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兽的祭品
时乐心中越发凝重，能做到这种事的妖，绝对不是普通妖，甚至可能不是妖，因为妖不该具有这样的理性。
就像当初隐藏在秋津监狱的猫妖会玩弄死者的尸体，而即使是疑似有转世记忆的鼠妖也忍不住本能去吃掉人类。
他见过最能隐忍的就是国师，可现在绫钟的妖之所以能隐藏下来，麻雀妖的状态和供词也明说了是因为其背后有生命在控制它们的本能，所以才能隐藏起来。
毕竟只需要一个命令，它们就会强制压抑住本能去完成任务。
可问题在于那时候生命应该还没和妖混在一起，毕竟绫钟刚刚建国的时期也是西大陆光辉之神和生命战斗的时期。
等加雷斯来了，道庭也都出现了，所以时间对不上。
那妖应该就是独自进行这一切计划的。
总之，无论如何，时乐明白，那就是建立了道庭的妖若是还活着，一定是个十分棘手的家伙。
要知道，它可不只是压制住欲望那么简单，它真正厉害之处在于能帮助一个乡下的教书先生，带着一群农民在那种时候建立起道庭这种庞然大物。
这才是它棘手的地方。
“这妖就是国师么？还是那只龙妖？”他问。
凌渔歌摇头，“若是它们的话，一切可能都会很简单。但可惜，不是，那蛇妖和龙妖都是后来才加入的，至于某种意义上真正建立了道庭的妖，在妖物里面，有另一个称呼，陆上的妖帝。
它才是这起计划真正的创造者，无论是成为国师的蛇妖，还是控制住妖物和我的龙妖，它们本质都只是在听从这名妖帝的命令行事。”
时乐眼神猛地冷冽下来，因为从仇千珞转述的麻雀妖的审问记录中时乐知道，龙妖应该就是妖界三名妖帝之一的天空的妖帝，但万万没想到，龙妖也要听从对方的。
这可不是常事，因为妖这东西等级越高，反而堕落越深，越放任欲望滋长，成为只为了满足欲望而存在的奴隶。
那龙妖作为生命的代行者，妖帝之一，上级巅的强者本该属于移动的天灾，但愣生生还是隐藏了起来，一点点执行其长达五百多年的计划。
想起龙妖，时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看向凌渔歌，“话说回来，殿下你其实没被龙妖控制才对吧？”
凌渔歌静静看着时乐，时乐则提起那晚凌渔歌的话，“那晚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龙妖死后才摆脱了控制对吧？但实际上，只要龙妖下达了命令，就算它死了，那些命令也不会消失。”
时乐想着山村三妖的状况，他很清楚这一点，“换句话来说，你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待在这里的，待在道庭的。”
时乐说到这，他的语气冰冷了下来，看着凌渔歌，后者只是保持着微笑沉默着。
“所以，您接下来的话最好想好您的话，就算编造谎言，也要编造个让我辨别不出来的谎言。我不想再听到您明明声称要告诉我全部，但嘴里依旧满是‘控制住你的龙妖’这种谎言了。”时乐手指敲击着赤刃的刀柄。
赤色的刀刃反射着人的光映在凌渔歌的脸上，让后者脸上好像流出了鲜血。
凌渔歌眼睛微眯，她凝视着时乐，半晌才重新开口道。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的所有话真的全是事实。”
“我该怎么相信公主您呢？”时乐笑着。
“你敢提醒我，不就是因为你有辨别我谎言的方式了么？”凌渔歌不惧，她只是还以微笑。
这让时乐冷哼一声，不过凌渔歌说的也没错，他之所以提醒凌渔歌就是希望她不要继续说谎，浪费二人的时间，让事情变麻烦。
他可懒得等对方说完，再一点点将其话里的错误之处找出来。
他是来问清楚真相的，不是来当老师批改错题的。
凌渔歌见时乐不语，她便继续道。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以自己的意志待在道庭的。”
“道庭的建立你也知道了，也明白为什么道庭中人会真的认为妖是一个种族了吧？因为黑白颠倒，洗白妖物的最开始之处就是在道庭。所以，经历了五百多年的传承和洗脑，道庭的人真的认为在道庭里的妖是好的存在，是世俗的眼光在污蔑妖物。在这样的基础上，妖自然也必须做出对应的举动，也就是帮助人类，至少在明面上，它们要帮助道庭里的人类才能演好这出戏。”
“因此，它们会帮助顾情清这对恋人。但......”
