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父亲在餐桌上从来不会提起东方的洛伊拿人。他只会说娜梅莉亚的功绩,说她是如何在多恩的土地上建立了新的王国。娜梅莉亚带着最强的战士和最聪明的人上了船,剩下的人留在岸上看着船队远去。至于那些留在岸上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又会有谁会在意呢?”
月光的影子在石头上缓缓挪动,篝火的火光在杰洛脸上跳跃。
“多恩的贵族们对重建..或是开拓东方的洛伊拿王国故地,会保有何种想法?”
戴伦问道,但更像是在思考时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杰洛的手指垂在身侧;
“不好说,殿下,我们多恩人...”
他摇了摇头;
“多恩人从来不关心外面的事,我们连铁王座都不太在乎,更不用说东方的‘同胞’们了。”恐怕也就北方的佛勒与韦尔,或者说韦尔的封君伊伦伍德,他们与铁王座打的交道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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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石人,沙人与盐人是多恩人的三大族群,自西向东分布。他们基本都是洛伊拿人与安达尔人融合产生的新族群。
第138章 说服
杰洛伸手探进脚边的草丛,从里面扯出一根草茎,捏在指间慢慢碾动着。草茎在他手指间碎裂,绿色的汁液渗了出来,在杰洛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湿凉的浅痕。
“殿下,您想让多恩人帮您做什么?”
他又扯了一根,戴伦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某种魔力,如同蜜糖一般钻入到杰洛耳中;
“你是娜梅莉亚的后代,你身上流着洛伊拿人的血,你的家族和他们的历史有关联..”
月光照在少龙主的侧脸上,戴伦继续说了下去;
“杰洛,难道你没有想过,成为一名领主吗?”
杰洛抬起头来;
“多恩人不在乎外面的事..”
我看未必,戴伦内心腹诽道。
先不谈二十年前,那位被祖父亲自骑龙烧死的多恩亲王马里昂..单单是数月前的作战当中,戴伦就发现过头裹头巾,手拿长枪与淬毒箭矢的十字弩手,混迹在三女儿王国联军当中..朝他的士兵放起冷箭。
“话虽如此,但多少领主内心的想法,其实是一致的呢?”
戴伦没把这段腹诽摆到脸上,”他们都想要扩充自己的领地,为自己的家族谋求更多的土地。但一块封地只有那么点大,不可能再加分割。还有那些大胆的次子们,对女儿继承权野心勃勃的叔叔们..”
杰洛弱弱反驳道,他的语气有些发虚,像在念一句自己也不太信的台词;
“殿下,我们多恩人是纯粹的长子继承制,不像北方一样男性优先。”
多恩以北便是北方是吧..戴伦把这句也咽了回去。
他耸了耸肩;
“我想让你,还有和你一样的人,帮我做一件事。”
杰洛终于抬起了头,月光正打在他脸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带上了一种平静的等待。
“帮我去说服他们。”
戴伦的声音不大,“不是用剑,而是用上香甜的舌头。”
“告诉他们,我可以保护他们免受多斯拉克人的侵害。我可以给他们土地耕种,给他们粮食过冬。他们不需要再躲在废墟里,不需要再向任何一支路过的卡拉萨磕头。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向你效忠。”
杰洛替他说完了后半句,戴伦没有否认。
“而那些对此若是感兴趣的多恩领主们,他们也可以派遣家族的子女前来。我会委任他们成为,旧洛伊拿王国领土上的官员,亦或是成为一名领主...”
“我不在乎他们来自哪里,杰洛。不管是河湾地,西境,河间地..亦或是多恩,我一视同仁。”
戴伦微微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真诚;
“我挑起的这场战争远非我写下的诗集,亦或是那些流浪诗人中宣扬的那般高尚。”
“我的军队里确实有对七神忠贞不渝的狂热信徒,但更多的是野心勃勃的次子们。而如今,里面既有里斯人与潘托斯人,也有安达尔人与维斯特洛的贵族老爷们。我不在乎他们来自哪里,我只在乎他们是否对我忠诚。”
少龙主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他背对着杰洛,望着月光下那片蜿蜒的河谷。
“这些流散已久的洛伊拿人,我想让他们成为我的臣民。我不想依靠巨龙的威胁,而是靠我为他们提供的保护,建立的秩序..”
他转过身来,月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瓦兰提斯人没有做到,但我可以,我的龙就在这里。”
杰洛看着他,这个少年龙王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你是想让我充当信使,去联系那些马泰尔亲王治下,我父亲的那些封臣同僚。”
戴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你是星坠城领主,拂晓神剑的儿子。你比我自己派其他使者前去商谈要更为有效。”
“这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是另一回事。铁王座与多恩之间不过仅享有了二十余年的和平,你应当明白这点。”
杰洛沉默了很久,草茎在他指间已经完全碎成了渣,杰洛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的母亲或许会想让我回去。”
他终于打破了沉默,说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关的话;
“那就回去一趟。”
戴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朋友讨论明天的天气。
“你一直想证明自己,不想活在你父亲的名字后面。你加入我的军队,在战场上挥剑。”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戴恩?”
