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锐克再次翻身骑上了马，环顾着混乱的战场。
被击落下马的骑士们仍在泥地中奋力搏命厮杀，弓箭手仍向对方的方阵抛射着箭矢。黑火的骑兵冲锋一度击溃了艾林谷的飞翼骑士，却因约伯特跟父亲的先后阵亡濒临瓦解..
“我们还有机会！”
埃德锐克回身高喊。
“呜”
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从艾林谷联军的后方传来。
“是科恩大人！他带着科布瑞的军队赶来了！”
培提尔陷入狂喜，老人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前进！前进！将杂种黑火彻底消灭！为了简妮夫人，为了雷妮拉女王！”
科布瑞的骑兵从艾林谷联军的后方涌出，他们的罩袍上绣着三只黑色的乌鸦，马蹄在泥泞中踏出沉重而密集的轰鸣。
艾林谷的骑士们已经将黑火的骑兵们近乎全部驱散，他们在中坚骑士的指挥下重新组成队形，轮番冲击起格拉夫森的长枪兵方阵的两翼..
尽管方阵当中的弩手与弓兵仍奋力向外抛射着箭矢，但长枪兵们已经在恐惧的影响下出现了动摇，失去了对抗骑兵的勇气。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征召农兵们，看到浑身是血的重甲骑士朝自己冲来时，攥着长矛的手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站在最前端的士兵已经扔下武器，试图朝桥头跑去。
黑龙旗在泥泞中倒下了，黑色的龙翼被泥浆浸透，蜷缩成一团再也看不清原本纹路的暗红色破布。
第293章 黑龙
“那是什么..”
一个身披雷德佛家族红色罩袍的骑士忽然皱起眉头，用戴着铁甲手套的手指指向天空，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喷了个响鼻。
“杰洛爵士..”
旁边的侍从正蹲在地上，替他系紧小腿上护甲的皮带。听到自己侍奉的爵士发问，他连忙站起身来，将手搭在额头前，眯起眼睛顺着骑士手指的方向望去，试图看清天空上那个愈来愈近的黑点..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将那个词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龙！”
雷德佛的主君被麾下侍从的这声高喊吓了一跳，他刚刚召集了亲从骑士，准备亲自带队做最后一次冲锋，将桥头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格拉夫森长矛手彻底碾碎..
克雷顿猛地抬起头，与其他纷纷仰头望向天空的骑士们一同看到了那个正在急速放大的黑影。那是一条通体墨黑的巨龙，它正在战场上空盘旋，龙首微微低垂，像是在审视下方那片正在互相厮杀的人群。
“七层地狱！马珂！”
克雷顿一把扯住身旁马珂的缰绳，那匹受惊的马在原地打着转，侍从拼命夹紧马腹才没有摔下去。
“马珂！哪条龙是黑色的？这是女王的龙还是杂种黑火的龙？”
他高声问道。
“或许是那条偷羊贼！”
韦兰带着一批骑士从侧翼赶来，他的剑上还滴着约伯特的血。铁橡城的领主眯起眼睛看着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期盼。
“听说它偶尔会飞来谷地偷吃牧民的羊..也许只是碰巧路过，别管它！先把桥头的步兵碾碎，再慢慢确认”
“雷妮拉女王派来了龙骑士！”
韦兰朝身后的骑士们高喊道。
“我们就要胜利了！勇士们，前进！让叛乱者知道，连诸神都支持雷妮拉女王！”
战场上的双方都注意到了那条正在上空盘旋的黑龙，还有龙背上隐约可见的一个身影..那名龙骑士正俯身贴在龙鞍上，似乎也在犹豫该加入哪一方的战局。
“我一定是疯了..”
加文喃喃自语，他踏过了渡桥。
他认得那条龙，许多经过龙石岛的水手都描述过那条黑龙的模样..墨黑的鳞片，赤红的眼瞳，还有头顶那对格外狰狞的龙角..