说到这，凌渔歌冷笑一声，“但其实，几乎没人知道，这对恋人之所以能成，其实一开始就是妖物暗中促成的，龙妖在很久之前就给顾情清偷偷下了暗示，让她爱上了道庭魁首，最终，他们在未婚之前就结合在一起，成就了现在的局面。你要猜猜妖是为了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呢？”
时乐被这么一问，他想了想，大概也猜到了答案，“为了顾家吧。”
“对，为了顾家。”凌渔歌笑着，“因为它们的计划进行到了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道庭这里的力量，还需要三司的。而顾家这个从绫钟建立以来的家族，且一直是三司一脉的人，要下手的话，选他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顾情清这个为爱蒙蔽了双眼的女人就这样成为了妖的棋子，而蛇妖用她的身体成为了国师，导致顾家不再是铁杆的三司一脉，其后辈也没有以往那种水火不容的排斥感，很多都会去往道庭所在的山脉之中游玩，甚至有不少成为了道庭中人，只是，这个可悲的女子不知道的是，这些后加入的顾家后生，可就没有她能和心上人同枕而眠的幸运了。”
凌渔歌则叹了口气。
“他们大多被替换成了妖，少部分替换成了道庭中妖的狗腿子，这些就不是所谓的自愿的了。因为妖需要在顾家隐藏起来，占有一席之地，所以，妖暗中换掉了那些顾家人。上任三司总司长，顾家的家主也是被这些藏在顾家里的妖下毒染病，最终一点点害死的。”
时乐眼里的寒光更盛，他想起仇千珞记忆里的那位上任三司总司长，在仇千珞考入天刑司那年突然染了风寒，紧接着连续几年卧病不起，最后病逝在家种居然也是妖在从中作梗。
拥有仇千珞记忆的他也对那位老人也有着好感，因为对方对仇千珞很好，一直把仇千珞当亲孙女对待照顾，仇千珞也真的把他当爷爷。
顾家家主病逝时，仇千珞正好在追查那起大雪赈灾案，从而没去参加葬礼，这对她一直是个心中的疼痛，从那以后，她遇到顾家人都会尽力满足他们的请求。
顾长然这个顾家家主的真孙女也是因此才被仇千珞特招进了她的天刑司队伍里，由她一直暗中照顾，即使后来冯如花代替了仇千珞成为了司长，顾长然也没被替换出去，一直和仇千珞行动。
所以，当初顾长然即使不通过时乐，而是主动找仇千珞帮忙，仇千珞也会帮的。
虽然顾长然自己可能不知道这点就是了。
因为仇千珞除了在时乐身边以外，其余时间里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除了艾瑞丝这个小狗皮膏药外，也确实没人敢接近她，更别说猜不出她的想法了。
一想到这样的老人居然因此而死，他对妖就恨得更加牙痒痒。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原本也应该是被更换的人之一。”
凌渔歌摸着胸口的印记，苦笑着，眼神之中却有着无法熄灭的屈辱。
“前面我说了我在第一夜看到了顾情清被换身这件事对吧？那时候我被发现了，被龙妖，不过当时我的确没被控制，因为顾情清在换身，当时年轻的道庭魁首也在那里，加上上任国师，所以它什么都没做，只是将我请了进来，说明了情况，并希望我能理解这些。毕竟我是三公主，要是明白了道庭的一切，对妖的身份洗白也有帮助。”
“当时我才五岁，对此只有着恐惧，慌忙答应了他们就要离开，可对此，他们没有同意，毕竟我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不可能那么简单送我离开。我被迫留了下来，以让我真正了解真相为理由，带我逛了一圈道庭，我也是从这里知道道庭这些所谓的隐秘的。”