杰洛的嘴唇又抿紧了。
第二天清晨,马队准备启程的时候,杰洛在村口的水井边洗了把脸。
那个老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拐杖,嘴唇翕动了半天。
“你还会回来吗?”
他终于问出了口。
杰洛直起身来,脸上的水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看着老人,老人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浑浊,眼角堆满了分泌物。
“那个龙王..”
杰洛把手上的水甩干,“他至少不会给你们发那些不会兑现的承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
“你怎么知道?”
杰洛转过身,望着远处正在整队的骑兵。
“他或许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但他守信用。”
他把这句话说完,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艾拉括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昨天下午,也可能是前天。他在路边捡到过半块黑麦面包,他把它泡在路边沟渠里的水里泡软,然后一块一块掰下来塞进嘴里。
他用一只腿把自己撑上石阶,然后弯腰去拖另一条腿。艾拉括把身体靠在墙上,后背是底层王城城墙还没完工的石壁,缝里填着那种灰色的混凝土,摸上去的感觉又粗糙又凉。
海王之子的外套早就没了,现在他身上穿的是一件,从路边的死人身上剥下来的粗布罩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来两截手腕。他把手揣进袖子里,缩着自己的肩膀。
旁边的城门还没完全修好,门洞两侧的脚手架还没拆除,上面站着几个工匠,正用锤子与手镐敲打一块突出的大理石边缘。
艾拉括感觉眼前传来一阵眩晕,在余光间,看到了几名握着长枪的士兵正向他走来。
第139章 银鹿
艾利斯特博士把鹅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上面的墨水已经干了,在笔尖上结了一层黑壳。他用拇指抠了抠,黑壳碎成几片,掉在桌上那叠羊皮纸上。
戴伦已经预先返回了王城,在离开前,他把那群瞎了眼的多斯拉克人交给了梅葛,由他继续执行少龙主的“任务”。里斯的私生子将带着那群多斯拉克人继续沿着洛恩河向东,一座接一座地经过那些洛伊拿人的村镇,向他们炫耀亲王国的武力。
他们将一路前行,直到抵达匕首湖西岸的娜梅莉亚宫废墟为止,然后折返。
戴伦自己则一刻不停地赶回了王城,这场战事虽短,却让他的脑子一刻也停不下来。法度、军制、税收,拓殖..他在马背上想了一路,靴子刚踩上王城的行宫,就召来了那群他信任的学士与博士。
现在的安达斯亲王国,明面上是由戴伦与麾下封臣们共治的封建领地,但骨子里却已越来越像厄斯索斯的自由贸易城邦。那些男爵们更像是先前本地上的豪强,他们大多仅仅占有几处村镇与庄园,与维斯特洛拥有大片土地的领主老爷们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真正撑起这个王国行政骨架的,是从智慧宫派往各地充任文官的毕业生们。当然,头一批毕业的“大学生”们只在智慧宫里待了不到一年,戴伦也没指望这些地方的乡绅子弟们学到什么真本事。他们仅需要学会基础的算数,能认懂法令上的字便行..
再不济,还有其它学习文学与经济学的学士们在旁兜底。
不管如何,那些潘托斯治下留存的旧地方行政官员们,正逐渐的从王国的政治舞台上逐步退场,但这显然还需要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但戴伦不急于一时。
“殿下,您确定要把农税降到十税一?”
他问这话的时候没抬头,手指还在那叠纸上翻找着什么,翻了两页,才从中抽出一张。
“我核算过三遍了。”
艾利斯特把那张纸推到戴伦面前,“按您的想法,东方的新领土内每户领十亩地,前五年免税,第六年起按十税一征收。再加上您要免去的人头税..”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戴伦的脸色,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七神在上,殿下,五年之内,您的国库不会比街边乞丐的碗里多出几枚铜板。”
戴伦把鹅毛笔往桌上一扔,笔杆在羊皮纸上滚了半圈,停在了墨水瓶旁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七层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嗓门,“我们不是还有关税与商税吗?再加上还有金矿的产出..该死的,艾利斯特,告诉我,从那些贫困潦倒,穷得连鞋都穿不起的农民身上,我们能从中榨出几枚铜板?”
马丁学士从旁边探过头来,他的下巴上沾着一小块墨渍。这位老学士刚才趴在桌上抄了整整一下午的税册,抄到后来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托着右手继续写。
“金矿是金矿,殿下,可您要用钱的地方不止一处。白城还没修完,亲王大道的碎石只铺到了北方沿线,往西的西望堡也仅是将将完工。东方到渡口那段还全是泥路,智慧宫的穹顶刚搭了个架子,胡戈圣殿的石料还在山上等着开采。还有您的那支骑士团,光是给他们换装板甲衣就花了”
“我知道花了多少钱。”
戴伦打断了他,苦恼的用手揉搓着自己的额头。
“但农税必须降低。”
戴伦把手抬了起来,按在身后那张地图上。地图是新的,东边那片原属于洛伊拿人的废墟被如今已被涂成了淡红色,上面用炭笔潦草地标注了几个地名。
“你们觉得,一个前往开荒的安达尔农夫,或者一个刚从多斯拉克人的畜栏里被放出来的洛伊拿难民,他会在乎我的宫殿有多高、我的大道铺了几层碎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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