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从私生子到征服者 第52章

  有些地方的尸体堆得近乎有半人高,血从下面流出来,汇聚成一条小溪,顺着山坡往下流淌。

  两边的阵线都在往后缩去。

  联军的溃兵被收拢起来,在后方重新整队,潘托斯人也重复着相近的动作。

  退下来的士兵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有人一瘸一拐,穿梭在姿态各异的士兵当中呼喊着名字,渴望得到一个回应。

  诚然,安达尔人的左翼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杀得最狠的,那些差点冲破阵线的疯狗...现在已经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维拉尼亚的手剧烈颤抖着,他宁可不要这样的胜利,刚才安达尔人的骑兵集群的冲锋,直接消灭了他手上两个军团,当中一个甚至是装备最为精良的重步兵团...

  维拉尼亚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无力的挥动右手;

  “收兵吧...”

  号角声从两边近乎同时响起,就像两头受伤的猛兽互相嘶吼。

  两边的阵线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双方的士兵紧盯着对方的脸,没人说话,没人喊叫,阵前的战场上留下一片狼藉。

  尸体,武器,盾牌....还有不知道从谁身上掉下的靴子。乌鸦已经开始在远处盘旋了,在天上转着圈,黑压压的一片。

  戴伦看向远处的山坡,维拉尼亚同样也在看着这边。两人隔着一片血色的泥泞,相互对视着。

  一副担架从戴伦身边经过,上面躺着的人脸色惨白,胸口缠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抬担架的两个士兵喘着粗气歇了片刻,继续往后前行着。

  戴伦的喉咙动了动,他转过头,朝大帐走去。

  十来个人挤在桌边或站在后面,有人身上还带着伤。没人说话,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戴伦走到地图前,“潘托斯人的军队,你们今天都见识过了。”

  “他们人数众多,是我们的四倍。潘托斯人的指挥官把那群契约奴隶放在了第一线,死多少都不心疼。他们的重步兵装备不错”

  他顿了顿,“但他们的纪律性很差。”

  帐篷里沉默了一会儿。

  瑞卡德抬起头,看着戴伦。

  “上午最后那一轮冲锋,我们只出动了四百名重骑兵,就几乎将他们两千多人彻底消灭。”

  吉尔伯特突然开口,“那我们明天再冲一轮?”

  戴佛斯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们不会再轻易给我们冲锋的机会了,对面的指挥官恐怕也清楚,他们唯一的取胜方式就是坚守丘陵,充分利用自己的地形优势。”

  戴伦俯下身来,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们要让他们自己冲下来。”

  “怎么冲?”

  戴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们今天死了那么多人,还会上当吗?”

  “他们会的。”

  戴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我们的左翼被他们差点击溃了,潘托斯人已经尝到了些许甜头,虽然这份蛋糕有些苦涩。”

  众人配合的发出了一阵笑声,很快又平静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们觉得自己能赢。”

  戴伦突然感到有些闷热,他直起身来,扫视着帐内的众人。

  “下午,将我们手头上最精锐的部队沿河一带布置。戴蒙爵士,你率领海蛇军从右翼推进。戴佛斯爵士,你的军队要转移到中间。李勒爵士,你继续指挥左翼的部队。”

  “左翼的军队已经”

  “王子殿下,我的军队已经在上午遭受了”

  戴蒙与李勒近乎是同时开口,戴伦伸出了一只手,打断了他们两个的话;

  “下午,我会率领两百名下马作战的骑士前往左翼,与你一起向前推进。”

  “瑞卡德爵士,你带着剩下的重骑兵呆在二线,等待我的指令。”

  戴佛斯盯着戴伦,眼睛眯起;

  “殿下,您是说”

  “成王者不可坐视他人为己流血。”

  戴伦停顿片刻,“下午,带上我的旗帜,我会前往第一线,引诱他们前来围攻我。”

  “潘托斯人的奴隶军团伤亡惨重,那些市民的纪律性与奴隶相比,恐怕也是不相上下。我要复刻上午的场景,通过送出一场诈败,带军队后撤。给他们一个自觉能抓到我,结束这场战争的机会...一但成功引诱他们主力从山坡上冲下,我就会立刻返回大营,骑上瓦格哈尔,结束这一切。”

  帐篷里没人说话,过了很久,戴佛斯才缓缓开口;

  “殿下,您要亲自当诱饵?”

  “是。”

  “还有什么问题吗,各位爵士?”

  戴伦看着眼前的众人,他们面面相觑着,思考着计划的可行性。

  帐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有人不安地挪了挪脚,靴底蹭在地面的粗毡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吉尔伯特的目光落在戴伦按在地图上的那只手,他的指尖微微陷入羊皮纸的边缘。

  李勒低着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绷带的末端松开了,垂下一小截白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烛火跳了一下,所有人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帐外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与人的叫骂,短促而又尖锐,很快就被风吹散。戴伦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了一块石头。

  “您真的想清楚了吗...殿下...”

