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从私生子到征服者 第98章

  “和以前的瓦兰提斯人一样吗?”

  他开口问道。

  “不一样。”

  老人点了点头,他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他转身朝一栋石屋走去,那栋屋子看起来稍微完整些,屋顶上还有几块残瓦。

  女人犹豫了一下,把孩子从身上放下来,牵着他朝戴伦这边走来。她走得很慢,直到牛头前面停下,抬起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大人...”

  她低声说着,“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回家吗?”

  戴伦低头看向女人,男孩从母亲的裙子后面探出头来,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鼻子下挂着两道干涸的鼻涕,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他盯着戴伦看了很久,然后松开了她的裙子,往前走了半步;

  “你是马人的敌人吗?”

  他见过太多双眼睛,有几近麻木着赴死的,有空洞无神的,有发狂大笑的。但没有一双和这个男孩一样,干净得像从未见过烟雾的天空。

  “是。”

  少龙主回答道。

  男孩又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试图把手掌贴在牛头的侧面。公马打了个响鼻,戴伦微微牵动缰绳,安抚着胯下的伙伴。

  “你杀了好多马人。”

  “是。”

  “你也会这样杀我们吗?”

  杰洛往前走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戴伦抬起手制止了他,他翻身下马,蹲下了身体,和男孩平视着;

  “你们会老老实实交税吗?”

  他问道,男孩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不会。”

  杰洛站在村口的水井旁,看着那些俘虏被押解到一片畜栏里。几个士兵抬着几桶稀汤走了进去,多斯拉克人的脚底已经被石子磨破了皮,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老人走到了他的身旁,声音沙哑;

  “安达尔人的土地上的生活..怎么样?”

  杰洛点了点头,“还不错,我们经历了许久的长夏,谷仓已被收获的面粉所填满。”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我们共同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千年。”

  老人轻声自言自语着;

  “那时的洛恩河还很年轻,我们的水巫师能在河里唤醒巨浪,能淹没瓦雷利亚人的城墙。盖林亲王带领我们赢得了第一次香料战争,他的黄金牢笼至今还遗留在查约恩的废墟中...”

  老人突然停顿了,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了。

  “后来他们从十四火峰上飞下来,三百条魔龙,遮天蔽日。”

  老人继续说着,“我们的水巫师试图召唤洛恩河的力量,但龙焰蒸发了河流,把淤泥烧成焦土。我们的祖先一个接一个倒下,城市被烧成废墟,人民被掠为奴隶。幸存下来的人逃到了更远的西方...”

  “娜梅莉亚女王带领你们渡海而去,但那些留下的人呢?”

  老人转向杰洛,“我们这些人,我们的祖先,他们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他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在龙焰的阴影下耕种狩猎,一代接着一代..”

  “如今瓦雷利亚与洛伊拿,已经全部化作了一片废土。我们只剩下了自己的双手,和脚下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杰洛沉默着,没有开口。

  “那个新龙王”

  村长说这话的时候,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看着杰洛。杰洛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

  戴恩家的青年老实说道,“我是从星坠城来的,我父亲是拂晓神剑。我是自愿加入他麾下的,你可以...”

  他犹豫了一瞬,没有把后续的话说出口。老人若有所思,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杰洛。他调转了身,望着那些正在倒塌的石墙,望着那些被风吹得沙沙响的麦茬。

  “太阳下山了。”

  在地平线上燃烧了整日的橘红,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细细的金边。几只归巢的渡鸦掠过被染成暗紫色的山脊,发出一片破裂的嘶哑叫声。

  他们当天晚上没有离开,戴伦下令在村里扎营,征收了那些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石屋,作为军士们的临时住所。其他的士兵则住在村外搭起来的帐篷里,他们没有分出多少人手看管那些瞎子们。

  火堆被点起来了,马匹被圈在营地中央的马栏里。士兵们围坐在火堆边,用匕首割着腌制的牛肉,喝着从王国境内带出的麦酒。

  戴伦坐在村外的一块石头上,背靠着一棵枯树。牛头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吃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把在山谷里蜿蜒穿行的洛恩河,照亮成了一条银白色的丝带。

  杰洛走到了他身边,没有坐下。

第137章 夜谈

  “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置东方这片土地..”

