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戴伦看着他那双与自己近似相同的紫瞳，微微歪了下脑袋。
“那些被关在畜栏里的人”
“我们会救他们出来的。”
戴伦打断了杰洛的话，语气坚定。戴恩点了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戴伦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手搭在剑柄上，低头看着烛台上那截快要烧完的蜡烛。烛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在铜台上积成一滩乳白色的硬块。他看着那滩蜡油看了很久，然后贴近了它，轻轻吹灭了火焰。
天还没亮，营地就开始变得嘈杂起来。火堆被重新点燃，随行的厨子飞快往铁锅里丢着芜菁与牛肉，炖汤已经开始冒泡。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蔬菜的甜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柴火烟熏味。
士兵们蹲在火堆边啃着面包，就着厨子分发的热汤往下咽去。一匹匹战马被牵出来，侍从们检查着马鞍和鞍带，还有马蹄上钉着的铁钉。
戴伦走出帐篷时，天边刚露出一线升阳。那道线很窄，像有人用一把小刀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光从口子里漏出来，把东边的云层染成了橘红。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面孔。
戴伦朝门口的卫兵点了点头，外面的营地已经站满了人。
与他一同从王城出发的士兵们转头看向他，那些从各地赶来的男爵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甲胄，有人一身板甲锃亮，有人只有一件锁子甲，下面就是沾满泥点的武装衣。他们的侍从牵着马站在后面，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戴伦从中间走过，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敬畏、有期待，也有不安。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营地中央的那堆篝火前，站定后转过身来。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多斯拉克人掳掠，屠杀王国的领民，焚毁王国的村庄，夺走领民们的粮食和牲口。”
他的声音坚定，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威严。杰洛咽了一口唾沫，看向眼前的少龙王。他的眼睛盯着戴伦，一刻也没有移开。他见过很多领主说话，在星坠城的时候，在阳戟城的宴会上，但他们...都..
“他们以为这里和诺佛斯一样，与那些软弱的城邦一样，以为我们会送上黄金和丝绸，恳求礼送他们离开。”
戴伦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脸。他的目光像一把刚开了刃的长剑，缓慢地，几乎是享受般地划过每一个人的皮肤。
“他们错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柴塌了下去。厨子将火堆上的铁锅拿下，铁锅很重，他用两只手端着，脚步有些踉跄。他蹲下身，用靴底踩灭了逐渐熄灭的炭火堆。
“跟我一起！”
他的手按在黑火剑的剑柄上，他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
“杀光他们！把多斯拉克人，一个不留的从我们的土地上驱逐出去！”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山丘上传来了瓦格哈尔的吼声。那条碧绿色的巨龙抬起了头，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而士兵们的回应比瓦格哈尔的吼声更响。
阿诺德走过来，手里牵着戴伦的牛头。
“殿下，您的马。”
戴伦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他在马背上坐稳，回头看去。
骑士们已经列好了队。他们的板甲衣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头盔上的羽毛随风轻轻摆动。他们的脸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弓箭手们同样骑上了征用而来的战马，箭囊被挂在他们背间。
戴伦策马走到队伍最前面，勒住缰绳，转过身。
“出发。”
他的手朝西边一指，率先策马而去。
马蹄声从身后响起，整片丘陵都在震动，那些野草在马蹄下被踩碎，混着泥土和石块，飞溅到空中。
瓦格哈尔从山丘上腾空而起。它的双腿向后一蹬，地面被踩出两个深坑，碎石飞溅。它的双翼猛地扇动，带起的狂风把地上的尘土卷成一条土黄色的长龙。
巨大的阴影从士兵们的头顶掠过。
第126章 马肉
那些蹲在火堆边的马人最先看见了它，手中的马肉掉在了地上。他们站起身来，大张着嘴，看着那道从东边飞来的黑影。一个年轻的野蛮人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火堆。
“A colossal flying zhav rhoa!“
（飞行的巨大蜥蜴来了！）
他惊恐的大声尖叫起来，那声音尖得像被刀捅了一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整个多斯拉克人的营地都炸开了锅，那些野蛮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人光着脚，手里抓着弯刀，茫然着四顾着搜寻。
多斯拉克人的首领站在最大的那顶帐篷前，他的手里还端着一碗马奶酒。男人抬头看着天上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将碗大力砸到地上。
他张开嘴，大声怒吼。
“Mount yath at once， yeri fools! To hrazef， yeri cowards!“
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营地里的短暂的混乱与嘈杂。那些多斯拉克人听了，纷纷往马匹的方向跑去，胆子大的人弯弓搭箭，将箭尖指向天空。
瓦格哈尔俯冲而下，戴伦伏在龙背上，双手紧攥着龙鞍的扶手。他眯着眼睛，盯着下方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那些在营地里四处奔跑的人影，那些挤在一起的帐篷。
他扭头躲过一支射来的流矢，对伙伴下达命令；
“Dracarys！”
瓦格哈尔张开了嘴。
碧绿色的龙焰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闪电，狠狠地砸在营地中央。火焰触及帐篷的瞬间，那些皮革和粗布立刻燃烧起来，发出巨大的爆裂声。
