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皱起,目光落在右翼阵前的那面红底黑龙旗上。那面旗帜正在往前移动,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往前移动。那面旗下,有个披着大红披风的人,正举着斧戟砍杀着他的士兵。
“比里亚。”
他开口了;
“你觉得那个私生子会如此冒进吗?”
维拉尼亚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面黑龙旗,看着旗下的那个人。那人又砍倒一个潘托斯士兵,安达尔人的军阵往前前进了一步。
他未等到比里亚回话,便开口说道;
“去找你的兄长吧,出动一支预备队,稳固右翼。”
维拉尼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试一试,如果...能活抓到那个私生子的话。”
比里亚点点头,翻身上马。
联军的士兵继续奋战着,阳光越来越毒辣,汗水不断从额头上淌下,但没人顾得上擦拭,他们继续与潘托斯人进行残酷的厮杀。
潘托斯人的防线正在被不断挤压,战线在不断往后移动。那些契约奴隶的脸上开始露出惊恐,军官们不断急促的高声呼喊...即便是最勇敢的市民们也开始犹豫了。
渡口处同样陷入了鏖战。
魏蒙德站在最前面,他的剑已经砍卷了刃,那些海蛇军的士兵们同样在奋战。没有一人后退,潘托斯人已经在河口丢下了上百具尸体,但是依然无法突破魏蒙德的防线。
那些尸体堆在渡口前的坡地上,一层叠着一层,鲜血把河水染成淡红。
“该死的...”
米利欧返回了后方,开始休息。他的部队在渡口打了整整一个上午,损失极为惨重,自己的身上也多了道伤口。米利欧坐在一块石头上,让随从给他包扎,随从的手颤抖着,绑带缠得松一道紧一道,疼得他直咧开嘴。
他抬起头,突然看到眼前有一支军团正在快速通过。
那支军团人很多,至少有两千人...他们排成纵队急急忙忙往前赶去,他没看清他们的旗帜。但看这身装备,他们应当是市民军,那些装备最好的重步兵军团。
他喊住了一名军官,“你们要去干什么?”
那人回头看向他,喘着粗气;
“大人,我们是受维拉尼亚大人的命令,前去增援右翼的。”
米利欧松开手,一个念头突然划过他的脑海。
与其继续在这争夺着难啃的渡口,不
不如去增援右翼!
米利欧站起身眺望,同样发现了那面黑龙旗帜。
他明白,如果能活抓到那个私生子...这场战争就结束了。那些安达尔人,那些起义军,那些骑士,那些士兵,他们都会放下武器。
因为他们的王子在他们手里。
他叫来一名自己军团中的一名军官,快速吩咐着;
“我给你留下三百人,继续监视渡口对岸安达尔蛮子的动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他们不渡河,你就不用作出行动。”
军官点点头,米利欧转过身,朝自己的部队走去。
“所有人!集合!跟我走!”
原本在后方的休整的潘托斯人,不断滚雪球似的加入这支部队。
先是零星几个,之后是几十人,再到上百个。那些正在休整的散兵,那些刚刚从阵线上换下来的伤兵...只要还能走,还能举武器的人,他们都跟上来了,增援的队伍规模愈来愈大。
直至他们抵达前线。
戴伦挥舞着斧戟,那人的脑袋从肩膀上飞出去,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死在自己手下了...
远处,一支巨大的军团突然出现在了侧前方。
那支军团人很多,黑压压一片,像一片移动的森林。看那个方向,是从渡口那边过来的。
戴伦神态自若,他甚至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戴伦的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平复下去。
“传令给戴佛斯与戴蒙爵士,我们要准备后退了。”
戴伦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士兵们。他们还在奋战着,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保持阵型!”
他高声呼喊;
“听我指令,准备后退!”
士兵们回头看他,有人愣住了,有人神色显露出不解,但没人开口。
戴伦等待着,等着那个时机。
终于,它来了。
“后退一步!”
戴伦吼了一声;
“继续后退一步!”
米利欧舔了舔嘴唇,唇上四处全是干裂。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些安达尔人正在后退。他们的阵型开始松动,开始变形,开始出现了空隙。
“比里亚大人,我们进攻吧!”
他扭头看向比里亚,比里亚骑在马上,眼睛眯起。
比里亚没说话,他的眉头紧皱,他有些犹豫。
“后退!”
又是一声高吼,那些安达尔人退得更快了,他们的后排已经开始转身往后跑去,只有前排还在勉强维持着。
比里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进攻!”
维拉尼亚的眼睛盯着战场,那些安达尔人开始后退了....阵型也出现了一阵混乱...
他们正在溃退。
他身边的一名军官忍不住开口了;
“下令追击吧!大人!他们已经溃退了!”
维拉尼亚仍在犹豫着,他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总觉得有些不安。反击成功的似乎太过顺利了。那些安达尔人,刚才还差点突破就突破了他的防线,怎么会这么快就溃退了?
他盯着那面红底黑龙旗。
那面旗也在后退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私生子,那个戴伦坦格利安,他今年才十二岁出头。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指挥军队。
他总是会犯错的。
也许...
也许这一次,是真的。
右翼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那声音从人群里炸开,从右侧传到中间,传进维拉尼亚的耳朵里。
比里亚率领的军队已经将安达尔人赶下了山坡,那些人正在往后逃跑。比里亚正尝试追击着...
欢呼声像烈火一样蔓延开来。
军阵中填补的志愿市民们,他们主动出阵向前。不等他的命令,不服从他的指挥。他们只看见了安达尔人开始逃跑,大量军队已经隐隐脱离了维拉尼亚的指挥,他们开始大量从山坡上向下移动。
那些刚才还在坚守阵地的常备军团,那些刚刚填上来的预备队...他们都想分一杯羹,俯攻着联军的阵线。
就像一场雪崩,那些正在后退的安达尔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七零八落。
维拉尼亚愤怒地破口大骂。
他骂的话语难听又恶毒,他怒骂着那些不听话的军官,骂那些擅自出击的士兵,骂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他骂了一句又一句,唾沫星子横飞。
骂完了,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拿我的头盔来!”
旁边的侍从愣了一下,连忙跑去拿头盔递给他。
维拉尼亚接过头盔,戴在头上。他勒紧了绑带,勒进下巴的肉里,勾勒出一道白印。
“我们发动总攻!”
戴伦几近欣喜若狂。
他看见那些潘托斯人从山坡上冲下来了,他看见他们的阵型散乱,不成样子了。那些潘托斯人争先恐后地往下冲去,你推我搡地,顾不上任何事。
他所期盼的战机终于出现了。
戴伦转过身,准备往后退去。他要返回大营,骑上瓦格哈尔,他要结束这一切。
他刚迈出一步,突然被人拦住了。
劳勃维水,那个跟他一起来左翼的骑士,那个自潮头岛时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年轻人。
他拦住了戴伦,快速开口说着:
“王子殿下,我们知道您想诈败诱敌,但是他们,那些士兵不知道。”
他的语速很快;
“倘若他们看到您向后退去,万一”
戴伦脸色一变,他明白了。
如果那些士兵看见他在后退,如果他们看见他们的王子在跑,如果他们以为他们的王子在逃...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继续打下去吗?还是会跟着溃退?
戴伦的脸色很快平复下来。
他看着劳勃,“我想你一定还有其他谏言,劳勃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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