  戴伦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皱紧,转身朝帐外走去。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戴伦愣住了。

  外面的天变了。

  从早上到先去,头顶一直压着一层灰蒙蒙的阴云,不漏下一丝光线。

  现在那层云正在不断摧裂开来。

  一道阳光从裂缝里斜斜射下,落在了他的脸上。光线金灿灿的,亮得刺眼,就像一把剑从天上劈下。

  戴伦抬起了头。

  云层正在散去,大块大块的层云往两边退去,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阳光从越来越多的裂缝里射下,无数道光柱插在了大地之上。

  戴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撤掉烛台,我们用不到它了。”

  他转过身,走回帐内,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太阳出来了。”

  “去休息吧,各位爵士,下午,我们将结束这一切。”

第70章 斧戟

  戴伦与那些下马作战的骑士们站在一起,阳光照射在他们的板甲之上,泛着白晃晃的光泽。盾牌立在地上,枪杆靠在肩上,没人说话,他们只是盯着山坡上那片黑压压的枪阵。

  “进攻。”

  号角声响起,三面的军队开始移动了。左翼,中军,右翼,三条黑线从坡下开始移动,像三股黑色的浪潮,向那片更高的礁石涌去。

  戴伦迈出了第一步;

  靴子踩进泥地里,拔出来,再踩进去。身后的铁靴声汇成一片,山坡上那些潘托斯人的脸越来越近了。

  左边,中间,右边都陷入了鏖战。

  喊杀声在战场上震天响起,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不断有人倒下,尸体开始在地上铺开。先是零星几具,然后变成一大片。活着的人踩在尸体上往前冲去,脚下的触感软滑,像是在颈泽的沼泽当中。有人被尸体绊倒,刚跌跌撞撞地爬起,就被后面冲上来的人再次挤倒。

  左翼的进攻尤其猛烈。

  原本士气低落的那些人那些今天上午被打散了的起义军、那些从溃逃中被收拢回来的溃兵,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人的骑士...他们在看见戴伦王子亲临的那一刻、在看见他站在第一排的那一刻、在看见他身后那五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下马重甲骑士的那一刻,士气又顿时变得高涨。

  “戴伦王子万岁!”

  有人举着武器高吼一声,更多的人开始吼起。那吼声从人群里炸开,像闷雷从地里滚出,越滚越近,越滚越响,最后汇聚成一片。

  “七神万岁!”

  “杀啊!”

  他们往前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冲得更猛烈更不要命。那些今天上午还在溃逃的人,现在冲在最了前面。那些刚才还在发抖的手,现在握着武器时无比平稳。

  戴伦紧握着手中的斧戟,他将其抡起,大力劈下,劈到了面前一个潘托斯人的头盔上。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他的头颅竟是被活活劈砍成两半,让前方的枪阵一阵骇然。

  戴伦的斧戟又抡了起来,去向了下一个目标。

  战斗不断趋近于白热化。

  山坡上那片战场,已经俨然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人们活着进去,变成尸体倒地。没人能退,没人敢退。两方的士兵都在往前推挤,不断重复着往前捅或是往前砍的动作。枪杆断了就拔出佩剑,剑卷刃了就掏出斧头...

  但是潘托斯人依旧在勉力维持着阵线。

  维拉尼亚中午已经大力弹压了不听军令的军官们。

  那些上午擅自追击,被重骑兵杀得尸横遍野的军官,有五六个的头颅被砍下,插到阵前的长枪上。剩下的那些,现在都只敢夹着尾巴做人。他们的士兵也被残酷的刑罚震慑住了,没人敢擅自出击,没人敢擅自后退。他们只能站在那里举着手中的武器,等着他的命令。

  联军已经多次几乎突破了潘托斯的防线,但又被后方不断填入的常备军所填补。那些常备军与市民不断从山坡后面涌出,一队接一队,一营接一营...潘托斯人的军力仿佛无穷无尽,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双方的前线不断拉扯着,一会儿往前移动几尺,一会儿又往后缩几丈。如同一对摔角的角斗士,双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却又无可奈何。

  “和我一起!”

  戴伦高声呼喊,他的斧戟顶上全是鲜血,顺着木杆往下流去,流到他的铁护手上。他的手已经滑得几乎握不住了,戴伦把斧戟换到左手,用披风擦了擦右手心的血迹,又换了回来。

  “我们一起!”

  众人纷纷举剑回应。

  “Aye!”

  那声音从人群里炸开,更多人举起了剑,一同呼喊着;

  “Aye!”

  “Aye!”

  维拉尼亚一块石头上,俯视着眼前的血肉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