“我走着走着，看着这些妖物真的和人们生活在一起，一时之间我也真的信了妖物有好的存在这一点，加上那时我觉得成全顾情清这样一对苦命鸳鸯也不错。于是，第二天，当我在母后面前出现时，没有将昨天的事说出来。而后，我的幻想就崩塌了。”
“因为龙妖并没有信任我，它当时只是碍于道庭众人在场，它没法动手而已。等天黑之后，它就直接把我从房间里劫走，带到了它自己的山洞里，而那里，就是我当时对你说的，那些妖物拧断了信徒的脖颈。”
“不过稍微有些不同的是，它们不是吃掉对方，而是为了让对方死掉，然后和对方互换身体，借着信徒的身份在绫钟隐藏下去。之所以要提前杀掉对方则是因为妖本身就是动物血脉觉醒成为的存在，每一个都是觉醒者，一旦互换身体，那些信徒万一反抗，它们就白换了，所以只能先杀掉对方。”
说到这，时乐有些奇怪，“但我看到的那些换身的妖物在使用力量后仍旧会变回真身？这与其说是换身，更像是披了张皮吧？”
“这一点我也不太明白，关于换身术它们也没跟我说太多，但就以我的观察来看，虽然换身术能够屏蔽探查伪装环的阵法探查，可它并不是完美的。”凌渔歌回答。
“首先就是换身的双方在一开始真的是换身了，这一点准确无疑，可随着时间的推迟，换身的成妖的人类会变成精怪，身上的浊气会消失；而换身成人的妖体内会出现浊气，原本的妖身也会从内部重新出现，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撕破外面的人皮。”
“可人类和人类互换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时乐惊讶，这还真是诡异，不，应该说公正。
做了恶，就是妖，不要妄想靠着换身逃脱。
凌渔歌自己也有些奇怪，“可事情就是这样，于是，为了不让好不容易隐藏下来的妖暴露，换身的妖都必须压制自己的原型，一直保持着人形的状态，禁止使用原本的血脉力量，也要克制内心的欲望。”
“除了像顾情清这种身份特殊的重要人物体内会藏着一只上级大妖外，备受蛇妖信任的上级则会获得道庭之中血脉强大的有着能突破上级可能的人换身。换身后，它们就能披着上级的身体战斗了。毕竟上级的身体只要它们不是用全力，也无法突破那层表皮，虽比不过它们自己的原身，可也算的上比较自由了。”
“其余在绫钟藏起来的上级大妖就只能选择次一些的身体了，至于龙妖就无所谓了，能达到上级巅的身体不可能被道庭得到，于是它只是跟着蛇妖身边的人换着身而已。”
时乐也明白这一点，当初那龙妖可是揍他揍得很惨的，甚至面对无名也能用生命的力量控制，要不是仇千珞还真的拿它没招。
至于那些换身的妖能抑制住本能，一直保持着人形戴着外面那层皮的原因就是生命或者是龙妖做的了。
而万国朝会，也就是暴乱发生的那天，应该就是设定好这些妖物能光明正大摆脱伪装的日子，结果也出了些岔子。
因为伊塔娜啼，导致绫钟仙岛内部的上级大妖们全部憋了回去，依旧要披着外面的人皮。
这对它们而言恐怕也是极为难以忍受的事情。
时乐或许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入手角度。
“比较可笑的是，正常成长起来本该是人类上级人们，他们的身体就那么被这些妖物夺走了，道庭对此还不知情，甚至还以为是妖替换了那些资质平平的人，来为道庭增添上级战力呢。”
凌渔歌讥笑着摇摇头，时乐则想着那个小道童追问道，“那那些换身的人真的全死了么？”
凌渔歌看着时乐的眼睛，她遗憾道，“在换身前就死了，再加上因为那些妖物早晚会变回原样，所以，那些妖身也不被需要，记得我说大殿里的丹炉炼制的人身吧？其实并不是人身，而是被换下来以及没用的妖身，但因为里头的存在已经换成了人类，所以我还是更愿意称他们为人类......”