但戴蒙黑火已经死了，龙背上的人是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打起真王的旗帜！那是戴伦陛下派来的龙骑士！为了黑火！”
一名骑士高举崭新的三头黑龙旗，策马渡过了檀桥。马蹄踏出急如鼓点的节奏，但后续的士兵们仍在犹豫..他们踱步不前，挣扎着是否要跟随主君与雇主的号召，再次冲入那片正在被屠杀的战场。
那条黑龙在旗帜的上方转了一圈，然后它挥动双翼的速度骤然加快，龙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艾林谷联军的方向俯冲而来。
“不不不不不”
马珂的喊声淹没在了龙焰之中，奥杜因张开巨口，可怖的黑焰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飞翼骑士们的身上被那让人恐惧的黑焰迅速沾染而上，他们痛苦地嚎叫着，跌跌撞撞从马背上跌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那些根本无法被扑灭的黑焰。有人甚至拖着燃烧的身体冲向湖边，试图跳入水中..
“蠢货！瞄准龙背上的人放箭！”
培提尔对着惊慌失措的弓手们厉声下令。箭雨从地面泼洒而出，从各个方向朝那条黑龙射去。但奥杜因的速度极为迅捷，它灵活地在箭雨中穿梭，时而猛然拉升，让密集的箭矢全部射空。黑龙不断在战场上的四处泼下死亡的问候，黑焰落在韦伍德的步兵方阵中央，将一整排长矛手连同他们手中的长矛一起烧成灰烬。那些刚才还在追击黑火溃兵的骑士们被火焰吞没，连人带马在瞬间化为焦黑的残骸。
但最前方的泥泞中，双方的士兵已经死死纠缠在了一起。艾林谷的步兵与黑火的步兵正在用剑、斧，匕首互相厮杀，龙焰无法在不伤及己方的情况下将他们分开。
黑龙重新返回了桥头，它在加文头顶盘旋了几圈，缓缓降落在桥头那片被无数马蹄踩得稀烂的泥地上。
几个还在发抖的士兵连连后退，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扔下长矛往后退了好几步，那双赤红色的眼瞳从身前的士兵们脸上缓缓扫过。
“贝勒里恩..”
加文喃喃道，周围的士兵们一度惊恐地继续向后退去，他们不敢看那条黑龙的眼睛..
但当他们看到从龙翼上滑下的那个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板甲，他伸手摘下了头盔，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披散开来。
戴蒙黑火拔出了腰间的瓦雷利亚钢剑，戴上了那顶曾被伊耿坦格利安一世与梅葛坦格利安一世戴过的瓦雷利亚钢圈。
“我是戴蒙黑火！戴伦黑火与兰娜尔瓦列利安之子！我已从伪王的不义的囚禁中逃出，跟我来！”
他从那个还在发愣的旗手手中接过了黑火的王旗，格拉夫森招募来的士兵们顿时勇气大涨。
他们甚至顾不上思考为何那位据说已经被海塔尔射杀在钢铁门下的“黑龙”王子会死而复生..为什么要思考？他站在这里，他的黑龙就在他身后，那面三头黑龙旗正在他手中飘扬。
士兵们陷入了狂热，他们举起长矛，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争先恐后地渡过檀桥，加入那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阵线。
“Ealdwine，Drakarys zir!”
（“奥杜因，烧光他们！”）
戴蒙朝黑龙挥下了手臂，奥杜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再度鼓动双翼腾空而起。黑龙朝艾林谷联军的后方飞去，龙焰从它口中不断倾泻而下，那些还在试图重新集结的飞翼骑士被龙焰烧得四散奔逃，只想躲开那条从天而降的黑色死神。
“戴蒙殿下！请骑上我的马吧！”
一名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泥泞中。戴蒙没有犹豫，翻身跨上战马。他在马鞍上坐稳，低头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骑士。
“你叫什么，爵士？”
“埃森巴，埃森巴艾林！戴蒙殿下！”
骑士抬起了头，戴蒙的目光在埃森巴胸前那枚金鹰罩袍上停留了片刻..