被龙焰吞没的马人没有哭喊，他的身体在绿色火焰中扭曲，缩小，变成一团焦黑的，蜷缩成一团的残骸。龙焰向两侧蔓延，像两条绿色的毒蛇，舔舐着营地里的每一顶帐篷，每一个还在移动的人影。那些多斯拉克人四散奔逃，在也顾不上帐篷里那些还未来得及带出的财物。
瓦格哈尔从营地上空掠过，双翼展开时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它拉升高度，在空中转了一个弯。
那些草原的矮种马马被火焰吓疯了，它们嘶鸣着，踢踏着，挣脱了临时围起的缰绳，朝四面八方狂奔。首领骑上了他那匹黑色的战马。他拔出弯刀，朝天空挥舞着，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愤怒的吼叫。几个多斯拉克人围在他身边，有人举着弓，有人握着弯刀，眼睛盯着天上那道正在重新爬升的黑影。
“朝那边跑！”
首领的手朝东边一指，然后策马狂奔。
几十个多斯拉克人跟在他身后，马蹄踩在被龙焰烧焦的地面上，溅起一团黑色的灰烬。
杰洛在山坡上看见了，那群正在朝东边跑去的多斯拉克人。他的手攥紧了缰绳，转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骑士们已经列好了队，亲王的重骑兵长枪已经放平。头盔上的羽毛随风轻轻摆动，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山坡上冲出去。
阿诺德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长枪已经端平了，枪托抵在腋下，枪尖指着那群正在逃窜的多斯拉克人。
“戴伦亲王万岁！”
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挥，骑士们夹紧马腹，身体前倾，长枪放平，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杰洛被夹在队伍中间，他的长枪夹在腋下，枪尖指着前方那个骑黑马的多斯拉克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头盔里的衬垫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脸上。杰洛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盯着那个骑黑马的人，盯着他那条挂满铃铛的辫子，盯着他手里那把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弯刀。
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了，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长枪刺了出去。
枪尖刺入那人后背的瞬间，杰洛感到手臂一震，一股温热的东西喷在脸上。那个多斯拉克人的身体从马背上飞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杰洛松开了长枪，拔出腰间的长剑。
一个多斯拉克人朝他冲来，弯刀高举过头顶，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杰洛侧身避开，长剑从上往下挥砍，将那人肚子刨开。肠子他的从伤口里涌出来，拖在地上，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栽倒在地。
更多的多斯拉克人涌了上来。
他们不再逃跑了，也许是因为知道跑不掉，也许是因为愤怒压过了恐惧。他们勒住了马，转身拔出弯刀，朝骑士们冲来。
杰洛又砍倒了个人，第二个冲过来的时候，他的剑卡在了那人的胸腔里，拔不出来。那人还没死，试图挥舞弯刀从侧面劈来，杰洛侧头避开，刀锋擦过他的头盔，刮出一串火星。
“弯腰！”
杰德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杰洛本能地弯下腰，一道寒光从他头顶掠过。巨斧将那名马人的头轻易的从脖子上分离，带出一团血雾。
“别发呆！”
杰德慕吼了一声，策马朝下一个目标冲去。
营地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那些多斯拉克人死的死，逃的逃。即便是再英勇的勇士，现在也扔下了武器。他们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顶。侍从们从战马上翻身而下，将他们驱赶到一起。
戴伦从瓦格哈尔背上滑下，他踩着焦黑的地面，朝那个畜栏走去。
木桩被烧焦了几根，但大部分还立着。他抽出腰间的黑火，用剑砍断绳索，给畜栏开了一个口子。
里面的人蜷缩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你们自由了。”
戴伦开口，他的语调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没有人动，他们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盔甲，看着他手里的黑火，看着面前那条还在喘息的巨龙。戴伦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营地外面走去。
阿诺德迎面走来，胸甲上沾满了血，他开口道；
“殿下，我们抓到了八十来人，是要把他们像那些叛徒一样处置，押送他们去矿井吗？”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吹动了他的披风。戴伦沉默的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押送他们...杰德慕。”
杰德慕心领神会，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几个侍从跑过来，开始把那些俘虏从人群里驱赶出来，把他们赶到一起。他们被推搡着，踉跄着，朝营地角落的一片空地走去。
戴伦再度攀爬上了巨龙，瓦格哈尔从地上起身，它的眼睛转向眼前的那片空地。
第127章 计划
“会飞行的巨大喷火蜥蜴？”
下萨恩卡拉萨卡斯寇，乔戈之子拔尔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那个报信的多斯拉克人跪在地上，头低得几乎贴着地面。
“Vojjor ki Horses...“
拔尔勃喃喃自语，他放下了手上端着的马奶酒。
赶回报信的马人脸上全是尘土，他没有穿蔽体的衣物，背后的皮肉溃烂，还带着烧焦的黑痕。他的身体在发抖，肩膀在地上一耸一耸。
“Filkak!“
（懦夫！）
拔尔勃的一名血盟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正要挥下；
“你应该光荣的死在战场上，这是耻辱！我应该割下你脑后的辫子”
拔尔勃伸手抓住了辫子，血盟卫带着不解的眼神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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