时乐内心沉重。
凌渔歌见时乐没了问题，她继续道，“那之后，我也被丢到了即将被替换的人群里，准备找一个合适的妖换替我藏起来。”
“蛇妖知道么？”
“它不知道，倒不如说，它知道的话，不会让妖物替换我，因为它们替换的信徒其实都是蛇妖事先调查过的三无人员，即使不是也是入了道庭和家人长期不见面的那种，换身了也不用担心被发现。就算顾情清这种也是留下了原主，让蛇妖这个有着理智的妖物入住，再配合顾情清本人的帮助才能骗过顾家人。因此，像我这种万众瞩目的公主正常是不会被允许成为替换身体的存在。”
“可那龙妖还是做了。”
“因为它们终究只是妖，脑子里一半装着过度的欲望一半装着野兽的兽性，即使能人模人样地装一段时间，也依旧是妖而已。”凌渔歌丝毫不在乎地诋毁着，“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龙妖的修为那么高，在这里却依旧要听从蛇妖的安排？”
时乐想起蛇妖死前的癫狂，它确实相比起其余的妖要冷静不少。
“总之，在那时候，这龙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对我说出它们的计划多宏伟，多伟大，来彰显它的聪明。而我在绝望中，对妖才出现一天的幻想就这样崩塌。不过因为我突然的出现，导致没有多余的妖换身我，所以，那龙妖主动上了，不过在那之前，它有个怪癖，就是换身的对象必须是干净完美的......”
凌渔歌说到这，她的指甲嵌入胸口的纹路之中，鲜血顺着她的指甲流了下来。
随着她的愤怒，她胸口的印记突然发出光泽，时乐仔细盯着，他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那光之中仿若包含着森罗万象。
“这......”时乐有些诧异。
凌渔歌则低吼着，“我被带到一个漆黑的暗室里，脱光身上的衣服，按在了一个诡异的祭坛之上，由龙妖围绕着我仔细检查我身体的每一处！”
时乐感受着凌渔歌的怒气，他也理解，别说凌渔歌这个骄傲的三公主了，就是普通人被这样对待也一定会屈辱万分。
唯一庆幸的恐怕就是那龙妖是个雌的了，不然情况会更糟糕。
“就在那个祭坛上，改变了我一生的事，在龙妖刺破了我的胸口，查看血液来确定没什么疾病时，我的血触碰到了那个祭坛，紧接着，我的胸口便出现了这个印记。”
凌渔歌的手从胸口拔了出来，时乐眯了眯眼，因为他发现，刚刚被凌渔歌抓破的血肉在此时居然一点点愈合了。
等完全愈合后，凌渔歌用池水冲掉血迹，不过池水浸到肚兜上，让本就有些小的肚兜此时更是十分贴身，搞得时乐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看了。
而凌渔歌看向了时乐，她苦笑着问道，“我刚刚说了，这个代表我是可以用来当祭品的标记吧？变态先生，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样的祭品才能让那个龙妖放过我，从而养起来呢？”
时乐眼睛微眯，既然是献祭，多半是来召唤或是复活什么东西的？
可能让龙妖这个生命的代行者，上级巅的高手，天空的妖帝重视的东西大概就只是超越者了吧？
这个世界的超越者，除了伊塔娜啼外，就只有......
“是兽么？”
时乐试着问道。
听到时乐的回答后，凌渔歌眼前一亮，她看着时乐呼吸都重了不少，脸上的苦笑变得有些妩媚起来。
“果然，你也知道兽的事，我果然没看错人。”
凌渔歌松了口气，随后她握紧双手，放在胸口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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