艾林，又一个艾林，谷地的艾林们似乎永远在内战，争夺着鹰巢城之主的位置。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挥剑，只要是站在黑龙旗帜之下，姓什么并不重要。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身上那套并不合身的板甲，将肩甲上松脱的皮带勒紧。戴蒙从旗手手中重新接过黑火的王旗，黑龙旗在他身后重新展开。
黑太子带着重新聚集在王旗之下的骑兵们，向混战的中央发动了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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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命运
“看到了吗！那个龙骑士下马了！”
韦兰韦伍德站在战场边缘的一处缓坡上，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亲眼看到那条黑龙降落在桥头，那个龙骑士从龙背上滑下，翻身上了一匹普通的战马..
那个龙骑士不再是神明了，他只是一个骑着战马，穿着不合身板甲的普通人。韦兰转向身旁的亲从骑士们，还有那个前不久刚刚从九星城中投诚而来的斯帕顿爵士，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跟我来！我们只要杀了他，野种黑火的军队就会作鸟兽散，就像他们刚才那样！”
韦伍德带着家族的骑士们发起了冲锋，马蹄在泥泞中踏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戴蒙同样看到了那队正向自己冲来的骑士们，他认出了领头那人的罩袍。
他狂笑一声，将王旗交给身旁一名跟随冲锋的骑士。戴蒙握紧黑火，带着跟随他的格拉夫森骑士们迎头对上。
一个身穿斯帕顿罩袍的骑士高喊一声，举着长矛率先冲来。黑火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促的弧线，剑刃从那人头盔与胸甲之间的缝隙切入，砍下了他的头颅。
韦兰策马与戴蒙正面相撞，两人的战马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同时发出惨烈的嘶鸣，前蹄跪倒，将背上的骑手双双甩落在泥泞中。铁橡城领主从泥地里爬起，他的头盔在摔落时滚了出去，露出一张布满伤痕与血迹的脸。
戴蒙也在泥泞中挣扎着站起，那柄闪着暗沉波纹的瓦雷利亚钢剑还紧紧握在他的手中。
“一往无前！”
韦兰高喊着自己家族的箴言，抓起摔落在泥地里的佩剑，朝戴蒙猛扑过去。韦伍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每一剑都带着垂死挣扎的疯狂。黑火手持钢剑，不断抵挡着韦伍德的攻势。
“以剑之名！”
戴蒙高喊着黑火的箴言，在韦兰如雨点般的进攻中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空隙。瓦雷利亚钢是如此锋利，剑刃切开钢铁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韦兰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柄已经刺入他心脏的瓦雷利亚钢剑，手指松开了剑柄。
戴蒙拔出黑火，剑身上的血迅速凝成暗红色的血珠，沿着剑尖一滴一滴地落在泥泞里。韦兰的亲从骑士们正在溃散..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主君被那个银发紫瞳的龙骑士杀死，战意已经彻底瓦解。
乔斯腾艾林骑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的兄长乔佛里的无头尸体还躺在战场中央的泥泞里，那颗头颅早已被马蹄踩得面目全非，陷在泥地深处，再也找不到一丝完整的轮廓。
他的身后是残存的飞翼骑士们，而在他们面前，那面黑龙旗正在向前推进..那个银发紫瞳的黑太子已经斩杀了九星城骑士跟铁橡城的领主，正带着重整旗鼓的黑火大军一步步朝这边碾压而来。
“您还在等什么！”
兰巴尔科布瑞的怒吼在乔斯腾耳边炸开。他的战马在原地焦躁地打着圈，马蹄在泥泞中刨出一道道深沟，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
“不要再管那头该死的黑龙了！你没看到吗？它的体型并不算大，最多只能一次烧死几十个人！我们只要杀死那个龙骑士，只要杀死他一个人，黑火的军队就会像刚才那样崩溃！”
科恩科布瑞的战马在泥地中踏了几步，他勒住缰绳，让自己的马与乔斯腾并排。
“那头龙不是瓦格哈尔，不是那条能遮天蔽日的碧绿巨兽，它只是个还没完全成年的崽子。只要我们能冲到那个龙骑士面前，只要能在黑龙下一次俯冲之前砍下他的脑袋，我们就赢了！召集所有还能上马的骑士，乔斯腾大人！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会亲手杀了他！”
乔斯腾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舌尖炸开，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艾林拔出腰间的长剑，那张和他兄长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了决死一战的决然。
“高如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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