要求惩治这一点,还请恕我拒绝。”
“我也是,不然整个监狱里就没有狱卒存在了,他们都得被您送进监狱里。”
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最终以典狱长又一次的失败结束了。
几位副典狱长离开了这里,只留典狱长一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落雪,他揉着眉间只觉得脑子有点疼。
“听了那么久,觉得怎么样?”典狱长突然开口。
而决事厅中的柜子里,时乐从那里跳了出来,他想着刚刚的事,只是看向那些离开的副典狱长道,“想要变革就不要怕流血。所有的变革都注定要将那些原本就拥有庞大利益的人拉下马,这之中一定会发生冲突,因此,我建议快刀斩乱麻,把他们全部暗杀了,让绫钟方面派来新的人。”
“哼,小小年纪怎么老想着杀人,都是在绫钟为官的,只是立场不同罢了,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
“所有的恶往往都是在妥协之中一点点诞生的。”
“说的倒是简单,但这么做的话,我恐怕就要和你与雨落一起藏起来了。”典狱长转过头看着时乐,最后张开双手对着他。
后者看到典狱长这样,只是一脸嫌弃地别过头。
典狱长见状,却笑着跑了过去,揉着时乐的头,“臭小子,要不是你老爹我还能当这个典狱长,你和雨落早就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还敢嫌弃你老子。”
时乐被典狱长揉着,他有些幸福地笑着。
黑海监狱现任典狱长时常,也就是时乐的便宜老爹。
而现在,是时乐在任雨落大腿上苏醒后的第三年。
三年来,他已经搞清楚了他现在的处境。
那就是这里是记忆之中。
曾用过生焰见证过许多人记忆的时乐很清楚,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个记忆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和时乐过去用第一人称、第三人称看的那些都不同。
不是某个人的人生。
更像是无数人的记忆共同编制出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之中,他扮演的是这段记忆中的“他自己”,然后用着他的身份度过他的人生。
虽然很诡异,但确实如此。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暂时不需要太担心外界,因为第三人称看了许多人记忆的他知道,就算在记忆里度过了数个人的人生,在外界往往也只过了半天左右而已。
所以,时乐不用担心现实因此出现什么大问题。
但坏消息就是,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他在这个记忆之中,并没有生焰,没有修行的方式,连穿越自带的系统都没了,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他想过用自杀的方式离开。
为了以防万一,他开始试着砍掉一根手指测试。
但第二天,随着记忆的发展,他的手指就会恢复原状。
而跟他一起的任雨落在前一天还知道他砍断了手指,然后第二天也会跟着恢复的手指一起,被修复成不知道此事的状态。
就跟被天意侵蚀了大脑一样。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猜出来这里是记忆的世界,虽然他能做出一点改变,但最终都会被修复成记忆里的剧情。
因此,他放心地自杀了几次,最终也毫不意外地修复回来,继续过着这记忆里的“时乐”的人生。
没办法的时乐,也只能跟着这段记忆过下去,看看这莫名其妙的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
至于时乐为什么说这段记忆莫名其妙,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这记忆里的时乐干了一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事,导致他和任雨落必须藏在黑海监狱悬崖上的小屋里,靠着他的典狱长父亲的接济生活。
到底做了什么?也就是宰了绫钟上代皇帝。
也就是女帝的父皇。
凌涯筠和凌渔歌的外公。
时乐装失忆,从任雨落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笑出来,因为他完全不明白他一个普通人是怎么才能宰了绫钟的皇帝的。
这也是为什么时乐说它莫名其妙的原因。
但总之,事就是这么个事。
而记忆里的他为什么要杀掉皇帝么,居然是为了任雨落。
当时时乐笑得更开心了,他有一种听笑话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任雨落她来自一个名叫仙族的种族,这点倒和现实一样。
然后这个种族的特长就是活得比别人久那么一点,也就多个几千年生命的样子。
这让上任皇帝以为仙族有什么增寿的秘法,就让人去抓仙族,但仙族没有那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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