  杰洛犹豫着开口,戴伦抬头看了一眼他,拍了拍身旁的石头。

  “坐下吧,我的中队长。”

  戴伦重新陷入沉思;

  “这片土地太过人烟稀少..若是依照先前的方式,通过我委任当地豪族充作官员,与从王城派遣去的学士们作为行政班子那套或许不太合适,成本也太过高昂。”

  杰洛有些似懂非懂,他没有对此发表评论。

  “我回王城后,准备召开尚在王城的博士与学士们,进行一次会议。”

  他顿了顿,接着说着;

  “我准备招募王国内的无地流民与佃农,对东方开展拓殖。同时,我还会允许王国内的贵族们,特别是那些认为自己的封地太过狭小的,他们可以在东方得到一块新领地。”

  “我欢迎所有人,不管他是曾经的农奴,还是自由民,亦或是其他城邦的逃奴..向我上缴十枚银鹿,就可以在东方领取十亩的田地耕种。只要在上面耕种满五年,并按照一亩地一枚银鹿的价格缴税,我就会确认他们对领取到的土地的所有权。”

  戴伦转头看向杰洛,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具体还要回王城后与学士们进一步商讨..”

  杰洛坐在他身旁,石头的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上来。他看着远处那些石屋的轮廓,月光把那些爬满藤蔓的墙壁染成灰蓝色,藤蔓的影子在墙上摇晃着。

  “你先前跟那个老人聊了挺久。”

  戴伦开口了,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

  杰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缠绕着的皮革。那把剑是他从星坠城带出来的,剑柄上的皮革边缘处已经起了毛;

  “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我..他们的祖先。”

  他顿了顿。

  “殿下。”

  杰洛转向他,月光把他那张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洛伊拿人...他们在这片废墟上生活了几百年。瓦雷利亚人走了,瓦兰提斯人来了,后面是多斯拉克人,现在又是我们。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只是...”

  他停住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戴伦手上的物件放下;

  “你同情他们。”

  这不是一个问句。

  杰洛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尘土的靴子。

  “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

  戴恩终于重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的父亲小时候跟我说过,戴恩家的血脉可以追溯到第一名揣流河的国王,他的后代在多恩战争结束后,成为了娜梅莉亚女王的第三任丈夫..至此之后,所有的星坠城的领主,身上也流淌了战士女王的血脉。”

  他抬起手,把额前垂下来的几缕头发拨到脑后。

  “我在星坠城学过洛伊拿语,教我的那个老学士是盐人,他说话的时候总爱捋胡子,捋着捋着就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但他每次讲到娜梅莉亚的时候,眼睛就不一样了。他说娜梅莉亚其实不是战士女王,她只是一个带着残存子民逃命的可怜女人。”

  杰洛说到这里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戴伦的眼睛。

  “殿下,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戴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杰洛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格外明亮,瞳孔里映着远处篝火的光点。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杰洛刚才说了很长一段话,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和戴伦对视着。

  “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他们?”

  戴伦反问道,杰洛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诚恳。

  “您让士兵把多斯拉克人的头插在村口的木桩上,您也可以把那个冒犯您的洛伊拿人的头也插上去。他们不会反抗,他们也没有能力反抗。那个老人今天接过您的面包时,他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恐惧。那种恐惧我在别的地方见过,在那些被多斯拉克人掳走的难民眼睛里,在跪在您面前等您裁决的乡绅眼睛里..”

  “他们的恐惧是一样的。”

  戴伦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把搭在黑火剑柄上的手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

  “杰洛,你们多恩人我是说你们石人,还有那些沙人和盐人...你们对东方的这些洛伊拿人,是什么态度?”【1】

  杰洛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跳跃的幅度有些大,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什么态度?”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一丝困惑。

  “你们多恩,是娜梅莉亚女王的后代建立的王国。你们家族也是,星坠城的戴恩、阳戟城的马泰尔...你们都是洛伊拿血脉的延续。但你们在多恩生活了近千年,和那些留在东方的洛伊拿人之间,还有多少联系?”

  杰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月光照在他的掌心上,把那些握剑磨出来的茧子照得清清楚楚。

  “很少。”

  他终于承认了。

  “我母亲跟族人们提起那些洛伊拿遗民的时候,他们说那是‘被留在岸上的人’。娜梅莉亚带着精英们渡海西去,留下的都是...”

  他停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杰洛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